陽光很充足,屋內很*。林楓坐在新買的檀木沙發上,專心思考着接下來的動作。這是屋裏除了臥室那張硬實木大牀之外唯一的一件還算可觀的傢俱,她甚至都沒有購一組大衣櫃。
然而,這已經算是很“奢侈”的添備了。作爲hunter的獵人,他們的生活很像中國歷史上的游擊隊,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往往一臺筆記本,一部便攜式打印機就是他們最多的家當。
如果不是想把這裏當作孝敬父母的不動產,林楓是斷不會費這番工夫的。不過,即使憑着腦子裏的印象,她在面對現在玲琅滿目的傢俱市場的時候,還是有些頭暈。索性看着差不多能入眼的就甩給營業員一張信用卡,她也不管真實價格到底是二十萬還是三十萬,也不管究竟有沒有升值空間,只想着不要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聊的事上。
不得不說,遇到像林楓這樣的顧客,那個營業員上輩子絕對是積了大德。
打開郵件,是ice給她整理的有關資料。
“陸晟,五十歲,膝下有一掌上明珠,名陸雲,對其疼愛有加。陸晟已經年老色衰,頭腦也遠不如當年,可是,他曾在三十歲那年收有一個義子,名蕭齊,三十三歲,現在是蕭氏集團的總裁,能力非凡,霸着t市的黑白兩道,不容小覷。”
蕭氏集團林楓在記憶庫裏搜索着,她從飛機場過來的路上還曾見到過那棟異常宏偉的建築,聽着出租車司機不厭其煩的誇誇而談,她還以爲這棟大廈的主人至少也得是五六十歲的父親級人物,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年輕的男子。
是不是該感嘆長江後浪推前浪呢?林楓眼裏一抹譏諷,如果這後浪真能替她把前浪拍死在沙灘上,她想,她會不勝感激的。
“叮叮”,是新郵件的聲音,來源變成了liar。
“三天之後是陸晟五十大壽的日子,地點在他旗下的巨松酒店,屆時,t市各界名流可能都會捧場祝賀,注意安全,祝你成功。”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林楓暗自琢磨着,這不到一百個小時的時間裏她已經能準備好多東西了。起碼,一場“命中註定的邂逅”所要求的道具是不可或缺的。
“叮叮”,依然是liar。
“spider,節哀順變,jack的事,我們很遺憾。”
林楓合上電腦,點一支摩爾放進嘴裏。她不明白,爲什麼大家都會覺得她很傷心,好像都在害怕她會因此而耽誤了任務。
她該怎麼向隊友們解釋,說她根本一點兒也不在乎?會不會顯得太過冷血?
其實在jack登機前她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可是,卻不能阻止。在組織裏,沒人會相信那些虛幻的先知,大家只相信科學,相信數據。
林楓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出現在jack葬禮上的。同伴?女友?還是未婚妻?反正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裏都透漏着同情。可是她想說,嘿,別用那樣的目光看我,我很堅強。
在jack曾經悄悄告訴她不要太爲組織賣命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天。jack一向對組織忠誠無比,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來,一定是他知道了什麼難以言說的祕密,而他不願意對她挑明,她也就不問。因爲她相信,jack不會害她,不讓她瞭解,也不過是一種保護她的方式。
然而,讓林楓始料未及的是,先離開的人卻是jack而不是自己,話說她一直以爲自己有的時候那樣叛逆的性格會惹大boss不滿,早晚被驅逐出人間。
所以說,她真的不期待未來。
林楓很喜歡《特洛伊》裏面的一句話:我們是戰士,永遠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所以,我們特別珍惜現在。
她想,她正在這樣努力。
菸灰積攢了太久,終於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落了下來。林楓收起腦海裏煩亂的思緒,想了想,還是打開電腦給所有人羣發了一條:
“我很ok,不用擔心。”
她不想再接收到類似的信息了,過去永遠屬於歷史,而她,在接受訓練的時候最不喜歡的課程就是history。
她走回臥室,“大”字一攤橫躺在雙人牀上。沒有兒時母親老家人做的褥子,林楓只簡簡單單的鋪了一層夏被在上面,躺着還是覺得硌人。
可是她不敢睡的太踏實,從五歲開始,她寧肯在鐵板上睡到全身痠痛,也不願在柔軟的席夢思上呆一宿。
安樂使人頹靡,林楓總在提醒自己這一點。越是艱苦的條件,越讓她心安,至少,她能在疼痛中感覺自己還活着。
閉着眼睛,卻在籌劃着未來三個月的事情,如此一來,時間也可以過得飛快。
週四下午不到五點,林楓就已經穿着從街邊淘來的清涼夏裝出現在“巨松”大廳了。她靠在洗手間潔白的暗紋瓷磚牆壁上,看着鏡中的那個女人,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米白t恤,淡藍牛仔,配一雙花色半高腰帆布鞋,頭髮高高束起在腦後結成一縷馬尾,明明是已經奔三的人,這麼一打扮,還真像個大學剛畢業的菜鳥。
衝着另一個自己綻放一個似煙火般絢爛的笑容,林楓這才滿意的走出去。
五點三十分,大廳裏已經開始雲集了些小人物。其實,這裏隨便拉出一個人都能登上商業雜誌的封面,可是,如果和陸晟或者蕭齊那些人一比,他們就又都算不上什麼了。
甚至有一些暴發戶,擠破了腦袋也要爭取一張壽宴的邀請函,不過是想往自己身上多貼點兒金,讓自己也過一回上流社會的癮罷了。
氣氛漸漸熱鬧起來,林楓看一看錶,這纔是自己該行動的時刻。她不能在人少的時候突兀的出現,然後突兀的在各個走廊裏蒐集想要的資料,只有在這個時候,人多繁雜,她才能一展身手。
從安全逃生梯一路向上,來到五層的貴賓休息區,林楓不慌不忙的*一間間封閉的內室,毫無半點做賊心虛的味道。
當然,就好比那些衣冠*,越是正點的裝束,越是優雅的談吐,越能瞞過衆人的眼球。所以就林楓看來,什麼所謂的“心靈美”,不過是人們爲了掩飾自己心中那份虛僞的幌子。有的時候,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內心是陰暗了些。
“咔嚓”一聲關上門,林楓難掩滿臉的失望。雖說沒人對她來說不是壞事,可也算不得好事!
沒人,就意味着她暫時摸不清今天出席的重要人物,她和jack不同,她從來不躲避小員工或者高層之間的八卦話題,而且,樂此不疲。
林楓認爲,不論是真的還是假的,無風不起浪,哪怕千分之一的信息,她都不想錯過。有時候一丁點兒看似不經意的線索往往讓工作事半功倍,她會“偷懶”,而且,擅長於此。
來到最後一扇門前,這裏是整個樓層最大的休息室,說白了,也是老總陸晟經常光臨的地方。
深呼吸,林楓把自己的心態放平,毅然按下門把手,目不斜視的走進套房裏間。
她不知道是該爲自己的“好運”高興,還是應該詛咒,因爲,在高檔深棕色皮質沙發上,赫然坐着她此次行動的大獵物陸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