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僅僅詫異片刻,陳默就抬手束緊了腰帶,把帽子往下拉拉。
他踏前一步道:“連長,我準備好了。”
那架勢,看着一點都不勉強,反而還帶些隱隱的興奮。
附近的新兵則是張大嘴巴,瞪着眼,覺得秀纔有點飄了。
就新兵連接觸的那些科目,跟剛纔那種搞法,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別說新兵了,就連即將上場的老兵都快速後退幾步,如避蛇蠍般跑得遠遠的。
開什麼玩笑。
倒功沒練到位,捕俘就學個基礎,上這種科目分分鐘鍾受傷,搞不好還是重傷。
這種訓練但凡遲疑一下,就可能產生連鎖反應,到時候是照顧新人,還是積極搞訓練?
其實程東剛纔也只是問了一下,他也沒想到,陳默會答應的這麼利索啊。
這特麼話都問出口了,人家也答應了。
反倒整得程連長有點騎虎難下,他佯裝出一副豪爽的模樣,點點頭,伸手指了指左邊那一隊。
“那行,秀才,你就跟這一隊吧。”
帶隊的班長陳默不認識,但還沒等他過去呢,人家就苦着臉面帶委屈道:“連長,整不了啊,這種訓練我哪有心思看管新兵。
“換一隊吧,換老堯那邊。”
被稱作老堯的班長正懵逼呢,聽到要讓秀纔來自己這,那傢伙,腦袋搖得都快晃出腦漿了。
“不不不,我也整不了,平白無故多個人,我這排不開。”
看着兩邊都在極力的阻止秀才加入,後面看熱鬧的老兵還算淡定。
可楊大力那幫新兵,卻屬實樂到冒泡了啊。
這平時秀纔到哪都被誇,好不容易見他喫癟,恨不得大喊一聲:爽!!
沒啥惡意,主要是這種情況太少見。
程東就坡下驢,剛準備安撫兩句,陳默再次踏前一步:“連長,我想試試。”
“媽的,你真會順杆爬。”程東摘掉帽子,抓抓頭皮。
陳默確實想嘗試,別說他了,在場的新兵誰不想試試?主要是看着都熱血啊。
部隊要的就是這種熱血,我行,我上,我牛逼。
但問題是以他們目前的能力,支撐不起這種難度,陳默是因爲心裏有數纔敢嘗試。
更何況,按照偵察連的訓練習慣,循序漸進的整,新兵就是再等半年也不會上類似的科目。
這偵察連來都來了,要是不跟着搞一次,體會體會這種感覺,就太可惜了。
看着程東猶豫,旁邊的指導員霍林山走過來笑道:“想試就試試吧,不能打消新同志的積極性。”
“但試不能盲目的去參加,要熟悉要領,要通過戰場心理的考覈。”
“每一名戰士,首先要克服的是自己內心的恐懼,只有這樣才能具備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特質,光靠勇氣是不行。”
“老堯,你帶着秀纔去克服一下。”
“是,這個我能效勞。”
被稱作老堯的是一名二級士官,對方走上前,盯着陳默上下打量好幾眼,隨即掰着手指,臉上的肌肉都擠一塊了,賤笑道:“列兵,我可不管你以前表現啥樣。”
“到了咱們連該盤就得盤着,該臥就要臥着,我告...”
“班長,你叫啥?”陳默沒讓對方那長篇大論進行下去,仰頭,眼神很真誠的看着對方。
“我...”
老堯想要彰顯老兵的牛氣,結果沒說出來,便沒好氣道:“我姓堯,堯舜禹的堯,叫堯京華。”
“班長,這姓真少見,我還是頭回聽說這個姓。”
“那是。”堯京華叉着腰,剛準備再吹噓一會,抬頭看到連長那喫人的眼神,他渾身打個激靈:“靠,老子差點被你繞進去。”
“走走走,你不是想嘗試嘛?希望等下你別哭着跑路就行。”
堯京華嘟囔幾聲,率先朝着遠處演武場走去。
訓練暫停。
後面黑壓壓的老兵,新兵都跟着一起,有些人是想看看,這個秀纔到底有幾斤幾兩。
畢竟,不是誰都在新兵連呆過,光聽說可不足以讓他們信服,頂多就是知道連裏有個新兵挺厲害,僅此而已。
有些是想看看啥玩意叫勇氣訓練。
梁紅傑也跟着過去,他對這個新兵着實有些無語。
這特麼也太能折騰了啊。
他來偵察連半年多了,都沒嘗試過這種訓練,秀才下連頭一天,就嚷嚷着要試試。
這也就是他了,但凡換個人敢跟程東這麼提條件,耽誤訓練,那大兜估計都能扇出殘影。
“秀才。”
“到!!”
“接下來先試試你的膽量,記住了,別亂跑,實在扛不住大喊“停”就行,別逞能知道嗎?”
“是。”
堯京華看這新兵,真是王八喫秤砣鐵了心的要嘗試,他也不再客氣,擺擺手:“臥倒吧。”
陳默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的趴到地上。
其實所謂的什麼勇氣訓練,他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幫老兵,想用裝甲車從他身上過去。
因爲飛車捕俘,面對的就是高速行駛的摩託,卡車或者戰車,普通人面對摩託或者卡車或許還行。
畢竟平時能接觸到,可戰車不一樣啊,那十幾噸的大傢伙,轟隆隆的迎面過來,那種強大的壓迫感,很難去克服。
如果這個適應不了的話,別說飛車捕了,光是站得近點,能不腿軟就算厲害。
陳默沒有猜錯。
他這邊剛趴到地上,後方的旗手就手持藍色和紅色的旗子,站到路中間,準備隨時指揮戰車的前進方向。
後方。
偵察連的老兵,連帶着程東,霍林山都忍不住跨前幾步,他們每天的口號就是偵察兵戰無不勝,沒有打不敗的敵人。
整個連隊崇尚榮譽至上的同時,更崇尚強者,汗可以撒,血可以流,但榮譽不能丟,人更不能慫。
不管剛纔多麼不屑,多麼不想一個新兵來打岔,中斷了訓練。
但人家一個新兵敢於這種挑戰,敢於跟他們一樣奮勇爭先。
至少這份精神,就值得弘揚。
程東則是緊張到了極點,甚至都打算隨時喊停了,這特麼可是新兵啊,要是真練出啥事,都不用上面扒他的皮,自己都混不下去。
轟隆隆,戰車發動了。
陳默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着前方五十米遠的蠻獸,正咆哮着衝過來。
指揮旗不斷的變換方位,戰車也在調整方向,這種沒有事先規劃好的線路。
考驗的不僅僅是新兵的勇氣,更考驗老兵的架勢技術。
陳默的呼吸噴在地上,蕩起一小股灰塵,可隨着戰車越來越近,地面的石子,灰塵開始跳動。
身體因爲地面的震動,也有些酥麻的感覺。
戰車越來越近。
灰塵已經席捲了趴在地上的人。
儘管陳默很熟悉這款63式裝甲運兵車,知道它的底盤,距離地面跟爬戰術鐵絲網差不多,甚至更高一些。
可內心的恐懼,隨着距離被放大後,還是下意識的想跑。
陳默死死壓制着四肢的衝動。
耳旁只剩下轟隆隆的聲音,雙眼被灰塵遮蓋,巨大的噪音彷彿周圍只有他,和這輛已經開到跟前的戰車。
前方的旗手沒有得到指令,就沒辦法下令停車。
程東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楊大力甚至捂住眼都沒敢看,實際上他看也沒用,整個地面都被灰塵給遮擋。
就在裝甲車即將從陳默頭頂過去時,反而是開車的堯京華,一腳剎停了戰車。
不是他沒膽子開過去,堯京華,二級士官,偵察連的二級士官明白什麼意思嘛?
那在戰場上,放開了打,兵王都不能形容這種人,那就是開了掛的戰神。
他不是沒膽子,而是不相信陳默這個新兵。
因爲秀才,不是他天天並肩作戰的戰友,對他不熟悉,於一名偵察老兵而言,新兵就是穿着軍裝的地方青年而已。
老兵平時可以欺負新兵,甚至打新兵,但是在正事上,很多人從內心,至少他們是一名軍人,鐵骨錚錚的軍人。
他們不會允許新兵有危險,就比如說,現在吹響戰爭的號角。
你說他們爲了軍功也好,爲了信仰也罷。
衝在最前面的永遠都是這些老兵。
而敵人迎面打來的第一顆子彈,絕對打不到新兵的身上。
至少堯京華,不會讓這顆子彈,從他身邊過去,衝向後方的娃娃兵。
堯京華將戰車剎停,他打開艙門,跳下戰車,大步走到陳默趴着的位置。
抬手呼扇着將灰塵扇到一旁,從地上拽起陳默,赤紅着雙眼:“秀才,你不怕死嗎?”
“怕,當然怕。”
陳默笑着將老兵攙扶的手拿開,而後挺直身板,收斂笑意道:“班長,誰能不怕死啊。”
“但我知道我是軍人,怕死就逃,我就不配穿這身軍裝。”
“不就是勇氣訓練嘛,你們敢我也敢,反正早晚都要擔起這個責任,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好好好。”堯京華不知道是氣笑了,還是真認可陳默的話。
“還真不愧是老炮帶出來的兵,有種。”
“連長,把秀才編入我們隊,現在開始訓練。”
“捕俘組,上車。”
“是。”
遠處剛剛還十分抗拒新兵加入的老兵,一個個快速跑過來。
輪流和陳默擊掌後,開始登車。
老兵之間的感情其實很容易培養,只需要他們認可你就行。
但這個認可,沒那麼容易啊。
有些當兵七八年的人,跨越這麼長的時間線,骨子裏的傲氣沒那麼容易改變。
新兵想要融入他們,不單單是拿出一點亮眼的成績,或者破個記錄就行。
那些東西很重要,但終究是過於單一,缺乏了集體方面的靈魂。
陳默了下有些發的雙腿,跟上老兵的步伐,開始登車。
“機動組,上!!”
跟老堯打對練的組,也開始行動。
人羣集體後退,練習飛車捕時,距離的可不能太近。
這眼睜睜看着班副就這麼融入到老兵的隊伍中,遠處,楊大力羨慕的哈喇子都差點流出來。
“媽的,這麼容易啊?那要是擱我上,我也行。”
“狗屁的你也行。”李志昂聞言,毫不留情的打擊道:“你別說那麼大塊頭的戰車了,你趴地上,來倆野狗過來聞聞味,你試試你能忍住不跑不動?”
“媽的,我就這麼一說。”楊大力縮了縮脖子。
他雖說沒有經歷陳默剛纔那種壓迫感,可看也能看得出來,那麼大的戰車,瘋狂疾馳過來。
光是站在遠處都嚇得心跳加速,灰塵迎面撲過來,都想下意識後退,別提正面的感覺了。
第二輪訓練要開始了。
陳默跟着老堯被分到捕俘隊,他們的車就是六輛偏鬥三輪。
可能是由於新兵的加入,難度降低了,機動組並沒有駕駛戰車,而是藉助兩輛卡車,開始瘋狂逃竄。
“殺。”
堯京華看到前方旗語,他目光冷冽着下令。
剎那間,六輛摩託轟轟的啓動,裹攜着煙塵,帶着勢不可擋的鋒銳之氣。
殺向機動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