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元宵過去不久, 賈家之前的不好的預感發生了:元妃娘娘在宮裏生病了。雖然賈家在元宵時就開始齋戒祈福保佑娘娘, 連京城的各大寺廟全都拜過一遍,但是或許天上的神靈也去過節了,這一切的祈福都沒有留下元妃娘孃的命, 三月的時候,元妃病逝了。因爲三月初是皇後孃孃的千秋, 元妃又沒有親生的子女,她的喪事最後只是簡簡單單的辦了一場。
元春死後, 賈家, 或者是四大家族的勢力基本一點不剩。薛家在前年薛蟠死後就完全沉寂下來,後來又鬧出婆婆毒死媳婦的案子,雖然最後查明是媳婦自己誤喫了□□, 與薛家母女無關, 但是由於薛家出事時賈家的不作爲,薛姨媽帶着一班下人在賈府門前要求還債, 不僅賈家面上無光, 薛家也失去了最後的一點體面。
而王家王子騰在新皇登基後第二年回京復職的途中染病身亡,四大家族中唯一一個在朝堂握有權利的人也去世了,王家只剩下王子騰的侄兒王熙鳳的胞兄王仁一個,幾家的保護罩也就只剩下了宮裏的元妃娘娘。
而史家從先皇時期就只保留了一個空爵位,在朝中沒有任何職位, 比之賈政還不如……
那時候的四大家族就是憑着和其他的老親戚同進退,和在秦可卿一事上立的所謂功勞過活,元春去世, 他們的境況可想而知。
三月中旬,去了一趟賈家的黛玉帶回消息,賈璉和王熙鳳因爲子嗣的原因,年後開始就一直在冷戰,三月因爲娘娘病逝,賈家小輩本來都在賈母的要求下暗自服喪四十九天,王熙鳳卻在這期間不尊吩咐,打殺人命不說,還每天穿金戴銀的出去應酬,王家的王仁孝期後回了京城,更是多次到賈家打秋風,賈璉最後忍無可忍,要以無子妒忌之名休了王熙鳳,最後雖然被勸了下來,但是夫妻兩人已是陌路了,而且許是受了打擊,王熙鳳病的十分嚴重,在賈家內院不用說管家了,連自己院子裏的丫頭都敢使臉色了。夫君的背棄,下人的譏諷,讓一直要強的王熙鳳堪堪保留了一口氣,也許一個打擊下來,那口氣就上不來了。
方怡嘆氣,賈家走到現如今的地步,也不能怪別人,現在就連薛姨媽提起賈家都很是惱怒的樣子,其他的那些他們得罪過的人哪還有不落井下石的,更何況是這種家裏的式微時了。
五月的時候,開國封的四王八公中最後一王北靜王被人彈劾以文會、士子聚會爲名,大肆邀買人心,其心不正;並在私下廣開商鋪與民爭利,利用權勢逼死良民,皇上讓人徹查,不到一旬,所有的證據整整齊齊的排在了皇上的御案上,還另加了與之前伏誅的牛家往來密切,疑似與之前的謀逆案有關的猜測。
六月,皇上以迷惑士子,打傷數十人命,強奪民產的罪名,奪了其世襲爵位,貶爲庶民。
北靜王的案子還沒有完全了結,賈家之前推舉的人——賈雨村參賈家之前國孝家孝宴飲取樂,並在外放印子錢害了很多的良民,又有賈赦爲了幾把扇子傷人命等等一系列的明知故犯的罪名,最爲嚴重的是之前爲甄家聯絡京城的官員,並幫着藏匿甄家的財產。
很快賈家得到消息,賈母在朝會未散時立即整裝帶着王夫人去循王府和肅王府拜訪,請求援助。據方怡後來瞭解到的消息,賈母一行人雖然進了門,卻並沒有人接待,連杯茶都沒有人倒。賈母自己在客廳坐了半個時辰,還是隻得到王爺外出未歸的答案。
中午賈母一行人居然一改之前輕車簡從簡簡單單的風格,浩浩蕩蕩大搖大擺的到了林家。
“怡丫頭,知道我們讓你們爲難了,只是,他們說的那些真的是僞造的啊,印子錢的事是王熙鳳自己偷偷的在外弄的,我們還是今天才知道,璉兒之前就休了她了,不能還把這事按在我們賈家身上啊”,賈母拉着方怡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還有什麼甄家的事,我們兩家之前是走得不錯,但是那也是看的都是江南那邊的緣故,也就是一個同鄉了,況且他們家大業大,自己就認識很多人,哪要我們賈家介紹牽線呀,藏匿財產更不可能了,你們都知道璉兒那次是去參加語欒的婚禮的”。
“老太太,這事是要官府查的,就算是告訴我,我也沒辦法呀,而且我家老爺和奕浩都不在,我也不懂這些事呀”,方怡皺眉道,心裏很是懷疑賈母故意大陣仗的過來就是爲了拖林家下水,你聽她的話說的,不是王熙鳳就是林家自己的原因,就是和賈家沒關係,還真是…說得好。
“我知道,只是不知道林姑爺什麼時候回來,我怕一會兒家裏還有事要回去,所以就先給你說一聲,等林姑爺回來還麻煩你跟他說一聲,讓他幫我們在朝堂上說句話”,賈母帶點祈求的說,“現在我們家出事了,雖然一定會過去的,但是也讓我們看清了一些人的面目,外人始終是外人,怎麼比的上我們和林家這麼多年的血脈交情,你和姑爺也都是慈善人,一定不會放着親戚不管的吧”。
“是呀,之前小姑在就不說了,現在就是換了夫人你,林家進京後還是和賈家同進退,兩家的孩子更是經常一起玩的,我們都很珍惜這份親情呢”,王夫人接着說道,“知道這次會給林姑爺添麻煩,我們一定會感激林家的,這次我帶了些小玩意過來,夫人就收下吧”。
聽到王夫人的話,賈母非常惱恨的瞪了她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以爲誰都和她一樣貪財呢,“老二家的,說些什麼呢,那些小東西是我們給林家孫少爺和外甥女的,怎麼連話都說不清”,賈母道。
“這個,老太太客氣了,這東西就算了,就像老太太說的,我們老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別耽誤了老太太的事,老太太還是看看其他人家吧”,方怡不客氣的拒絕道。賈母這人沒有梯子就能順杆爬,不直接拒絕,估計他就要裝我答應了的。
“怡丫頭這是什麼話,不說敏兒,就說玉兒以後進了賈家,那我們和林家也是親家了,林姑爺看着這兩從關係也不會拒絕的,我們都相信林姑爺”,賈母聽了方怡的話臉上僵了一下,立即說道。
“老太太這樣說就好,你也知道我們老爺他一直是個忠直的性子,別說皇上沒判下來,只要賈家沒問題,皇上終會知道的,老爺一向恪守律法忠君愛國,絕對會辦好皇上吩咐的事情的,不會讓私情誤了皇上吩咐的差事的”,方怡帶着笑說,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賈母看樣子是拿黛玉威脅了,現在還沒訂給賈家呢,就能這麼做,那以後怎麼辦。
“老太太要是等老爺的話,就請慢慢等,我後面還有事,就先失陪了”,堵住賈母要出口的話,方怡不想浪費時間了,自己該說的都說了,立場也表明瞭,賈家想怎麼做都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方怡話落,客廳裏靜了一瞬間,賈母怒視着往外走的方怡,面沉如水,比起賈母王夫人的情緒就外露多了,一副恨不得喫了方怡的樣子。
真是,求人都不知道端正態度,還能指望別人怎麼待她們?方怡轉身時心裏默默的想到。
晚上,林如海和林奕浩回來了不到一刻鐘,賈母立即又坐車過來,只是沒有再帶着王夫人——中午她們坐了近一個時辰沒等到林如海和五公主就沒精打采的離開了,現在過來那麼快,估計在林府外面放了人。
方怡陪着林如海把賈家冤屈又聽了一遍,看着林如海在賈母的絮絮叨叨中,保持沉默,明白他是不打算管賈家的事了,話又說回來了,現在明眼人都知道皇上是要收拾這些連成一片的開國功臣,沒有誰會在這個時候掃皇上的興,林如海這個人更是明白得很。
看着一直不說話的林如海,賈母面上現出了焦急的神色,慢慢的成了視死如歸的樣子,方怡正要口,賈母突然就跪在林如海面前,含淚說道:“知道我們現在給姑爺天了麻煩了,都是我們家的不會辦事,只是請姑爺看在老公爺當年的照拂和敏兒玉兒的份上幫賈家這一次吧”,說着就要叩頭,方怡立即過去扶賈母,奈何賈母突然變成了大力士,任方怡怎麼拉仍舊巋然不動。
“你們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我老婆子死了也就死了,可是賈家還有很多人啊,寶玉、幾個孫女、蘭小子,他們都還小呀”。賈母痛哭着說道,眼裏有種絕望的光芒。
“老太太,這事我能幫的一定會幫,只是,你也收到了消息,皇上把案子指給順天府了,我是沒有插嘴的餘地的,老太太還不如早點回去想想家裏還有沒有什麼招禍的東西早點處理了好了”,林如海和方怡一起用力拉起了賈母,臉上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方怡嘆口氣,知道這事林如海應該不會管了,一直提着的心終於放下了。皇上之前差點出事,五公主救駕受了傷,自己都能知道皇上對那些人有多厭惡,林如海若是插上一腳,林家雖不會沒命,以後估計就要在皇上心裏留下點什麼了,還有公主之前憤怒的樣子,自己現在還是記憶猶新。救賈家牽扯了太多的事情,還是早點擺脫的好。
只是看着老太太那麼大的年紀了居然跪下了,現在更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樣子,也着實讓人同情,而且還有黛玉,不知道她知道了今天的情況後,會是什麼反應,現在也只好先瞞一天是一天了……
八月,賈雨村把收集到的金陵剩下三家的罪證交給了皇上,自從六月朝會參賈家那天晚上開始,賈家外面就站了幾排的御林軍,賈家所有人都不能出去,男女分別集中在一起,家裏的很多東西雖然沒有查抄,但是都上了封條,外面的人探訪都要嚴格檢查,並有時間規定,現在也算是到了塵埃落定的時候了。
結果和林家人預想的不差什麼,賈家的男子都流放,女眷格外開恩,直接貶爲庶民就沒事了;相比起來王家和史家救嚴重的多,當然也許他們不這麼認爲,這兩家的人不論男女都直接發賣。王家就剩下王熙鳳的胞兄王仁,並一乾女眷,最後薛家看在之前王子騰面上找了一個陌生人代爲買下王仁,放了他出去,史家一大家子直接被賣爲奴僕。
九月,賈家人安頓好了,仍舊健朗的賈老太太又開始往林家拜訪的日子,或許她還以爲林如海這次救了賈家是還對她們有感情吧。只是若他們中間哪怕有一個人認真看一眼林如海都會發現他眼中的冷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