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廣邀羣俠,爲的不是我孫坤的壽宴,而是一件大事,關乎天下羣豪的大事!”
見在場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和一個個疑惑的面龐,孫坤微微一笑,道:“此事至關重要,現在人還未來齊,所以我安排在酉時開始舉辦壽宴,局時人也都來齊了,大夥再乘着高興勁,共商大事!”
“好不好?!”
“好!”
“三爺您說了就是!”
“對,承蒙三爺款待,我們全聽您的安排!”
又是一陣附和聲,這件事,在場的許多人都是不知道的,也就有名聲的門派的一些重要人物有所耳聞,但他們可不會說出來,所以孫坤說了什麼,那就是什麼了。
“既然如此,那大家喫好喝好,大家想在我這金刀園住多久就多久,所有的一切都由我狂刀門承擔……”
接着又是一陣歡呼聲響起。
孫坤的聲音不斷,不過楊清風卻沒有再聽了。
一是後面的話基本都屬於客套話,二是他的桌前來了一個人。
“白兄,我家這水花酒味道如何?可和你的口味?”
來的是孫正,此時他也坐了下來,不等楊清風說話,自己也斟上一杯,舉了起來。
“來,白兄,多年未見,這一杯是我敬你的。”
楊清風本不想接,因爲他與孫正着實不熟,但此時身在他家,已是身爲客,太過我行我素,不是不識抬舉,而是草包了。
所以他沒有說話,只是也端起碗來,一口飲盡。
“白兄海量,只是我家這水花酒,雖然喝起來清香可口,伴有回甘,不過可真是會醉人的,”說着,孫正打個哈哈,“我倒不是瞧不起白兄酒量,而是怕白兄迷上了這酒,我家窖藏不多,全給你白兄喝去了,小弟還是有些心疼的。”
這孫正,着實會講,本就是怕楊清風酒量不好,但卻是故意轉開,說成自己小氣,誰人都知道他狂刀門是何等家業,怎會在乎這點小酒的。
“無妨。”
楊清風此時移過眼,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此時孫坤已下了高臺,在與一些有些名望的門派權勢之人飲酒交談,而他身邊卻是不止那個年輕的人了,那年輕人此時跟在後面,一句話都插不上嘴,顯然就是個擺設。
現在,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子。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這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是剛剛纔出現的,她出現之時,孫正的目光明顯閃動了一下。
女子桃李年華,開得正豔,在孫坤的旁邊,挽着他水桶般粗的手臂,與周圍的人都偶有交談,卻也談吐優雅,又大方得體,從她動作來看,必然不會是孫坤的女兒,只能是小妾。
不過,爲什麼孫正的眼中會閃過那一絲怪異的情緒呢?
那絲情緒,彷彿在述說着什麼。只是,出現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楊清風實在是沒有看清。
而且,這女子雖是對孫坤一臉柔情蜜意,卻是有着一種似有似無的幽怨。
那樣的幽怨,在她偶然轉頭看向這邊時,顯得更加濃烈了一些。
這樣幽怨的眼神,楊清風見過。
他沒有忘記,當他揭開紅頭蓋,看到那張滿懷期待的近乎完美的臉之後,卻是告訴她自己要走時,她的眼神裏,就有這樣的幽怨。
這幽怨裏面,還有一絲無奈。
對於自己力不能及之事的無奈。
對人生的無奈。
楊清風像是懂了一些,不過他沒有看孫正,而是自己斟酒又喝了起來。
孫正遞過酒杯,楊清風給他倒了一杯,他沒有碰杯的想法,而是直接一飲而盡。
他喝酒的時候用力很猛,放酒杯的時候動作卻又很輕盈,像是怕酒杯碰到桌子會碎了一般,又像是在掩飾着些什麼。
沉默。
他又這般飲了兩杯。
一共三杯。
他終於放下酒杯,抬起了頭。
這酒可能真如他所說的那樣,雖然喝起來清爽回甘,卻也是能醉人的。
他像是已經醉了。
他的臉已經紅了。
不過紅得不是那麼厲害,但他放下酒杯的那一刻,就說明已經夠了。
“她叫方芝琳,是我很多年前在外遊歷時所拜恩師的女兒,父親對她一見鍾情,但因其年歲太小,怕落人口實,母親又不同意,所以我便想了個法子,”孫正頂着楊清風,一臉笑意,“你猜是什麼法子?我敢打賭你一定猜不到!”
“我能猜到,你可以不說。”
楊清風搖了搖頭,原來江湖上的一些傳聞,倒也真有些是真的。
“是的,我以我的名義娶了她,實際還是他與她在一起。”
他的用詞是“他”而不是“父親”。
他笑道:“我聽說這件事在江湖中已經傳得快人盡皆知了,不過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到我耳朵裏已是變得千奇百怪,以前我還會殺一些四處傳這些事的人,現在我不會了。”
“爲什麼?”楊清風倒是有些好奇。
“有些人,你越殺,就越多。”
說着,他站了起來。
“白兄,我孫家地界,我已給下人說過,你有何事直接吩咐他們即可,小弟還得去爲今晚的事情作些安排,就不奉陪了。”
在楊清風點頭之後,孫正抱拳致意便是轉身離開了。
他離去的方向,是遠離孫坤的方向。
他的背影,是有些孤獨的背影。
孫正會將他的事情說出來,着實讓楊清風都有些驚訝,不過,這件事背後的東西,卻是沒有講完。
楊清風差不多是明白了,只是沒有說。
有些話,講與不講是沒有區別的。
有些東西,知道與不知道,也是有區別的。
孫正眼中閃過的東西他知道了,但是卻對他來說是沒有意義的,那個女人眼中的幽怨,他也明瞭了,同樣,對他也是沒有意義的。
這充其量,不過就是他們兩人的事罷了。
只因,他與孫正並無過多交集。
就算有,他也依然無能爲力。
這酒宴會一直到晚上,但楊清風卻沒有喝到晚上的想法,因爲這裏的人他大致已看完,並無仇人蹤影,線索,只怕是在還未到的人那裏。
在這喝酒,看着一羣無趣的人,更是無趣。
所以楊清風起身離開了,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走了,也是一個人。
除了方芝琳在他離開的時候多看了一眼,再沒有人注意過他的來去,他的存在,無足輕重。
昨夜受傷過重,休息不足,早時在金刀園門口又是牽動傷口,楊清風此時已有些困頓。
所以在回到院落之後,進了屋,上樓去見小果房門保持原樣,應是在熟睡當中,而藍雲還未回來,所以他也便是去自己的屋內休息了去。
下午,一定會來更多的人,所以,現在休息好很重要,因爲今晚,他有預感。
會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