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艦上的科瑞斯軍官們整理了他們所收到的數據, 包括近期他們向冰海裏射的探測無人機反饋回來的影像。
最後,他們將蘇琳的行動歸類一次探索任務。
地點是某個座標附近的冰海海域,而目標,理論上說是尋找海底深淵裏的生命體。
但他們覺得以她現的狀況, 能夠完成深潛就錯了, 先想辦法抵達, 屆時再根據體徵情況調整任務內容。
包括指揮官內,所有人都一致表示, 她的第一次行動應該是儘量靠近指區域, 放置信標, 然後再離開冰海。
至於尋找位混沌守護者——指揮官對這個稱號給予了無情的吐槽,認它漫漫洋溢着封建迷信的味, 也應該至少是第二次行動的內容了。
——並沒有瞧起她、或者認她就是個菜鳥的意。
科瑞斯戰士們誰都會歧視她, 畢竟他們的骨骼和裝甲甚至無法海底的峯值壓強裏保持完整度。
而蘇琳已經承受過模擬測試,她的骨骼和肌肉幾乎是毫無損的。
最多是有一點呼吸困難,胸口堵, 過到時候戴着機器吸氧,也存喘過氣的問題。
“所以,你的頭骨爆裂, 腦漿水裏亂飄之前, 重新回到冰殼層。”
巡洋艦的上層控制室裏, 指揮官盯着冰層下的壓力峯值數據, 容拒絕地說, “要高估你自己。”
蘇琳也認真點頭,絲毫敢誇大。
她雖然內心興奮,但也知這次無功而返幾率很大。
她也至於因有機會見到男朋友而失去理智,能否見到是一回事, 對現是什麼狀況又是另一回事——是是能夠交流都說。
過走之前還是忍住吐槽一句,“考慮到我也擔負着你們測試水下設備的任務,你們是希望這些東西撐過臨界值,還是希望我早點抽身,將它們完整的帶回來?”
說着敲了敲自己手腳上的外裝推進器,還有被改良過的光腦。
科瑞斯人當然會被這話觸怒,大罵“我們好心幫助你,你卻以我們是利用你測試設備”,因後者確實是他們的目的之一。
否則他們也會幫她組織整個行動。
“這取決於你。”
指揮官冷冰冰地說,“你的選擇會被自己對威脅的直覺而影響,我們也會以你的存活首要目標——假如你死了,我們是沒有辦法去海底打撈你的屍體回收設備,考慮到我們連海底的位置都無法確。”
蘇琳:“哇哦,真是感人至深的戰前動員,我忽然信心百倍了。”
指揮官:“省省你的精力,與其用來諷刺我,如留着面對接下來各種已知和未知的風險——我看來,後者還會多。”
蘇琳:“難你是也諷刺我嗎?”
指揮官:“你確?”
蘇琳難以置信地看着牠:“是嗎?要要回放一下我們的對話?”
“啊。”
另一個科瑞斯軍官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我真想從舷窗裏跳出去。”
指揮官歪了歪頭,“如果你想的話,我批準了。”
蘇琳:“我也想,你說得對,這毫無意義。”
她氣勢洶洶地轉身跑去機庫了。
從機庫坐電梯一路下降,直到飛船底部的射艙區域。
幾個科瑞斯士兵走前面,與她相繼進入一個艙球裏。
——假如視野巡洋艦之外,所看到的幾排射艙,都是十微小的球體,好像鑲嵌飛船底部的小零件一樣。
然而這個艙球內部空間極寬敞,差多有五六層樓的高度,足夠停泊各種型號的海陸空載具。
蘇琳一眼瞥見三艘潛渡艇,座裝有反重力模塊的陸行艇。
——感謝前段時間累死累活的訓練。
這些東西,但凡她掃一眼造型,閉着眼都能描繪出裏面的控制檯是什麼樣子,別說使用了。
旁邊幾個士兵都算陌生。
他們都曾經觀看過她的訓練,還曾經她“鼓掌”以示讚賞。
潮汐號尚且停留軌上,過其動力系統足夠彈出射艙,並且讓這個設備穿過閃磷星大氣層,平穩落到地面上。
——正常降落,是摔得五裂種。
控制室的命令下,射艙彈射而出。
蘇琳靠舷窗旁邊望着外面變幻的景象,雲霧被撕裂,夜幕裏暈染的彩霞也變得模糊,下似乎是片金色的大平原。
射艙徑直劃過平原的上空,下面的地貌漸漸變化,從光禿禿的高山變成了雪原,雪原的盡頭,白色迅速消失,展露出廣袤無垠的冰海上層。
射艙最終降落冰海中央的某一點,由反重力裝置的支撐,它直接懸浮冰面之上,並未向下施加壓力。
——實際上就算落地大概也沒事,畢竟這個冰面凍了幾十米深。
蘇琳將一艘潛渡艇開了出來。
這樣的載具兼具水上和水下航行功能,自然也有破冰設備,需要她消耗能量把冰面打個洞出來。
而且科瑞斯專家們還建議她,除非命攸關,否則要大幅釋放種能量。
他們確海底的生命體會有什麼反應,可能有很多,向她靠近再把她撕碎也是其中一種。
蘇琳:“……”
確實,她自己也能保證這會生。
士兵們環繞着射艙建了一個防禦區,並且射了許多偵察無人機,隨時警戒特羅索人的靠近。
——是的,這個星球上還有特羅索偷獵者,哪怕朽艦隊的士兵們已經殺了許多。
畢竟他們的活動範圍是整個星球,是一座山或者一座森林麼簡單,基地也止一處,又有反偵測隱形技術,科瑞斯戰士們的地毯式搜尋,也找到了其中的一部。
電流射束融化了冰面,潛艇魚躍入水,迅速下潛。
它層層堅冰之間穿梭,穿過被燒融出的巨大孔洞,下冰冷的水流撞擊而來。
駕駛者隨手啓動了輔助推進裝置,引擎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載具尾燈驟然大亮。
冰殼大概有數十米的厚度,這之下就是極寒的水流——閃磷星裏的水,冰點非常非常的低。
高級覺醒者的體質很好,對溫度是特別敏感,何況她的血統本來就有助於自調體溫,然而下潛了大概一百多米,蘇琳就開始覺得冷了。
雖然還遠遠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離譜的是下面越來越冷。
科瑞斯人的載具,對隔熱防冷沒麼敏感,畢竟使用者是一羣可以火焰裏跳舞的硅基種族。
然而這代表他們就無所畏懼,畢竟高溫能融化金屬,哪怕他們的機體都是特製的超合金,但也是熔點高罷了。
極度的低溫也會讓他們的功能停止,強迫進入低耗能休眠狀態——等到能源徹底被消耗沒了,他們會徹底下線,未必能再次重啓,即使重啓,腦模塊也會有功能損壞。
這並是一臺電腦壞了重裝系統就能解決的,蘇琳雖然沒完全明白,但也知對他們而言是相當麻煩的事。
因此,這種潛渡艇的外裝甲材料、以及內骨骼附着的塗層,都附加了恆溫功能。
此時此刻卻還是免了別外界環境影響,冷氣無孔入地從任何一個縫隙裏撲來,好像無數冰刀刮擦着皮膚。
些人做了相當全面的析,現的情況也預料之內,蘇琳倒是沒有太過慌張。
舷窗外是寒冷的水流,因光線昏暗顯得有些渾濁,前偶爾有一大團陰影漂浮而過,似乎就是影像裏些浮遊生物。
他們通常會攻擊、也沒有能力攻擊潛水的金屬機器,是自顧自地水中穿行遊弋。
座射艙停留冰層上,裏面的信號射器連接了水下的人,也連接了軌上巡洋艦裏的軍官們,讓他們可以互相交流。
蘇琳也就按着流程向他們傳遞影像,並且簡單地講述了一下任務進程,“一切指標都很正常,目前來說——”
她聽到一陣輕微的破裂聲。
種聲音,就像是一片玻璃承受巨大的壓力,然後終於堪重負,從某一點破碎、然後裂縫斷向周邊延伸。
她動了動耳朵。
鑑於她對整個潛渡艇的構造瞭如指掌,甚至能默畫出構造圖,從外部裝甲到內部引擎的種,因此聽個位大概就能判斷出來——
空間驅動器似乎裂了。
緊接着同樣的聲音從潛艇的頭部傳來。
收傳感系統也開始裂了。
蘇琳:“。”
載具依然下潛。
魚|雷射器一陣吱吱嘎嘎的扭曲聲裏裂了,變成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碎片廢料。
蘇琳覺得自己也要裂開了,“你們的船要完了。”
“預料之中。”
過了一會兒,指揮官冷淡的聲音傳來,“你即將抵達壓強峯值海域,有什麼感覺?”
潛艇解體了。
內內外外所有的裝甲骨骼、齒輪軸承,一切組成艦艇的部,都重壓之下扭曲破裂。
她位於駕駛座上,前的操作檯也崩裂了,零件爆散濺射,如同出膛的霰|彈槍片。
有些碎片劃過皮膚,也留下一淺淺的劃痕,甚至沒有血跡浮現,痛感也微乎其微。
蘇琳一手按着自己嘴上的呼吸機,一手護着氧氣裝置,面罩下的聲音也有些失真了,“——你們應該能猜出生了什麼吧。”
載具崩塌的時候,極寒的水流也撲面而來,從面八擠壓着她的身體。
冷意皮膚上逡巡輾轉、帶着能夠讓血液凝結的力量。
支離破碎的潛艇緩慢地向下墜落,她就這些殘骸之間漂浮。
失去了潛艇收系統的支持,通訊頻的信號下一層樓,耳機裏傳來的聲音都斷斷續續的。
“……少廢話。”
指揮官這麼說。
“真貼心。”
蘇琳嘟囔了一句,看着光腦上的能量檢測雷達,轉身啓動推進器向深的地下潛。
她能調動體內的能量,做了幾個附着式的保護膜,保全身上的設備。
否則哪怕這些東西用了加珍貴的材料,可能也難免受到損壞。
事實證明,這是一個海底萬里的麗旅遊故事。
——艾拉曾經說,如果軌上眺望整個閃磷星,會看到冰海裏閃爍的磷光。
然而並是每時每刻都生的,最多是偶爾能被捕捉的景象。
現,她昏暗陰冷的海底裏下潛,除了遠處偶爾閃過一團一團的陰影之外,真的什麼都看清楚。
些冰水還帶着刺骨寒意斷沖刷皮膚,時間久了,她甚至覺得自己要被泡爛了。
知覺間,通訊頻裏剩下滋滋啦啦的細微聲響,然後又逐漸安靜下來,所有的雜音都徹底湮滅。
她又完成了數百米的下潛,終於冰海的深處看到了閃爍的磷光。
——銀白色的、月牙狀的光輪,邊緣燃燒的焰火透露着玫瑰與湖藍的光色,深淵般的冰海底部,幽幽地閃耀着。
些水中穿梭蠕動的黑影,像是暴雨前凝聚的陰雲,越來越濃密厚重,然後從面八向些光芒遊弋而去。
蘇琳也下意識靠近。
又向下推進了一段距離之後,她忽然停住了。
些月牙狀的光輪,某一段時間裏,都保持了一致的狀態,好像是一排被啓動的路燈,也再閃爍明滅。
緊接着,正中間的一片彎月似的光輝,忽然明顯地閃動了幾下。
一瞬間,蘇琳感到了一種難以想象的壓力。
些冰冷的水流似乎化作了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過了幾秒鐘,她意識到這些水沒有變化,這是一種面對強烈壓迫感而產生的錯覺。
有人看着我。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蘇琳幾乎汗毛倒豎,感覺腦殼都要被嚇飛了。
獸耳都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她已經沒心情去擔心耳朵會會進水的問題。
而且一瞬間,身邊的水流似乎都凝結,無形中化作了牆壁,將她阻擋原地,無法繼續向下深潛。
半晌蘇琳回過神來,伸手摸了一下。
這次是錯覺了。
有人阻止她的下行。
過,這個距離已經足以讓她看到一些畫面。
些浮遊生物,被下的光亮吸引,蠕動着半透明的身軀,伸展着煙須似的觸手,像是撲火的飛蛾般蜂擁而至。
——冰海的下,被稱深淵的地,毫無光明,有無盡蔓延的陰影。
近看才知,棲息深海的生命體,龐大巍峨的身軀填滿了整個海底,入目可見的盡是牠的一部。
些從面八湊近的浮遊生物,身畔湧起猙獰的黑影,它們來及掙扎,就被撕扯、裂,然後蠶食殆盡。
一刻,蘇琳才意識到,些磷光——其實是牠身上的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