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汐聽着兩人的鬧騰聲從臥室傳到客廳, 再傳到臥室,整個房子都迴盪着孩子清脆歡樂的笑聲。
真的很奇妙。
他這樣感嘆着。繼而想到下午跟林琪萱的對話, 心又沉了下去,苦笑一下, 拍拍自己的臉……擔心什麼呢,不用擔心。
他面色平淡的將晚飯擺到桌子上,秦牧揚拎着滿頭是汗的趙鼕鼕走出來,他自己額頭上亦是布了一層細密的汗。
趙汐有些晃神,默不作聲的把紙巾盒遞過去。
秦牧揚剛坐下,氣兒還沒喘勻,就看到那個平日裏連看都不看自己的人正朝自己伸着手, 他低下頭, 沒有接過來,自然而然的抽出幾張,先給趙鼕鼕擦乾淨,然後再給自己擦。
用完了再去拿, 趙汐也一直伸着胳膊。等兩人收拾利索了, 他這才把東西放回去,替兩人盛好飯,坐下來開始喫。
秦牧揚不傻,這兩個月他跟這兩父子幾乎算是朝夕相處。就算平時趙汐行爲再小心,躲開他的心思再明顯,也沒有現在這樣……現在這樣該死的疏離!
又是開始那種疏離!
秦牧揚心裏有些煩躁的爆了句粗口,筷子戳着米飯, 眼神緊緊盯着對面那人。
可憐趙汐腦袋都快埋到碗裏去了,也不知道那個平時看都不看自己的男人正用一種異常糾結的眼神盯着他。
秦牧揚瞪了一陣,突然有些想笑。
真是,這麼多次了,他能指望對方主動跟他說麼?
不能。所以他開始自己思索。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現在似乎不止是對趙鼕鼕縱容,連帶着對他那個爸爸也“寬容”了許多。
趙鼕鼕不明所以,趴過來問道:“秦叔叔你在笑什麼?你不喫飯嗎?”
秦牧揚回神,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伸手在孩子下巴上撓了一下,“沒什麼。”
趙鼕鼕白了他一眼,這還是跟許浩然學的。小傢伙兒有樣學樣,小眼皮一掀,小模樣到還挺可愛。
秦牧揚沒再走神,偶爾視線看向對面,趙汐仍舊埋着頭苦喫。
飯後,趙汐收碗的時候不知在想什麼,筷子勺子竟然一股腦的掉到了地上。正在客廳看電視的趙鼕鼕馬上衝了過去,哇啦哇啦的說些什麼。
秦牧揚從洗手間出來,皺了下眉,走過去將人拉開,自己蹲下/身撿起來,然後對方還愣着,他就利索的把盤子和碗都拿到廚房去了。
趙汐吐了一口氣,快步走到廚房,“我來吧。”
秦牧揚回頭看了他一眼,略帶着怒意。趙汐茫然,對方已經打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洗了起來。
趙汐吸了吸鼻子,慢慢的退出去。也跟着坐到沙發上去了。
臥室裏突然傳來手機的鈴聲。秦牧揚從廚房探出一個頭,“看看是誰。”
趙汐“哦”了一聲,跑到趙鼕鼕小牀上,從秦牧揚的外套裏翻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手上一慌竟然碰到接聽鍵,溫柔的女聲從裏面傳來。
“喂?阿揚,你現在在忙嗎”
趙汐猛地把手機又扔回牀上,電話那頭沒聽到人聲,優雅的聲音突然有些慌亂,“阿揚?你在聽嗎?喂?聽不到嗎?”
黑暗裏,趙汐看到那上面發出的光,抿了抿脣,最終還是拿了起來,走到廚房一聲不吭的遞給秦牧揚。
秦牧揚正滿手泡沫的擦碗,示意他把手機遞到耳邊來。趙汐卻是沒什麼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把手機往砧板上一放,轉身出去了。
秦牧揚莫名其妙,電話還沒掛斷,女人的聲音不停的從裏面冒出來。
他眯着眼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擦掉手上的泡沫,拿起來。
“喂,琪萱。”
“你終於說話了,我嚇壞了,還以爲你出事了呢。”林琪萱略有些打趣的說,還帶點撒嬌的味道。
透過廚房上面的玻璃看了看客廳,只有小孩兒。他有些無奈,越加不想敷衍。
“對不起,剛纔沒注意。這麼晚了,有事嗎?”
對面頓了一下,笑意傳來,“沒事,伯母邀請我明天出去逛街,想問你中午有沒有空,嗯……一起喫頓飯。”
秦牧揚愣住,逛街?難道母親還沒有跟那邊說?
他將手機換到右手,想了一下,“好。在哪裏?”
林琪萱立馬說了一個地址,聲音明顯愉快起來。秦牧揚心裏微微有些愧疚,卻立馬被心裏的決定打消了。
“對了,今天碰到趙先生了,你還記得嗎?白老師的弟弟,你上次還送他回過家。”
秦牧揚正要道別的話咽回去,皺眉,“趙汐?你碰到趙汐了?”
林琪萱被他的聲音驚了一下,聲音裏的歡悅也淡了許多,平靜的說,“是啊,趙先生,和他的孩子。”她笑了一下,“我總覺得那個孩子長的很眼熟呢。”
秦牧揚心裏情緒翻湧,沒再多說就把電話掛斷了。
果然,等他洗完碗後,客廳仍舊只有趙鼕鼕一人。
“爸爸呢?”他問。
趙鼕鼕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伸手一指,“睡覺啦。”
秦牧揚無語,有些沒辦法。趙汐這一遇問題就當縮頭烏龜的毛病可不好,偏偏這幾年下來一點兒都沒改。
臥室裏照例還是黑漆漆的,窗簾沒拉,牀上的確縮着一個人,蓋着腦袋。
秦牧揚眼裏有些笑意,走上前將被子往下拉,“做什麼呢?想悶死在裏面?”
被子下的腦袋一僵,接着更加用力的捂住。
秦牧揚被他逗的笑容更深,俯下/身加大力氣的往下扯。趙汐在裏面急得一腦門的汗。平時這個點男人早就走了,今天怎麼破天荒的洗了碗,還跑到他房裏來了。
趙汐不明白,卻清楚的知道絕不想讓對方看到他現在的模樣。
或許是這個念頭太強烈,以至於秦牧揚拉了好久竟硬是沒將人從裏面挖出來,不禁有些惱怒,恨聲道:“你又在躲什麼?我真是煩透了你這臭毛病!”
話雖然難聽,口氣卻沒那麼冷漠。
趙汐在被子裏僵了僵,手上松力,秦牧揚“呼啦”一下就把被子掀開了。
……
兩人大眼瞪小眼。沉默。
趙汐一張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紅,前面的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眼睛也不知是憋的還是怎麼的,含着霧氣,水潤水潤了。整張臉莫名其妙的帶了點豔麗的味道。
秦牧揚也有些恍住了,看着對方紅的似要滴出血來的臉,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戳了一下,輕聲道:“要破了……”
趙汐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的那隻手還沒收回去,在他的臉上又碰了兩下。
趙汐看着對面那人眼神有些迷離,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秦牧揚迷惑的看着他臉上越加豔麗的紅,身體漸漸傾過去,雙手扶上對方的肩,俯下了頭。
嘴脣碰到了那片熱的不像話的臉頰。
趙汐徹底震住,臉上觸感有些溫潤,帶着讓他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他的心臟要造反似的拼了命的快速跳動。
秦牧揚的脣在他臉上遊動,臉頰,顴骨,額頭……每走一個地方,那裏的溫度便更高一些。
等最後移動到另一張脣上時,趙汐已經雲裏霧裏分不清自己是在人間還是天上了。
秦牧揚突然低低笑了一聲,含上他的脣,“我已經取消婚約了。”
趙汐紛飛的靈魂“嗖”的一聲又歸了位,心頭震驚,嘴上就沒注意,只聽對方“唔”了一聲,兩片脣分了開來。
趙汐呆呆的看着男人捂着嘴無奈的看着他。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嘴裏的鐵鏽味,他咬到對方的舌頭了。
臉上剛降下來的溫度又迅速升了上去,腦袋反應不過來,下意識的拉過被子就要往頭上蒙。
秦牧揚冷笑一聲壓住被角,嘴脣上還有幾個血珠。趙汐尷尬的視線都不知放哪裏,一顆心水裏火裏,好不痛苦。
“怎麼?每次都這樣,闖了禍就跑?”他的聲音低沉,微微帶着怒意。
他靠近了一些,把趙汐的臉掰起來,跟自己面對面。
“六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趙汐,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這點嗎?”
趙汐拼命的掙扎,聞言停了下了,低着頭不作聲。
“真的很討厭!我真他媽受夠了!”
秦牧揚感到自己的嘴已經不受控制,或者說從掛斷林琪萱電話的那一刻他已經不想再控制自己。
沒理清楚?沒弄明白?……去他媽的!
他加大手上的力氣,“嗯?”突然俯下/身狠狠的吻了上去。
趙汐眼眶猛地瞪大,雙手掙扎的卻怎麼也推不開男人的身體。
漸漸的無法呼吸,漸漸的頭腦發暈,而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在叫囂着要沒力氣了。
他恍惚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扶住男人的肩,只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一樣。男人的舌頭在他口腔裏遊動,唾液順着兩人的嘴角流了下來。
秦牧揚察覺到他的僵硬,心裏嘆息一聲。再次攻略城池時,嘴裏叫出兩個字。
“小汐……”
他的聲音由於接吻的關係而顯得十分含糊,趙汐卻清晰的聽到了。上方的男人正眼睛不眨的看着他,眼底的情緒差點讓趙汐崩潰。
慢慢的,他閉上眼,伸手攬上男人的脖子,輕輕的回應。
秦牧揚低笑一聲,手上用力將人摟住。房內的氣溫漸漸暖起來,間或發出滋滋的水聲,以及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趙汐留戀的以爲就可以跟這個人吻到地久天長,當腰上的手放開,脣上的觸感消失時,他不禁有些失落,終究還是美夢。
秦牧揚微微坐直身體,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到趙汐失神的模樣,呆愣愣的。心裏無奈,就知道他又在瞎想。
“想好說辭了麼?”秦牧揚抱着肩膀問他。
趙汐茫然的抬起頭,什麼說辭?
秦牧揚“唉”了一聲,伸手去揉他的頭髮,“怎麼拒絕我的說辭。”
趙汐愣愣的看着他,彷彿沒聽明白一般。
秦牧揚微微有些氣惱,重新俯下/身咬住他的嘴脣,“看清楚!這不是做夢!”
趙汐喉嚨裏發出一聲呻吟,剛降下溫的臉頰又迅速的紅了起來。
待到男人分開時,他捂着嘴坐在牀上簡直太不知所措了。
怎麼回事?他、他……
趙汐慌亂的東張西望,也不知在找什麼。其實他沒想找什麼,只是下意識的不敢跟對面的人對視。
秦牧揚耐心被磨到極點,苦笑着掰過他的肩膀,讓其與自己對視。
“看清楚我是誰。你沒有做夢,我剛纔在吻你……你明白嗎?這不是夢。”
他嘆了口氣,“我一定是魔障了,這輩子就栽到你一個人身上了……”
意思沒有表達的很明白,靜靜的等着對方回答。
趙汐沉默了許久,也靜靜的看着他。
過了好久好久,他試探着去碰男人放在牀上的手,還沒碰到,就被對方一把抓住,握在手心。
“想明白了嗎?”秦牧揚問。
趙汐看着自己和對方十指相扣的手,呢喃的問:“不是做夢嗎?那你是原諒我了嗎?你……你還要我……”
秦牧揚心裏也有些發酸,輕輕的將人摟過來,“我忍了好久好久,也想了好久好久。我很想罵你,很想質問你,但是……你看,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我竟還是捨不得。”
趙汐抬頭,只聽他繼續說道:“所以,我還是認命好了。”
他話說的輕描淡寫,趙汐卻明白這哪裏是那麼簡單的。
他被男人抱着,臉微微靠着對方的胸膛,只聽見裏面撲騰撲騰的跳動,十分的快。
“我取消婚約了,不會結婚。”秦牧揚突然出聲說道。
他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臉,“所以,你剛纔那是在喫醋嗎?”
趙汐茫茫然的想了一下,喫醋嗎?他哪裏有資格喫醋。但又有什麼能來說明他剛纔的行爲呢……
秦牧揚撫摸他的發頂,嘆息,“我栽了,我認命。只是趙汐——”他抬起對方的臉,定定的看着他,“你願意和我一起栽麼?”
你願意嗎?……
他的手摸在趙汐的臉旁,只消這一句話就馬上打破了往日所有的掙扎。趙汐沒有像以前那般躲避男人的眼神,直直的看着他,過了好一會兒,眼眶裏漸漸蓄起水汽,喉嚨動了動,嘴脣張開,叫了一聲。
“阿揚……”
他靠過去抱住男人的腰,拼命的點頭,“願意!願意!”
滾燙的淚水流進他的脖子,秦牧揚只覺得整顆心都被燙着了一般,不自禁眼眶也有些發熱。
原來,真的可以說開,真的可以再試一次……
他張開手輕拍對方的後背,由着那不停往下掉的眼淚浸溼他的襯衫,心裏酸酸澀澀,卻有了六年來的第一次釋懷,真正的釋懷。
懷裏的人漸漸發軟,哭的沒了力氣。
秦牧揚看着胸口那片幾乎覆蓋了全部面子的水漬,不知該說什麼。
趙汐等平靜下來才察覺到尷尬,雙手一推就要離開一些。
秦牧揚無語的將人摟回來,在他耳邊恨聲道:“總有一天我要把你這彆扭的性子治治!太可恨了!”
趙汐聽見了他的話,卻有些不明白。張開的眼顯得無辜的很。
秦牧揚徹底敗了,親親他溼潤的眼角,“我去給你拿毛巾。”
他開了門出去,趙汐找回理智,只覺得剛纔那幾分鐘簡直跟做夢一般,直到門再次被打開,他還是不大敢相信。
“咔噠”一聲,門從裏面反鎖了。
趙汐不解的看他,秦牧揚解釋,“你想讓鼕鼕看到你這個樣子?”
趙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秦牧揚走上來扭過他的臉給他擦,力氣大,也粗魯的很。
趙汐皺皺眉,只動了一下,就忍着了,乖乖的由着他擦。
秦牧揚好笑的看着他皺在一起的五官,不知怎麼竟跟趙鼕鼕被強迫洗臉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的兒子怎麼跟你那麼像呢!”秦牧揚似有些喫味的說道。
趙汐身體僵住,閉着的眼睛轉動的更快,秦牧揚有些驚訝,也不知對方怎麼突然就情緒激動起來。
他默不作聲的給趙汐仔細的把臉擦乾淨,站起來,“我先去陪孩子,你要困了就先休息,或者出來看電視。”
他把檯燈調暗了許多,把被子給對方蓋上去。直到都弄好了,直起身要走了後,這纔看到趙汐一直睜着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秦牧揚想了一下,低下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乖。我不會走。”
笑了笑把門關上,趙汐在被子裏雙頰發燙,朦朦朧朧還在天上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