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我好像魔女哦。”
你對玲王說。
“是不是隻有小孩子纔在自己的話後面加上‘呃’‘哦’‘嘛’?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而且我就是小孩子嘛。我才上初中。”
你難得穿回了原來的校服。襯衫加百褶裙加針織衫加西裝外套。腿上是黑色的長筒襪。軍靴都換成了符合校規的圓頭皮鞋。
但西裝外套是紅色的,暗沉的血一樣的紅。看上去非常微妙。
兩個人都在門廊上,下臺階就可以通往庭院,不過沒下去。陽光的角度剛好能照到你身上,胸部往下的部分。更往上包括你的臉都藏在陰影裏,玲王乾脆坐在陰影裏,低頭看平板。臨近畢業他事情也變多了,難得的閒暇時間,全拿來做研究??可能和你以前閒暇時間打遊戲差不多吧。
而你躺在他腿邊。
把頭更加抬起來,能看到他的身影。不過你沒有,那就是能感覺到他的存在。玲王身上熱熱的,隔着衣服,在冬日,隔着一段距離也這麼傳過來。而你感覺自己好像要融化在冬日的空氣裏。你分不清現在是冬季還是初春,感覺溫度都差不多。但庭院深處的花開了。而從這裏望過去,還是一片蕭瑟,草只有一點點。
太陽轉移了位置,你把手抬起來,擋住射下來的陽光。陽光從指縫中穿過。你手指的邊緣變成紅色的。魔女可不是隨便說出來的。玲王剛剛在思考,不是在思考怎麼回答,而是‘要不要把這當做隨口一說,無視掉’。無視掉的話你也不會想了,如果他也表現得很誇張,那纔可能給你心裏留下傷口。
你在班上那天真的是很誇張,然後下午你都想不去學校了。不過逃跑才說明你在意,所以強撐着上課的時候坐在那裏。玲王看着都覺得你有點可憐。第二天也去了。第三天雖然覺得沒啥問題了,但還是請假了。請假完就是週末,星期一也不想去上學。你在糾結是去還是不去呢?不去感覺有點墮落,但一糾結,今天甚至已經是星期六了。
玲王今天沒什麼事,冬天可能比較讓人抑鬱,胡思亂想,他和你一起在檐廊這曬太陽。
魔女。看過魔法少女小圓的都知道,那是魔法少女的最終形態。也是完全墮落變成怪物的形態,玲王到底有沒有看過呢?這個世界上好像確實有,這部動漫也很出名,但他只看正統的魔法少女。愛與正義的故事來着的。
玲王雖然最近在糾結是要成爲一名魔法師/魔道學者,還是科學家。做的事也全都很高科技的樣子,但他相信魔法就是心的力量。不如說完全唯心。讓他這麼相信的依據就是你,他老是說他跟你的魔法根本不是一回事。或者說“我只是魔法,而不是魔法少女。”
如果玲王有了相應的想法,影響了你,那搞不好你也會使用對應的魔法。更改現實。你叫它更改遊戲設定來着的。所以他會規範自己的想法,不該碰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會碰。
玲王說“你是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
其實他覺得拯不拯救世界都無所謂啦。要把一個世界的重壓壓在女孩子身上,也太恐怖了。地球上現在還有地區處於戰爭中呢,在那裏發生慘無人道的事情。但聯合國都不管。那魔法少女也別管了。但是如果這麼說能讓你感覺自己很偉大,感覺好一點,就這麼說吧。
玲王不是不憐憫那些人,但自己沒辦法的事,還是不要想太多爲好。
“我也能算拯救世界嗎?”明明介紹上就這麼寫的。你卻有點困惑。
玲王說你至少拯救了這個街道。他和你還有管家他們還有學校都在的街道,這就是你們的世界。
“對了。”你說。
“這是我剛剛纔想起來的,也可能是剛剛纔加進去的。都不重要,但是,那個,你看。”
玲王變成夥伴了之後,有些面板你也可以給他看。他看了之後面板就不會改了,沒發生事件的話。面板上稍微說明了一下,拯救世界的原理。怪物們會殺掉誤闖進副本裏的人(不過你清楚,你沒加載魔法少女mod,就不會有怪物)。
一直不去處理,副本也會擴大,會吞噬現實。
“然後就是,在魔法少女的領地裏,即將發生的她討厭的災害,會抽象化成副本。”
車禍強/奸搶劫綁架殺人,乃至恐/怖/襲/擊炸彈毒/氣集體自/焚,和海嘯地震颱風火山爆發小行星撞地球。“如果能夠拯救最後一個,我一定已經成爲至少七十級的魔法少女了吧。”你說,語氣憧憬。
這些都可以和玲王說,唯一不能說的是你打了mod這件事,很多正版遊戲愛好者,是不是不喜歡玩傢俬下打mod?就讓他覺得你是某天突然成爲魔法少女的好了。
被捲入副本中的人,在玲王的理解裏,有些就是誤入進去的,因爲遊戲入侵現實了嘛,而也有一些,就是副本裏本來就會有的npc,他們命中註定由此一劫,乾脆就死在副本裏好了。變成副本裏的一部分。真的說不好,和在現實中遭遇侵害,哪個更好一些。
“那我一開始進去……?”玲王一開始是跟着你進入了黃昏街道。
你說我不知道,眼睛往旁邊看。你在翻文檔,可以用眼球的細小顫動來翻頁。你也沒特意掩飾的意思,後來眼球操作不方便,還直接用手指滑。手指就在虛空中滑動着,你的眼睛看着現實中哪裏都不存在的地方。你找出來了之前的事件記錄。說“小玲。那個時候,原本應該被綁架來着。”
“誒。”
自從那天之後,你有時候會很親暱的叫他,不管聽多少次,玲王都沒有完全適應。但如果得意忘形,你又會叫他【御影同學】,玲王只能和你一樣把它無視過去。當做很正常。當做很正常。他對自己說。可惜他無論怎麼樣都沒法當面叫你莓果,而且這種大家都能叫的稱呼,也不算愛稱。
然後他才反應過來你話的內容。“應該怪我吧。”你說,“劇情裏面我們應該相遇的。不是魔法少女的劇情,是我和你的劇情。嗯。”乙女遊戲誒。你都因爲攻略對象是玲王,所以莫名其妙能上這種貴族中學了。肯定會發生事件讓你們增進感情啊。就是會發生綁架事件吧,然後好感度一口氣漲個20,如果你們之前不認識,那後面也是朋友了。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的事情,但是。嗯。”玲王如果只是被捲入副本,其實沒啥問題,他一開始用撬棍都能打飛幾個木偶,也活下來了。“如果事情正常發生的話。我解決boss,副本破碎。你就能出去的來着。”
到現在,兩個人都不確定,如果第一次沒有玲王,你能不能贏。如果你還是逃跑了,戰鬥中斷,那玲王可能要等到一個星期再往後才能出去,那個時候他會變成什麼樣呢?初中生一個人待在野外一星期都夠嗆,而且副本裏好像是沒有人類的食物的。
“如果你能喫蝙蝠的翅膀的話?”你不確定。但那樣應該能活。
“蝙蝠的翅膀不是鐵做的,就是木頭做的,要不然就是布啊。”玲王嘆氣。
“但是你遇到了我。”你說。
玲王一路走到了副本的最深處,boss的那個地方,照理來說他是必死無疑的,但是你在那裏,你也帶他逃走了。照理來說,他單獨被綁架的話是能活下來的。你在思考,“是因爲遇見我了才這樣?”玲王卻很開心的樣子。
準確來說,從一開始你說按劇情,他會有和你相關的綁架事件的時候,他就幾乎不會動了。他一直覺得和你相遇是一件最特別的事。但不確定是不是【註定】。現在他對此無法發表評價,他只是微笑。
你們的領地就是這幾個街區,你對員工捅死老闆,被霸凌的學生捅死霸凌者,妻子殺死丈夫之類的事毫無興趣。但討厭反過來的情況。而且尤其討厭無聊的中年男人。如果有這樣的人在晚上尾隨高中女生,那你一定會去幫忙。感覺有點雙標,但玲王覺得都行吧,副本是按你的想法設置的。所以就這樣。
副本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怪物,你作爲小孩子討厭大人,作爲女兒討厭父母,作爲學生討厭霸凌者。作爲女生討厭男性。你解除的也就是這種小小的危害,玲王刷副本的時候也看見了,有各種災難抽象化的怪物,他最近也可以去打簡單難度的了。會見到一個形象和背景完全一樣,力量卻不同的蛇。如果當初蛇就是這個難度,那你用幾次愛心光波就能殺死。
有時蛇會被替換成事件怪物。都很抽象,像諷刺漫畫裏的。
玲王認得出來其中一個,是因爲那個人他好像在現實中見過。原型是個中年男人。副本裏變成了苦瓜形狀的肉山龐然大物。是一張很巨大的臉,眼睛非常大,鼻子非常大,下巴上的肉堆積,砸在地上,形成了苦瓜形狀的底座。眼睛滴溜溜亂轉着,追蹤着在地上的玲王。
他的眼球很大,肯定比教室上方的黑板還大,就這麼滴溜溜的轉着。
苦瓜怪物的靈活性不高,平常是一個在地上黏着的肉靶子。玲王在用地上的陣地武器處理它。就是火焰噴射器。你特別喜歡來着的,他也在幫你研究。然後怪物會越來越壓縮,臉上的五官越來越皺在一起,地上的肉褶越來越多。過程中它的防禦會增加,因爲壓縮了嘛,玲王在自己的心中想着冷笑話。
他能看到的飄出來的傷害數字也會減少,而且顏色會改變,在差不多減少到極限的時候,玲王就得準備跑了,因爲這時候怪物會跳起來。它太大了,而且跳的太高了,玲王也不知道它在哪裏,但它會在地上投射下圓形的影子。影子的顏色也是逐漸變深的,玲王會比影子的速度跑得快一點,如果他一直在跑的話。
要小心別被障礙物卡住和絆倒。
之後苦瓜怪物會重重落在地上,如果玲王在那裏,大概就會。嗯。hp歸0吧。應該不會有太獵奇的死法。不過他還沒試過在副本裏死,你也沒試過,總之先覺得死了沒法復活。
怪物在降落之後,會有幾秒鐘不斷的彈下又回覆,彈下又回覆,同時嘴裏喘着氣。這時候它它的防禦值是最低的。喘着氣這種說法還是太可愛了,玲王只要想到這幾個字,腦中就會浮現出你的樣子。
不過怪物是從肉山裏面迸發出氣體,感覺其中甚至都還混雜着油脂。
就算它落在了火焰噴射器上面,因爲是陣地武器,所以噴射器也不會壞。原本在怪物身下的話,怪物降落後,噴射器會刷新在其他地方,玲王得跑過去操作。然後抓緊時間傷害怪物,等它喘完氣,又會開始壓縮着蓄力,準備下一次壓頂。
因爲攻擊模式太簡單明瞭了,而且本來也不強。玲王第一次遇見它的時候也成功擊殺了他。
新模式,擊殺後出副本,能看見怪物的小故事。玲王知道了他的原型。是個在女兒的臥室裏裝攝像頭的父親。
他見過他來着的。是個沒能給人留下什麼印象的公司中層。玲王完全能理解你爲什麼會討厭這種事。但他在意這事是怎麼解決的。不至於現實中的男人也被燒死了吧?去調查了一下,沒被屏蔽,就是副本後男人出車禍死了。本來只是重傷,在醫院搶救了三天,還是無效,還是死了。很痛苦。
麻醉藥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對他不起效。
然後的畫面不是調查到的,是從遊戲界面上看到的。葬禮上女兒神情很恍惚,哭瞭然後又笑。哭也很傷心,笑也很開心,最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一場車禍經常需要雙方纔能發生,不過這次情況特殊,玲王本來以爲是那個男人自己喝酒喝多了,撞上電線杆,這種無人被波及的情況。
一看。是一個十六歲的高中女生,開着跑車,爽快把他撞死。
當然是無證駕駛。而且也不是喝酒,就是在派對上搞了點藥。
女生的眼睛很驚恐。和葬禮上的女兒交替出現。她父母好像不準備怎麼管,該怎麼判怎麼判,連律師都沒請好的。但壓下了一切相關的新聞,沒有損害家族名譽。
玲王想這個女生和你以前有過節嗎?
在下一次的副本中,看到了幾乎佔據一整個劇場的,只有上半身的女妖。女妖的臉和開車的女生一模一樣。
她的腰部以下已經完全和大地融化在一起了。手臂往兩邊張開,手向下,手很大很大,手指像是樹枝一樣紮根在地上,動手指的時候地面會跟着搖晃,天上會下硫酸雨,還有被風裹挾而來的小怪物,和燃着火的石頭。玲王基本上能攻擊的時間不多,都得在地上跑來跑去的,同時也要避免自己掉進地震後的裂縫。
女妖在爆發完一波攻擊之後會喘着氣陷入僵直,在這個時候可以攻擊,不過這個時候玲王一般都離他的武器挺遠的。還沒有跑過去就又是下一波的災難。也不算天災吧,整體的攻擊性挺弱,要躲也可以躲,但是沒有個喘息的時間。期間女妖一直都在掉血,不是玲王給它的傷害。仔細看的話,它裸露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很小,對比它的體型,就像指甲蓋那麼小。不知道爲什麼女妖還會被傷害到。匕首閃爍着光芒,理論上可以這樣子一直跑,一直躲,等到女妖自己的血掉光。而且它血量越低,攻擊就越猛烈,它的血就掉得越快。真的是隻是逃跑就已經費盡全力了。但玲王也是有自尊的,他的自尊搞不好比別人強三倍。最後,在攻擊最猛烈的時候,女妖的血量已經下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二,他也終於摸上了火焰噴射器的操作按鈕。他之前一路逃跑着,也是往這個方向靠近。到這裏玲王也差不多熟悉它的模式了。最後一點血量,是他和那個匕首共同打掉的。
最後女妖向後倒下,途中炸開了很多血肉,但它並不是碎成一地了,而是在空中消散了。
全程它胸口的匕首都閃閃發光。
玲王看見了,那不是一把匕首,而是一個鋼製的水果刀……很有現實感的道具。他有想過,女生一直掉血,是不是因爲在現實裏面她已經撞死人了?
但爲什麼表現形式會是水果刀?這次副本又意味着什麼呢。
然後結束副本,回到現實裏面看新聞。女生生了莫名其妙的怪病,不知道是心臟和大腦的哪裏出了問題,進了醫院搶救了三天,和她撞死的男人一樣,都是搶救了三天。最後是活下來了,但半邊身體癱瘓了,她有半邊臉沒法做出反應,口水一直從那裏流出來。這種處理方式真的很惡趣味。
她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很漂亮。這個年紀的女生,把化妝品保養品都用上,穿特別漂亮的衣服都會很漂亮。有個哥哥,父母不太管她,上普通的高中,在學校一直欺負人。不是潑水和扇耳光的那種,是做的更過分的,會讓別人跪下來喫髒東西。拍照片。發在網站上。脅迫援.交。還給不喜歡的女同學下過藥。不是催情藥。是毒.品。日本不太管制這個,但是對於好好生活的孩子來說,是這輩子都被毀了。
玲王在想,她是不是和你有過什麼過節?
把受害者的臉換成你的臉,讓他感到從心底生出的無法抑制的寒冷。他去找了你,極度旁敲側擊的問了一下,結果你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那天心情不錯,很開朗,笑着說,那我們來看一下好了。
因爲結局算皆大歡喜的,女生悲慘的樣子並不讓你覺得悲慘,比起她做的事來,才哪到哪啊,你穿越前也不是有錢人,不能帶入霸凌者的視角,倒是覺得自己有可能被霸凌。她的下場比起她做的事,甚至還有點不足夠。
所以你心情挺好。“水果刀是怎麼回事呢。我也想知道。”
點開看看。
真的越來越像劇場了。玲王覺得你沒有成爲魔法少女,從劇場中離開,在現實中行走的話,大概就會一直待在劇場裏面,手裏拿個水晶球什麼的,看捲入劇場中的人的下場,通過他們來窺探這個世界。
大概在女妖欺負的很多個同學中,有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她有着長長的黑髮,閃動着的眼睛。
雖然沒有落下身體上的終身傷害,但是心靈上有了永遠也抹不滅的傷口。
問題不在於那些照片被放在網上之後會怎麼樣,她自己也看過很多這樣的照片,她都記不起那些女孩子的臉了。如果一個路人在街上走過來,跟她說“我看過你的裸.照哦。”她會覺得他是神經病。
問題在於其他同學沒完沒了的嘲笑她。甚至不欺負她的同學也嘲笑她。她覺得這樣下去嘲笑是沒有盡頭的。
她不算是最慘的那個,但只有她下定決心,拿了一把小刀放在自己的抽屜裏面。準備如果自己的精神到了極限,就捅死女妖。
哦哦,女妖其實是個正常人類來着,但是玲王想到她,就只能想到副本裏面那個很巨大的怪物。
在那之前,女妖就撞死人,然後被拘留了。
這算是好事情嗎?玲王不確定。他們是不是也算拯救了一個女孩子的悲劇。如果在高中的時候殺人,那人生肯定會大變樣。也可能不會吧,之後隱姓埋名去另一個地方生活不就好了,還可以出國。你們大概是開啓了一段後日談劇情。玲王打通副本後,女妖的父母沒有壓下去這件事情,成功的上了新聞。被欺負的女生看着新聞,臉上的表情說不好是什麼。她身上的桌子上放着不鏽鋼小刀。這孩子之後能好好生活下去嗎。玲王在困惑,決心殺人還是不一樣的。不過青春期想法很多,也許之後成長了就會放下吧。他比她還小呢,他在上初三。
往旁邊看你的臉,你嘴角帶着幾乎沒有的笑容。可能是在說【我可從來沒想過殺了我爸】。或者就算這麼想了也不會改變自己的人格。魔法少女要殺人難度太小了,之後逃脫法律制裁的概率也很大,和普通人決心殺人根本不是一個層級。
cg上的女生最後回房間去了。她在客廳看的新聞,刀也留在客廳桌子上,沒收起來。鏡頭停留在那個畫面上,最後關掉了才消失。你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退了,你好像在沉思什麼的樣子。
玲王等待着,最後問你“怎麼了嗎?”
嗯……你有點含糊其辭。
最後,你說“我在想哦。這種事情真的算是壞。事。情。……嗎。”
玲王當時沒懂是什麼意思,沒懂也沒有關係,如果是需要讓他知道的,你就會告訴他的。很多感覺根本不能說的,你也告訴他了。那之後他又進去了副本,副本最終的boss如果不是蛇的話,就會是提取現實做成的怪物。他的難度已經從【路人也能活下來】,變成【簡單】了。處理的大概也就是這種程度的怪物,裝裝監視器啦,校園霸凌啦。不過處理成功的手段也很酷烈。
那是劇場的關係,玲王想,劇場是很殘酷的。
他沒有自己在害人的感覺。一種悲劇和另一種悲劇,他只是選擇了一種你覺得比較好的劇情。如果現實中有人遞給他一把刀,說‘那個人做了壞事,你去把他殺掉吧’玲王也會很有禮貌說不用了,謝謝。
因爲每次都是新的怪物,不能和蛇一樣背板。對它的技能瞭如指掌。玲王有必要的謹慎和獅子一樣的掌控能力、勇猛、聰明。特殊怪物的話他是可以逃跑的。退出戰鬥,下一次再進入的時候怪物還是滿血。而且是限時的。因爲現實中的事件時時在發生着改變。一定期限內沒解決掉,怪物可能變得更扭曲難處理,或者乾脆消失掉??殺掉boss也沒用了。比如女妖真的被水果刀女生捅死的話。
玲王問了你,他說“你還是善良的嗎?”你說“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兩個人互相看了一下,玲王也承認他沒想讓你成爲一個【善良的人】。那叫道德綁架。魔法少女有魔法少女的生存方式,你現在也在守護着這個地方。從怪物的手中。你說“會有對我來說比較好的結果。的。”
你說話斷斷續續,因爲邊說要邊整理思路。玲王很難說是害怕你變得善良了或是變得邪惡了,他只是怕擊殺了怪物之後影響現實,但並不是你想要的那一種影響方式,你會開始懷疑自己。魔法就是心的魔法。你有時候甚至是根本就沒有心跳和呼吸的。你的身體就是魔法的身體。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改變,他不知道。
你說“因爲贏了戰鬥就要有獎勵。”
你的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遊戲中只有勝利是真的,玲王於是也不再問了。
在一次的戰鬥中,大概在通往boss的路上,他在路的兩邊看到了風滾草一樣,滾過去的女人的頭。並不是死掉的屍體的頭,還糾結着長長的黑髮。脖子以下的身體好像在草地下面,只是脖子伸的長長的。就這麼滾過去,臉上帶着微笑。
玲王想這是怎麼回事?在路的兩邊,好像是不可擊殺的怪物,他也沒試探性的朝那邊攻擊之類的。除了火焰噴射器,他的手上還有防身用的手/槍和一次性護盾激發器。
他一路走過去,boss戰的封閉地圖裏,有個很萎縮的,只有通常boss三分之一大小的黑髮少女。他抬頭,好像就能看見她的頭頂(只有七層樓高吧)很長很長的黑髮,也是隻有上半身,穿着校服,黑白相間的水手服,像是夏天的,但款式沒有你的那麼老氣。
伸出了白色的手臂,手腕處有很多很多割痕,紅色的,隆起。她的姿勢和女妖也是一樣的,但攻擊方式不是,她按在地上的手指間生出了很多刀片,刀片旋轉着要朝玲王滾過來。被碰到就一定會碎掉,而且是每根手指的指間都有。這是個非常。非常難打的怪物。她微笑着。從咧開的嘴裏看不見牙齒和紅色的空腔內壁,就是一個黑色的笑弧。
但她很小。boss都是很大的,當初那個巨蛇感覺可以環繞着舞臺,如果有需要可以更大。它們和玩家本來就不一樣。但女生很小,而且看起來太像人了。就好像是一個被催生變異了的人類。她的眼睛也彎着,眼球往下看着玲王。玲王被她打量着。他站在原地,想自己能否對着她按下火焰噴射器。
不用他做選擇。女生閃動了幾下,她每次閃動,身體連帶着周圍的景象都會扭曲。舞臺剝落碎片處,還會露出像你拿出道具時那樣黑色的宇宙星空。
原本已經要朝他滾過來的刀片也在虛化着。玲王站在原地幾乎站不穩,但他沒有辦法抬腳往旁邊走,他被限定在了原地。程序崩潰的時候,當然是無法輸入新代碼的。閃動到第四次還是第五次的時候,女生的身影消失了,後面默默的露出了一個非常巨大的新的怪物。
玲王嘆氣。
那次副本是沒有打過,就是不能存讀檔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的遊戲。甚至重傷都會讓他現實的身體留下一些傷口。所以基本上都是確認一下怪物的機制,在時間內能打過就打不過,打不過就算了,玲王自己也有研究和其他的事情要做呢。嗯對。他的主業其實是初三學生來着。
他退出來了,然後出了房間。一直走到最大的,你偶爾會在那裏發呆的客廳那裏,把手放在桌子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但是你不在那裏,他想了一下。上網查找。學生之間的事情經常在論壇上就能看見,不用去找新聞。但沒找到,好像有點線索,不過要去查太花時間。他自己的遊戲日誌裏沒有,因爲他就沒有殺死那個boss嘛,他去找了你。
很有禮貌的敲門三下,每次敲門的時間間隔都是一樣的。你說請進。聲音遠遠的傳過來。他偶爾會聽見你毫無氣力的聲音,照理來說距離超過三十釐米就不會聽見,但是站在門口也能聽見,不過這次還挺有精神的。看來你今天心情不錯,進去的時候你抱着枕頭穿着睡裙趴在牀上。他走過來就翻個身看他。玲王的嘴角無法抑制的向上了。他說“我其實之前心情有些不好。”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不像剛剛在客廳一樣,沒有超過桌子。陽光直接灑在你的牀邊,照着你的腿。房間裏亮堂堂的。你的手撐在牀上完全起身,說“你只是需要別人聽你說話,和一點點的太陽而已。”
玲王身上不髒的。一點都不。他來找你前就有把自己弄乾淨。但能不能坐在你的牀上呢,他還在遲疑。你就不遲疑了。你把他拉了上來,兩個人湊在一起,看遊戲日誌。
那個女生到底怎麼樣了。
猜也猜得到了。不過事實還真是那樣的。這個時候女妖已經去了少年院。未成年人,還是車禍肇事,又不用真的坐牢。少年院相比較來說更好混進去一點。如果是用那把不鏽鋼小刀刺死她就很有戲劇效果了。但女生選擇的是掐死。
兩個人打架的過程其實很難看,她又沒有超能力,所以做起來也艱難,但現在,周圍總算不會有拉架的跟班們了。她戳瞎了她的眼睛,在她身上咬來咬去,咬下了好多塊肉,手伸到她的嘴巴裏面,差點把她的舌頭扯出來,然後最後不斷的掐。掐。掐,一直到身下的人徹底停止呼吸。
“……原來能殺掉在少年院裏面的人嗎?”
“總比殺掉監獄裏的人簡單點吧。”你說。
而且爲什麼沒有人來,這種問題也是不該問的。副本會收容你覺得‘應該處理’這問題化作的怪物,而你覺得這個是不應該處理的。“她要殺人就隨便吧。我只是討厭凌虐弱小,我以前就是弱小。自己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嗯。”
玲王在想。爲什麼明明事情已經結束了,對方都已經不會再去學校了,她還要殺人呢。
“因爲她有自己心裏的問題?我也不知道,遊戲又沒給我看她的心理活動。但是。就算那個女生走了,班級裏面還是一樣啊,她可能還是會被嘲笑一下吧,或者她自己感覺還是會被嘲笑。而且之前也已經下定決心了,對你來說,女生撞死人,被關起來就算好結果了嗎?對她來說可能還不夠呢。想做得更多……也可能是不被霸凌了,她反而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不知道該怎麼過,不如兩個人一起下地獄。”
你真的說了好長的一段話,玲王想了想,說“不會下地獄的。殺人的女生沒死。”
殺了個人而已,就是未成年,還有之前的矛盾。誰來都不可能判死刑,也不可能幾十年監禁,大概幾年後後就會改個名字生活吧。
“她還能出獄呢。”玲王說。停頓了一下,因爲想到那個女妖也是能出獄的,黑髮的女生可能就是因爲想到這點,所以才特別的不滿吧。
如果玲王殺死了那個黑髮的怪物,也許就能消弭現實中的這次事件。但怪物也消失了,因爲你覺得這種事不該你管吧。
“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你說。
你嗯......的樣子,往旁邊看。眼睛裏也閃動着不關心。因爲你害怕別人指責你的道德,所以會先擺出不耐煩的樣子,意思是別人做什麼關我什麼事。
你推崇復仇嗎?玲王沒問。
他發現自己不太在意這個。
有錢人都很在意法律的,就是那種不能綁架,不能傷害他人,不能殺人的法律。他們自己可以做,但他們害怕自己受到傷害。
大概因爲真的是間接的間接的影響吧,他只是殺死了怪物,或者怪物只是這麼消失了,旁人沒有資格拷問他的心。
玲王心裏有種很漠然的隨意感。
這麼想太奇怪了,他感覺他的心好像在沙漠裏,沙子一層一層的,風還把它們吹起來。他看不到其他的人。他知道沙漠裏是有綠洲的,外面也有其他的人。而他的心仍然鮮活。
你坐在旁邊,他動一下就能碰到你的手臂。
玲王很認真的站起來。
他下了牀,光腳踩在地上,就算有空調,這時候的地板還是有點冷的。微涼的刺激着他,你抬頭看他,玲王朝你俯下身,你的神情告訴他他可以繼續,你的身體很安靜地坐在原地,沒有顫抖抗拒的意思。一點都沒有。
他第一次主動抱緊了你,還是不是?可是現在的心情是嶄新的。
看不到你的臉,看到你弓起的背脊,隔着布料,一節一節的脊椎。像冰海裏優雅搖曳的史前蛇龍的骨骼,玲王的眼睛看着,視線像手指一樣一寸寸滑過去。你的睡裙是白色的,真絲,他想下面會不會抽條出翅膀?
他一點點收緊手臂。收攏了懷抱,一直用力到你會有點痛的程度,你的呼吸好像都停滯了,他感覺到你充滿了他的手臂。他想說我會一直陪着你的,但這麼說太奇怪了。空氣裏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他的很急促。你沒掙脫開他,你在他的懷抱裏轉了一下臉。手隨意向前伸着,在他的背上劃了一下。
你的手指很緩慢地隔着衣服順着他的背往下滑,能感覺到他的背肌和旁邊的脊柱,玲王的身體很熱,還有他身上的香水味道。你的嘴脣張開了一下,從裏面透出了空氣,但是什麼都沒說。
再抱緊一點吧。
要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