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過來了?”自覺調整好了心態,某人大大方方搖擺過來了,好幾天沒接到電話,還以爲這人又消失到外太空去了。
“過來看看你。”章時年回答聽起來理所當然。
“不就兩隻耳朵,兩隻眼睛,有什麼好看的?”不行,這話聽着怎麼有點牙酸呢?
章時年輕笑,大概也是覺得這人難得彆扭的樣子有趣極了。
章時年也沒看錯,陳安修心裏確實有點彆扭,原先兩個人的關係沒挑明之前吧,他還可以插科打諢,耍賴裝傻,無所顧忌,但自從章時年說了來真的,他反而有點無所適從了,難道是以前覺得怎麼都不會有結果的,反而比較放得開,現在知道某個過程會產生一定的結果,所以不得不謹慎一點了?
真頭疼,章時年這個人一定是他命中的剋星,不管將來他們的結果如何,他和章時年相剋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我來讓你這麼苦惱?”有人明知故問。
陳安修雙眼發亮,遞給他一個無比讚賞的眼神,“我第一次發現你也很聰明。”
“你的意思要我現在走嗎?”
就是這麼想的,不過,“雪下得還挺大的。”這一句怎麼聽都不像是趕人的話啊。
章時年抬頭看看天空,雙手放在風衣口袋裏,姿態優雅,語氣悠閒,“是挺大的。”
陳安修等了一會,可惡啊,竟然沒下文了,“山路下了雪容易打滑。”
章時年淡淡的說,“恩,不過我駕駛技術還不錯。”他還記得這是小傢伙曾經誇他的話。
陳安修看看旁邊停着的那輛越野車,好像還是春天那一輛,“你什麼時候來綠島的?”
“剛到。”
陳安修心裏算算,從北京到這裏,自駕車快的話,也要六七個小時的車程,“你喫飯了嗎?”
章時年眼底的笑意浮現又很快隱沒,“早飯喫過了。”
那就是還沒喫午飯,天又這麼冷。自己還欠人家倆人情呢,剛過河,就拆橋,這種行爲好像太不道德了,算了,留一天也沒什麼,“我家裏沒地方住。”
“沒關係,我很快就走。”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安修從褲子口袋裏掏出鑰匙,開了建材店的院門,然後沒什麼顧忌地把一整串鑰匙拋給他,“你先把車開到院子裏,進屋暖和一會,我回家送完飯,很快就過來。”
“好,你去吧。”
剛纔架子擺的那麼足,現在答應的還挺痛快。陳安修忍無可忍的大大的白他一眼。
章時年終於失笑出聲。人怎麼可以有趣到這種地步。
“你要是不冷,一個人留在這裏發神經吧,我走了。”堅決不承認被章時年笑的心裏亂七八糟的。
感覺很長,其實時間也就過了五六分鐘,陳安修重新攙起江三爺爺的胳膊說,“走吧,三爺爺,咱回家。”
“剛纔那是你的朋友啊?”兩人的交談中雖然沒什麼親密的話語,但感覺相處挺自然的。
“算是吧。”都認識快一年了,對外說是個朋友也不算謊話。
“那年輕人長得可真好。”
陳安修自然而然的說,“也就是能看而已。”
江三爺爺呵呵笑。
“三爺爺,你笑什麼啊?”有種什麼東西被戳破的小尷尬。
“看來你們關係還真是挺不錯的。”
這種表面嫌棄,內心還亂驕傲一把的語氣,任誰都聽得出來是對極親近的人才能用的吧。
陳安修厚臉皮慣了,被人笑話了,飛快就能恢復過來,“三爺爺,待會回家,你可千萬別和我媽他們提,我有朋友過來的事情。”
“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纔不管呢。不過你們那個店裏好久沒住人,今天又下雪,應該挺冷的吧。”
“是哦,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雖然屋裏有爐子,可那人也不知道會不會生爐子,我還是待會過去看看吧。”
回家熱了菜,只喫了半碗飯,陳安修就提出今晚想去店裏睡。
“家裏暖暖和和的不住,去店裏睡幹什麼?”陳媽媽想不明白了。
陳天雨也看他,心裏有些緊張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去年正月裏,不是有人趁着下雪,大家都回家了,連續撬了好幾家店的鎖,偷東西的人至今都沒查出來嗎?再說我看這雪這麼大,明天一大早就得去雞棚那裏看看,一來一回的路上要耽誤不少時間,不如就住在店裏方便,就一兩個晚上,點上爐子也挺暖和的。”
一般說來,鎮上的治安還是挺不錯的,不知道底細的外地人很少,都是鄉里鄉親的,不過去年確實發生過那麼一件事,他們家的捲簾門都被撬壞了,“那你多帶兩牀被子。”
陳安修走的時候,噸噸也想跟着過去,陳安修想想店裏很久沒人住,可能有點潮,就沒同意,噸噸的身體雖然看着不錯,但比起一般的孩子還是弱點,“噸噸乖,今晚和叔叔一起睡吧,爸爸就住一兩晚上就回來了。”
噸噸神色倔強,小手攥着的他衣角不鬆開,這時天晴過來抱他,“要不,噸噸今晚和姑姑一起睡吧,噸噸很久都沒陪姑姑一起睡了。姑姑在學校裏可想噸噸了。”
噸噸還是拿眼睛去看陳安修,見這裏真的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就對陳天晴點了點頭。
“噸噸真聽話,姑姑最喜歡噸噸了。等雪停了,姑姑帶你下山去糖球會,咱們買各種好喫的,噸噸你想喫什麼,糖球還是烤肉?”陳天晴抱着噸噸對陳安修使個眼色。
陳安修笑笑,拍拍噸噸的背轉身出去。
正月裏不理髮,正月裏不動土,國內很多地方都有類似的風俗,綠島市也不例外,所以在秋裏鎮上正月裏像理髮店,還有陳家這樣的建材家裝店,開門就挺少的,反正開了門也沒什麼生意,純粹浪費時間,陳家每年都是進了農曆二月纔開門的。
從去年臘月陳爸爸出事,關了店門,到現在差不多兩個月了,很久沒人,屋裏一進去果然就有點潮溼。章時年已經坐在屋裏的板凳上等着了,手上拿着一本不知道過期多久的雜誌,是陳爸爸用十元一摞的價格,從收破爛那裏換來的一大堆中的一本,陳安修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章時年這人真是什麼書都能看的一派悠閒自在,他有時候忍不住想,不知道給他字典,結果會怎樣。
“這麼快就喫完飯了?”
“我喫飯一向都這麼快。”以前在部隊裏,鍛鍊的喫飯是很快,退伍回家後,他媽媽說他喫飯跟土匪一樣,太難看了,所以他現在喫飯都會刻意放慢,這樣一來,反而比一般人還要慢點了。
章時年是知道他這習慣的,笑了笑,並不反駁他。
陳安修心道算你識相,還知道在別人屋檐下低低頭,他把手裏的麪條和一應物品遞給章時年,然後去把牀鋪掃了掃,放上被子,“你要是累了,先上牀躺一會,我去生爐子,給你下麪條喫。”
這間屋和店面只有一牆之隔,房間並不大,就放着一張大木牀還有一張舊桌子,兩把椅子,牀腳那裏有塊一米多的暖氣片,偶爾的只有陳爸爸會在這裏午睡,爐子在店面裏,陳安修去外面的院子一角拿了木頭和煤進來,點火生爐子,放上熱水壺,給暖氣管裏加滿水,爐子旺了,屋裏很快就暖和起來。
麪條是壓面,壓面就是用機器壓出來的麪條,鎮上有專門這樣的店,想喫什麼樣的面由自己家定,想喫豆麪的,就帶豆麪和麪粉過去,想喫綠豆味的,就帶看綠豆麪過去,除此之外還能做些菠菜面和西紅柿面。陳安修今天帶來的就是陳媽媽去壓的豆麪條,因爲加了黑豆粉,所以麪條看起來有點黑。
與豆麪一起帶過來的還有雞蛋和大火腿,店裏有簡單的油鹽調料,陳安修支上鍋子,火腿切片和雞蛋一起煎熟了,然後換上清水下面,面出鍋後蓋上一層火腿和雞蛋,“你先將就喫點吧,晚上再給你做點好的。”現在不是不能做,只是他怕做出來,章時年早就餓死了,他可不想承擔這麼大的責任。
“你坐過來一起喫點。”章時年心知他這麼快回來,肯定在家沒喫多少。
陳安修摸摸肚子,確實也有點餓了,看看鍋裏還有不少,就跟着一起喫了點。
飯後陳安修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屋子,說,“看這天,好像要下場大雪的樣子。”
“待會上網查查天氣。”章時年倒是不怎麼擔心的樣子。
“那個做不得準,山裏的天氣變得快。對了,你帶電腦過來了?”
“在車裏呢,你要用?”
“我想開個淘寶店,賣農家的山貨,你覺得怎麼樣啊?”
“主意倒是不錯,但是你不打算到市區工作了?”章時年原先沒聽說過他有這方面的意思。
“家裏忙不開,再說我還要照顧噸噸,工作不太好找。”
“噸噸,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顧。”
“噸噸又不是你的兒子,我哪裏用你和我一起照顧啊?”這應該算是委婉的拒絕吧。家裏沒人會同意的,他邁不出這一步。
“真的不給我們彼此一個開始的機會嗎?”章時年從後面擁住他,貼在他耳邊輕聲問。
大哥喫飯時說的那個理由也算是充分,但陳天雨總覺得以後蹊蹺,此時站在店門口,他什麼都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半夜的腦子鏽住了,添加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