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多事之秋 三
葉秋安撫了葉爸爸幾句。生怕趙斌聽見他說的這些話傷心。
葉爸爸罵了幾句後氣也消了一些，頹然的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煙。
猶豫了一下，葉秋輕聲問道：“他們家那邊還有什麼親戚沒？我中午一問他就哭，到底還是個小孩子，碰上這種事，唉。”
“我哪知道他家還有什麼人。”葉爸爸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葉秋鬱悶的看着他，心裏想着，你都跟他**過到一起了，連對方家庭情況都不知道？真不知道該說他是大意還是糊塗。
雖然心裏不滿，可她是女兒，這些教訓的話怎麼也輪不到她來說，便又問道：“我記得當初好像是誰給你們介紹的吧？要不找那人問問去？”
葉爸爸不耐煩了，“問什麼問？多光彩個事兒？我說你怎麼淨撿那沒用的話說？管他家有什麼人沒有，現在正經的是把那孩子給弄走，我看見他就來氣！”
葉秋委屈的糾了糾頭髮道：“我問這些不也是這個意思嗎？知道他家在哪，把他送回去也行。”
“我可沒那閒錢送他。”葉爸爸瞪着眼睛又吼了起來，“明天就把他送到福利院去，老子沒直接把他扔大街上已經算是人義的了，要還是蹬鼻子上臉就攆他出去，愛上哪上哪，跟咱們沒關係！”
一聽到他吼。葉秋就感覺一陣頭疼，耐着性子勸道：“怎麼說那也是個大活人，你今天在氣頭上這樣做了，往後想起來心裏也不安，現在已經到這地步了，還是想着怎麼把他安置好纔行，他**不要他了，這麼點的孩子趕到大街上去，你讓他怎麼辦？指不定學壞了以後去偷去搶的，說起來倒是我們逼的了。”
葉爸爸被她唸的心煩意亂，揮着手道：“行了行了，還嫌我不夠煩是吧，你也出去，沒一個頂事的。”
葉秋被他連說帶趕的給轟了出去。
看着面前關上的房門，又看了眼手裏還拎着沒收拾完的衣物，嘆了口氣轉身去了洗手間，準備先泡起來明天再洗。
想起趙斌他**，葉秋就忍不住生氣，這什麼人啊，以前看她做事麻利，還覺得她確實是個過日子的人，也沒嫌他家窮，每天倒也把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怎麼轉眼就爲了個男人連親生兒子都不要了，還給他們家丟下這麼個麻煩，真是害人不淺。
正在心裏腹誹着，突然聽到身後一陣低低的啜泣聲。忙回過身，卻看到趙斌低着頭站在衛生間門口。
“怎麼了？”葉秋剛纔正在心裏詛咒人家親媽，這會兒看到他有點心虛。
趙斌一聲聲壓抑的低泣聽得葉秋心裏也一陣難過，剛想安慰他兩句，趙斌卻猛得跪了下來。
“哎呀。”葉秋嚇得趕緊站了起來，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乾手就去拽他，“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說話。”
趙斌擰着勁兒就是不起來，哽嚥着說：“姐，求你跟叔叔說說吧，別趕我走，我沒地方可去。”
“你先起來。”葉秋拽不起來他，又看他抬起的臉上已經滿是淚痕，眼睛也是腫的，忍不住鼻子一酸，“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衛生間和客廳連着的門有道低低的臺階，葉秋剛剛又在裏面用水，地面也是溼的，趙斌這重重的跪在了門檻上，膝蓋溼了一大片。說不定腿上還要磕出淤青來，這才十三歲個小孩子，他**再不好，也不關他的事，可是現在就這樣跪在自己面前，葉秋看着一陣心酸，竟也掉下了眼淚。
趙斌卻不管不顧，掙脫葉秋的手一個勁兒的磕頭，哭着哀求：“姐，我求你了，別趕我走，我現在上學不花錢，我可以每天在外面撿瓶子，放假去打工攢學費，以後上學也不花你們的錢，我不想當孤兒，求你了姐，求你了......”
葉秋剛要再去扶他，被驚動了的葉爸爸卻從房間衝了出來，滿臉的怒容，瞪着趙斌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兩隻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
看到他出來，葉秋呆了一下，可注意到他猙獰的表情，又有些害怕，剛要勸他兩句，葉爸爸卻一個箭步上前猛得拽起了趙斌，一掄胳膊便把他甩到了客廳裏。
趙斌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憑着那股子倔強勉強能掙脫葉秋。可遇到葉爸爸，就像是老虎面前的小雞一樣了，被葉爸爸這一甩，他便連抵抗的能力都沒有，重重的摔在地上。
“爸。”葉秋嚇得忙跑出去把趙斌扶起來，生氣的對着葉爸爸說道：“你怎麼能打一個孩子呢。”
葉爸爸卻不理她，指着趙斌吼道：“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再在這兒耍花樣，老子就報警了！”
趙斌嚇得瑟縮了下，又趴在地上開始磕頭，他不敢大聲哭，拼命忍着儘量不發出聲音，可是喉嚨裏還是止不住發出一聲聲嗚咽。
葉秋看着可憐，淚眼模糊的低聲哀求道：“爸，你別這樣，天都黑了，你把他趕出去，要是碰到壞人可怎麼辦？”
“該怎麼辦怎麼辦！跟我有什麼關係？”葉爸爸說着，便伸出手抓起趙斌肩上的衣服拖着他往外走，“趕緊滾！沒地方去就找你媽去，她纔是該管你的人！”
趙斌嚇得這才放聲大哭，被拖到了門邊時。兩隻手死死扳住門板哭道：“叔叔，求求你了，別趕我走，我會做家務，洗衣服、做飯我都會，求求你......”
葉秋也跑過去扯着葉爸爸的胳膊，“爸，你這是幹什麼，快放手啊。”
葉爸爸拽了兩下沒拽動，瞪着趙斌吼道：“你求我，我求誰去？你那不要臉的娘跟男人跑了。你不找她去還想賴在我們家，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我不知道她在哪，我真的不知道。”趙斌大聲哭着，這麼長時間以來憋在心裏的忿恨全都發泄了出來，“我不要她，我長大了會孝順你的，叔叔，你別趕我走......”
葉秋扳不開葉爸爸的手，也着急了起來，雙手一伸從趙斌兩隻胳膊下穿過去，抱着他往屋裏拖。
葉爸爸忿怒的吼叫聲，葉秋的哀求聲，趙斌的哭聲，一時間混在一起，三個人鬧了個驚天動地。
這下子，左鄰右舍都給驚動了，紛紛上門解勸。
這多少年的老街坊們來了，當着他們，葉爸爸嫌丟人，恨恨得一撒手丟開了趙斌，自己回房去了。
葉秋還抱着趙斌，順勢把他拖了起來，又向鄰居們道歉，大家見他們不鬧了，也都相繼離開。
只有王奶奶留了下來，幫着葉秋給趙斌檢查，看有沒有哪傷到。
趙斌經過一連串的連驚帶嚇，竟止不住哭，葉秋紅着眼眶給他擦洗手上的傷。
王奶奶已經六十多歲了，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留了大女兒招個上門女婿養老。當年葉秋媽媽生病後，葉秋什麼事都不懂，王奶奶沒少上門幫忙，是個最心善的老人。
在安撫了趙斌後，王奶奶和葉秋回到她的房間，葉秋知道她定是有話對自己說。便順勢關上了房門。
給王奶奶倒了杯水後，葉秋坐下來問道：“奶奶可是有話對我說？”
王奶奶先是嘆了口氣，拉着葉秋的手憐惜的嘆道：“秋兒啊，你的命咋就這麼苦呢？”
“你媽是個好人啊，可惜不長命，你才那麼大點就丟下了你，又攤上這麼個不成事的爹，當初我給他正正經經說個媳婦他嫌人家長的不好，斌斌他**可是長的好，你看看，那可是過日子的人？”
長輩的事，葉秋不好搭話，只能默不作聲的聽着。
王奶奶許是想到她的年紀，說這些不合適，便也止住了話頭，又說道：“現在說這些也晚了，正經的是那孩子該怎麼辦。”
葉秋低低說道：“我爸的意思，是非要把他趕出去，我本來想問問斌斌，看他家還有沒有什麼親戚，能不能把他送過去，可......”
本來有些怨趙斌不說自己家的情況讓她爲難，可想到他也可憐，卻也說不出指責的話了。
王奶奶點點頭道：“你這麼想是對的，他**再不好，那是他**的錯，可不能學你爸那樣拿個孩子撒氣。”王奶奶對葉爸爸意見不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不像個男人。”
葉秋有些尷尬，忙說道：“奶奶，你有什麼主意沒有？”問過又加了一句，“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把他送到福利院去。”
“這又是你爸的主意吧。”王奶奶氣哼哼的說：“自己識人不清，找個不檢點的女人，出了事兒一點擔當都沒有，你媽生病那會也是，什麼事兒都擔不起......”
嘮叨了一會兒，王奶奶才又把話扯到正題上去，“他家也沒個正經好親戚，他爸車禍死的，倒是有個叔，我前天讓你大姑（王奶奶的大女兒）去打聽了，日子也不好過，你大姑才一開口就被堵了回來，說是他有媽，輪不到他這當叔的養，這樣的親戚，恐怕就是硬送過去，那孩子也不會得個好。我尋思着，你爸要是實在不願意管，就送到我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