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杭州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人傑地靈。
一路行來,看見的是一片規整,百姓和睦,安居樂業。
“你看這大好河山,人都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是摳腳大漢兩天來第一次說話,他的酒終還是喝完了,“但在我看來,就算是天堂,該是也沒有如此氣象。”說着話,他自顧自地拿起了楊清風一罈酒,喝了起來。
楊清風倒也不在乎,一罈酒而已。
“這閆老頭家的酒終究還是不太得行,烈是夠烈了,就是少了些回味。我與他講過該換種柴燒製,他不聽,認爲自家就是人間仙釀,卻不知那開封官釀是何種仙瓊也不敢以仙釀自居。”
“啊,開封官釀,當年得以嘗上一口,頓覺飄飄欲仙,不知身居何種仙境。可惜那之後再也沒能嘗過,至今依然無法忘懷。”
楊清風已眉頭微皺。這摳腳大漢,就絕不會是上會村的人,回想自己從大名出來時,帶的一車開封官釀,而這人卻在這時候提起,不禁讓楊清風心中猜疑。
但這人絕不是當時的黑衣人,且不說身材不同,氣息也絕對不同。
這人是個高手,但絕對不可能有那個黑衣人厲害。
這般想着,楊清風終開口問道:“開封官釀並不稀罕,想喝便去喝就是了,何以至此?”
“你尚年輕,不知現在已沒人能釀出正宗的開封官釀,造不出就算了,竟還都是些兌水貨,早沒了當年的魅力。”
“你又沒將開封的酒都喝盡,又怎知沒有?”
“十年。”摳腳大漢將那蓬亂的頭髮撥開一些,露出那雙透着精光的雙眼,鄭重其事地看着楊清風,“我用了十年時間,走遍整個開封所有賣酒的地方,無論大小,都再未尋到真正的開封官釀。”
“失傳了,唉,失傳了。”
摳腳大漢看楊清風不說話,好似不信,便搖了搖頭,又獨自喝起自己的酒去,過得一會,又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便如你眼前這些美麗風景,想來天堂也不過如此,但沒人知道,這當中暗流湧動,這天下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杭州如何能獨善其身?無非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此話怎講?”
摳腳大漢年紀四五十歲,看其模樣不似說謊,想必真的爲了那記憶中的開封官釀在開封行了十年時間。
十年如一日,難得。
楊清風信了他的話,卻還是不知他究竟是何人,要做什麼。
“你與不戒和尚的比鬥便是明日,這些事也不知當不當講。”
楊清風心下大驚,卻也還是不動聲色。這人來得詭異,果然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着實叫人猜疑,但他絕對不會對自己不利。至少,現在不會。
“你講。”
“如今紅蓮將出世,天下共逐。影閣入局,非是解局,反是亂局。”
楊清風點點頭,認同了摳腳大漢的話。他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影閣就算不入局,這局勢遲早也會亂。且不說現在大宋北雄西域這種龐然大物在追逐,就算是尋常高手,也是心之念之,還有各種大型門派,又真有幾人不想做了一統天下的美夢?應該此時入局,也算是讓事情暫緩一陣,讓殺戮減少一些,但也確會讓留言四起,坐實那份所謂王元陽撰寫的《影宗》的真實性。
“杭州大門派其實不多,真正有實力敢去爭奪那紅蓮的,也纔有兩三家,但這區區杭州便有兩三家,這神州大地,一流門派何其之多,若真是羣雄共起,但叫大宋北雄這等決等王朝,也不敢胡亂招惹。杭州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摳腳大漢再喝一口酒,笑道:“且杭州本身就暗流湧動,待你到了,你便知道,這趟渾水到底有多深,只怕誰都說不清楚。不過嘛,這事兒你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你的時間不多了。”
“我的時間不多了?”楊清風疑惑,他不懂這摳腳大漢的意思。
“王檀是不是你的朋友?”
若是以前,楊清風定會回答一口不是,但現在他不能,他都未經思考,便已作答:“是!”
“他現在性命危矣。”
摳腳大漢說着說着,一罈酒竟已喝完,楊清風聽到王檀的信息,不禁皺着眉頭,也不廢話,直接抓了一罈酒遞給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摳腳大漢臉已有些微紅,但依然狂飲不止,“那牧遙昌吉的毒,影閣治不好。就算影閣是天底下最強的殺手組織,熟悉各種毒藥,也治不好。”
“誰能治?”
“巴蜀藥王谷,藍師。”
聽聞這個名字,楊清風心下已是涼了許多。
影閣勢大,藥王谷也不差。藥王谷藍師號稱活閻王,能叫人死,也能叫死人活過來,醫術之高明不言而喻。但這藥王谷一直都有有個規定——三必救三不救。
必救死必救怪必救心,不救錢不救情不救禮。
這規定看起來極其簡單,也極其好遵守,但字太少,可以說的內容便多了,所以救與不救,還得看藍師的心情。但這藍氏一族向來脾氣古怪,整日醉心研究長生不死的藥物,找了很多藥人,只爲給他們試藥,那些人雖是心甘情願,卻有許多變得癡傻甚至直接死去。說他們是邪魔外道也行,但他們卻也是救死扶傷,所以正道才允許他們存在於世。因爲誰都不知道會不會有求到藥王谷的一天,所以藥王谷的地位超然,可以說還凌駕於影閣之上。
正因爲這超然的地位,所以就算是他們不救,誰也不敢拿他們怎樣。
但王檀只有藥王谷能救治!
楊清風握着詭刀的手,終究還是鬆了下去。他不知道王叔同能不能說服藍師救王檀,但他知道他確實會如摳腳大漢說的一般,不會在杭州待太久,他必須去藥王谷。
“以你的才智,想必科舉狀元範林淵是何種想法你也能看出來吧?”
楊清風點了點頭。
“既然是內鬥,他們身後的力量也大都差不多,所以關鍵還是看這直接鬥爭之人。範林淵是個深不可測之人,這般年紀已叫人看不透,但九皇子李文也不是弱者,陳劍一這次沒死,只怕將來武學成就不會在龍吟之下,而且,這一次李文還收買到了一個人。”
“誰?”這摳腳大漢的消息之廣,讓楊清風咋舌,他知道這些話絕不是廢話,一定是與他有關才說的。
“這一代的丐幫幫主衛天青。”
難怪!
楊清風終於知道,爲什麼衛天青會在小蓮樓外的街頭出現,原來竟是與那九皇子和陳劍一有關。衛天青實力強勁,絕不在他和王檀柳歸雁之下,而且他身後還有整個丐幫,這樣一來,範林淵怕是隻能是處於劣勢了。
“但範林淵也不止這點,那揚州知府的師爺,是周老邪的兒子周章。”
“周老邪?!”
楊清風驚疑,這周老邪他前年見過一次,詭異邪門得很,若非楊清風那時已踏入一流之境,只怕都死在了他的手上。他怎的都想不到這揚州知府竟還與這種人物有牽連,看來這範林淵着實不是這般簡單。
“周章掌控着雲中七鬼,這雲中七鬼又與衛天青的養父,也就是上一任丐幫幫主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這件事最終會如何,誰都說不清楚。”摳腳大漢又喝了一大口,哈哈笑道,“但不妨,你若是快些解決不戒和尚,便有時間先去藥王谷,若是一切順利,你也能順利回來救你的紅顏知己。”
“爲何?”
楊清風疑惑,這摳腳大漢說得,便像是知道下一次搶奪紅蓮是什麼時候一般。
“今是三月初四,你和不戒和尚約在穀雨,若是明日能打完,你去藥王谷可能會花去十日時間,再回來時,正巧立夏。”
“揚州詩會是在立夏,那時春暖花開,萬物竟生。揚州會擁擠得不行,那時候動手是最好的選擇。”
“爲何?”
楊清風還是不解。
“人太多,影閣的保護,將會形同虛設!”
“屆時,揚州定血流成河,成那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