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老鼠自然是鼠妖舒來寶,如今晉陽大學的大四學生,卻不知他竟然化出原形前來求助許宗揚。
許宗揚自嘲一笑道:“鼠哥你也太高看我了,當初如果不是事急從權,我迫不得已才撒謊騙你們下山。”
鼠妖鼻子動了動,道:“我們早就知道了。”
許宗揚老臉一紅,訥訥道:“那你們……爲什麼還要跟我下山?”
鼠妖道:“人人都說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利益。其實他們都錯了,如果不是眼前的利益對我們有莫大的吸引力,我怎麼可能跟你出山。一寸目光所看到的,纔是事物的本質。”
許宗揚極爲汗顏,心知老鼠並不是在恭維他,而它本身也極有遠見,不再就這個話題繼續糾纏,言歸正傳道:“青蛇遭遇的可是天劫,以她的能耐都抵擋不住,我去了又能起到什麼作用,難不成可以助她化仙?”
鼠妖搖頭晃腦道:“並不是,我們想要讓你上山阻止她化仙。”
許宗揚不由得好奇道:“爲什麼要阻止她?”
鼠妖道:“因爲她根本不可能成功,一時逞強,白白糟蹋了性命。”
許宗揚道:“可你們動物修煉的目的不就是爲了成仙?”
鼠妖嘆息一聲道:“真要能成了仙,整個天下早亂套了,所謂仙人,也只是凡人的奢望。天地人三界,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生來是凡人,便只能是凡人。生來能成妖,也只能止步於此。凡人死後淪爲鬼魅,真有輪迴,爲何世間衆生記不起前世?”
許宗揚看一眼正興高采烈的柳千匯,心道如果沒有轉世輪迴,他又算是怎麼一回事:“我不信命。”
鼠妖笑道:“這不是命,而是命數,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許宗揚不以爲然,又無法反駁,朝鼠妖一伸手道:“走,上山救人。”
鼠妖蹭蹭上了他肩膀,一人一妖出門攔了輛出租車,直奔鴟鴞山而去。柳千匯早聽到許宗揚的‘自言自語’,如今見許宗揚肩膀上坐着一隻通體黝黑的東西離開,大爲好奇,問紀德勝道:“許宗揚興高采烈的扛着什麼東西走了?”
……
鴟鴞山已經亂成一團,雲頂峯上黑雲壓城城欲摧,林中動物們戰戰兢兢聚集在山林外。山林中煙塵瀰漫,一道青色身影在煙霧中不斷翻滾着,不時發出一陣怒吼聲。
此時已經劈下六道天雷,第七道天雷正在醞釀,青蛇早變得體無完膚,兀自強撐着,想來只要再來這麼一下,這條好不容易成妖的青蛇便會灰飛煙
滅。
許宗揚見了這陣勢,暗暗喫驚,問鼠妖道:“鼠哥,它這種情況就算是我想去救她也有心無力啊。你也知道我只是個頂神兒,又不是什麼大神,別說天雷,就是高壓電都能把我燒成炭塊。”
鼠妖道:“也沒說非得讓你替她去抗雷擊啊。”
許宗揚道:“那你找我來,難不成是……”心思一動,已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讓她上我的身?”
鼠妖化成人形,換了一身晉陽大學的校服,想來是正在上課間,覺察到這邊異狀,馬不停蹄的來找許宗揚幫忙了。很顯然,鼠妖並沒有徵求青蛇的意見,自作主張。
鼠妖整理了下衣服,道:“的確是這個意思,只有上你的身,以你身上的氣機掩蓋她的妖氣,天雷自會散去,成不成仙的已經無所謂了,關鍵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說話間,第七道天雷依然成型,許宗揚抬頭看去,只見一道堪比成人腰肢粗細的白色電光從半空中飛速落下,整片鴟鴞山被白芒籠罩了,雙目霎時將要失明,許宗揚連忙閉了眼睛。山風乍起,朝四面八方掠去,如果站在晉陽城內看去,鴟鴞山一帶的情形好似火山爆發,整個雲頂峯更是被煙塵徹底遮擋了,彷彿海市蜃樓。
所有動物發瘋似的朝山谷中衝去,鼠妖趕緊拉了許宗揚逃跑,剛剛走了沒多遠,一聲震天巨響,響聲傳遍了晉陽每個角落。
轟!
無數參天大樹連根拔起,飛沙走石,鼠妖拉着許宗揚跳到一個熊洞裏,隨後整個洞口坍塌,塵灰落得兩人滿身都是。
這陣仗持續了大概有十幾分鍾才漸漸穩定下來,許宗揚扒開攔在洞口的樹枝看去,烏雲未散,但山腰上青蛇的身影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忙對身邊的鼠妖道:“鼠哥,青蛇不見了。”
早化成圓形的鼠妖從地洞裏鑽出來,仰頭看向雲頂峯,鼻子動了動,驚呼道:“遭了,小青快死了。”
身體猛然暴漲,瞬間超過了牛身大小,許宗揚這纔算真正看到了鼠妖真面目,喫了一驚,險些掉回洞裏。
鼠妖纔不管此事的模樣有多瘮人,回頭對許宗揚道:“上來,我們去救她!”
許宗揚猶豫了一下,爬上老鼠背,望着依舊陰沉的天色道:“你看這天雷好像並沒有結束,我們現在上去,會不會有些早了?”
老鼠開始奔跑,速度快到許宗揚眼前的景物一片朦朧,耳畔不斷有風呼嘯,只能趴在老鼠背上,緊緊抓着鼠妖身上的毛髮。
老鼠邊跑邊道:“下一道天雷
落下的時間會有延遲,但必將比上一道更加要命,青蛇現在的狀態已經遊走在生死邊緣,根本不可能抗下下一道天雷。如果我們現在不去,小青會死的。”呼呼的換了幾口氣,繼續道:“你放心,如果來不及了,我會想方設法保護你的安全。”
許宗揚聽得心神激盪,心道:誰都說無膽鼠輩、膽小如鼠,卻不知鼠類亦有忠肝義膽捨己救人之輩,更不在遲疑,當即點頭道:“你也放心,有我在,一定會保護青蛇的生命安全。”
直跑到深林盡頭,便是當初攔住許宗揚去路的那道光滑斷崖,筆直向上,直衝雲霄。可如今看去,斷崖已經被天雷損毀近半,崖壁上佈滿裂紋,不時有隨時簌簌落下,被鼠妖靈活的避開了,沿着斷崖向東奔跑了一陣,騰地停下腳步,對許宗揚道:“抓緊了!”
許宗揚知道鼠妖準備做什麼,不敢遲疑,雙手摟緊了鼠妖的脖子,鼠妖隨即正起身體,前爪探在崖壁上,爪子彎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後爪用力,輕輕鬆鬆的跳到幾乎與地面垂直的崖壁上,迅速向上攀爬。
許宗揚的下半身脫離了鼠身,只能用胳膊抓緊鼠妖的脖子,幾乎平行掛在鼠妖身上。當初救唐歆和蔣佳怡時,山魈的洞口距離地面纔不過十多米,又有碎石鋪路,危險程度降低了許多,可如今不同,許宗揚餘光向後看去,只見地面已經變得模模糊糊,大半個鴟鴞山盡收眼底,如果這個時候突然失手滑落,到地面時足以變成一地爛泥。許宗揚不敢有絲毫分神,收回視線,心裏默默祈禱着鼠妖千萬不要失手。
爬了將近千米後,鼠妖突然停下動作,仰頭看去。許宗揚胳膊跟着一鬆,剩下的部分身體也跟着懸空,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隨時都有可能失手掉落。
許宗揚心中罵娘,鼠妖也知道突如其來的動作極有可能要了許宗揚的命,忙重新埋下頭,道:“小青就在上頭,大概還有四五百米的距離。”
許宗揚長長舒了口氣,微微抬頭向上看去,但見第八道雷雲已成,正中心一道幽深的漩渦,漩渦裏不斷電閃雷鳴,心知再不抓緊時間趕路,第八道天雷落下,他們三個將全都葬身於此,跟不敢耽擱,語氣急促道:“不用管我,只管上山。”
鼠妖的速度又一次加快,期間還要躲避不斷落下的山石,當抵達一座被天雷削去近半的崖壁時,老鼠猛地一躍,落在斷壁上。許宗揚被驚出一身冷汗,趕忙跳下鼠背,向前看去,一道青色的聲音伏在地上,一聲綠裳早化爲烏有,軀體潔白,
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