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馮昆的那一聲驚呼,柳生雪松一隻鐵環堪堪在柳生信子頭頂一寸之處停下,迅猛地勁風吹得信子頭頂秀髮狂亂舞動。看着面色安詳,卻滿臉淚痕的信子,柳生雪松厲聲問道:“信子,你再說一遍,你要敢再說一遍跟他走,我殺了你!”信子抬頭苦澀地微微一笑,慢慢地說道:“爸爸,我早就說過,我不可能嫁給那個宮本樹的,爲什麼你總是要逼我?難道你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嗎?”
柳生雪松看着自己的女兒,從她那流滿淚的臉上,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種倔強,心中暗歎一聲,信子現在的模樣,像極了她那逝去多年的母親——他的夫人殳丹慧,一個漢人女子。多少年了,他尤在夢裏時常夢到她的影子。當年他的夫人,年輕時也如現在的信子一樣,溫柔而又倔強,若非當年的那件事,他們一家,現在仍然是相親相愛,和和美美。可是,如今伊人已逝,只給她留下了一個獨女,可是,他一直疼愛異常的女兒今日卻要跟隨一個外人而拋棄他這個父親,難道,這就是上天給他的懲罰嗎?
柳生雪松那抓住鐵環的一隻手輕輕地顫抖着,他很想就這樣砸下去,將這個捨棄了他,並且斷送他柳生世家大好聲名的女兒頭顱一下子砸成粉碎,可是,畢竟二十年的養育之情卻讓他難以下手。這隻跟隨了自己三十多年的鐵環,一直是自己最信賴的好夥伴,可是現在柳生雪松卻感覺它似乎重愈千斤,連支撐他將它一直舉在那的力氣都沒有了。
柳生雪松內心不停地在猶豫中苦苦掙扎,幾番想放下手中的鐵環,卻始終咬咬牙堅持住,看着面前一臉堅毅的柳生信子,驀地一股狠勁湧上心頭,一咬牙,閉上雙眼,手中鐵環使命地向下砸去……
出奇地手上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阻礙,奇怪地睜開眼,只見信子一臉悲傷地站在自己身前五米之遠,而她的身邊,馮昆正拉住她的一隻小手,一臉憤怒地怒視着自己。
原來,馮昆剛纔沒能拉動信子後退,情知要糟,但幸運的是,柳生雪松看着自己的女兒,內心猶豫了好一會,這纔將手中鐵環砸下。這次馮昆便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手成爪狀,對着柳生信子後背用力一吸,柳生信了便輕輕飄飄吸了過來,生怕信子做傻事再跑到她的父親面前,馮昆在將信子吸過來之後,連忙一把拉住她的小手,不讓她再行靠近。按耐不住內心的憤怒,對着柳生雪松高聲罵道:“太不像話了,你還算是她的父親嗎?所謂虎毒尚不食子,你竟然狠心對自己的女兒下此毒手,簡直是連一隻畜牲都不如!”信子一把拉住馮昆手臂,低聲輕泣道:“馮昆,你別這麼說他,畢竟……他是我的爸爸呀!”
見信子沒有被自己的鐵環打到,柳生雪松反而鬆了一口氣,又見馮昆竟敢辱罵自己,怒道:“閉嘴,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地方!”馮昆冷笑一聲,不在理他,拉住信子的手,柔聲道:“信子,我們走,不要再管這些人了!”
“哼,你以爲你們二個今天能走得了嗎?”柳生雪松見馮昆對自己這一羣人視若無睹,乃沉聲哼道。
聽了柳生雪松的這句話,馮昆只是微微一笑,嘴角輕吐兩個字:“是嗎?”一把將信子拉至身邊,挽住她的纖纖細腰,對着衆人笑道:“再見了!”心念一動,玲瓏隱全力運作,二人一下子消失於這片空氣之中……
柳生雪松見馮昆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心知不妙,剛想招呼衆人羣而攻之,眼前突然一閃,二人竟奇蹟地消失不見。一時呆立在那,不知所措,片刻之後,方纔清醒過來,仰頭對着空中高聲大喊道:“信……子……”
呯地一聲,雙腿再也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跪倒在地上,仰頭看着這一片天空,呆呆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角一抹老淚,靜靜滑落……
馮昆利用玲瓏隱,悄悄將柳生信子帶回到冬之旅賓館。一路之上,信子始終沉默不語,只知道默默流淚。看着柳生信子佈滿淚痕的秀麗臉蛋,馮昆只覺心中難過,也甚是感動。一個倭國女孩子,竟然爲了他,公然與他一起離家出走,捨棄自己的父親與衆多親友,這是一種怎樣的感情?馮昆雖然身邊女子衆多,但他不知道,究竟會有幾個能像信子這般愛他至深的,徐月華?他不敢肯定,畢竟,自己離開她已經有數月了,也不知她現在怎樣,是否已投入他人懷抱?歐陽如蘭?那是愛他很深的,但會不會能像信子一樣捨棄她父母呢?如果讓她選擇,馮昆絕不懷疑她會選擇她的父母,因爲他知道她與其父母的那種深厚的感情,是無人可以取代的。黃素?更不要說了,與其說她對他的感情是愛,馮昆倒更願意相信那是一種欣賞,一種女子對英雄的欣賞。
所以,在這一刻,馮昆覺得,他內心的天平,已正在慢慢向信子這邊傾倒,而信子,如果說以前在他心目中只佔據了百分之十的地位的話,那麼也從今天開始,轉變爲了百分之四十,甚至更多!
二人俱都呆在客房裏面,誰都沒有說一句話。正所謂,此時無聲勝有聲,雖然二人誰都沒有說話,但似乎並不影響二人的交流,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或是一個表情,二人都能深深明白對方想說些什麼,自己是如何回應的,這純粹是一種感覺,也只有愛到深處的二人,方能有這種感覺,這咱感覺,無法說明,也無須說明。
就這樣,二人一直靜靜坐在房中,直到天色慢慢暗了下來,秦峯他們幾個都回到了賓館。
碧海晴天率先進入房內,其後是秦峯,再後面是隱兒,再後面,赫然竟是巫剛,而石熊與冷寒二人墊後,半是押解,半是推攘,將巫剛一路押到賓館之中。
衆人一進入房中,石熊看見馮昆,頓時興高采烈地高聲叫道:“嘿,馮昆兄弟,你是不知道,我們在山本集團那叫個威風啊,山本老頭看見我們幾個過去,臉都嚇的白了,那幾個警衛,剛準備開槍,還沒等他們把槍舉起來,就被冷寒給凍成冰棍了,嚇得山本老兒趕緊求饒,一聽到我們來抓這小子,趕緊讓人把他交了出來,嘿,真是好笑……”秦峯見房中二人氣氛有些不對,連忙乾咳一聲,想讓石熊閉上嘴,可這傢伙愣是沒有反應過來,尤在那高聲大喊大叫,冷寒連忙一把拉着他的衣袖,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別再說了,你沒看到房中多了一人了嗎?”
石熊這纔看到房中多了一人,嘿嘿一笑,嗡聲說道:“咦,馮昆兄弟,這位小姐不正是那天晚上來找你的那位嗎?都把人帶到房間裏來了,你還敢說你和她只是普通關係?”
馮昆嘿嘿一笑,掩飾了心中尷尬,點頭示意信子站起,對着衆人介紹道:“我來爲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柳生信子,柳生世家家主的獨生女,嘿,也是我馮昆的女朋友!”信子見馮昆如此將自己介紹給他的朋友,心中大窘,俏臉頓時升起一抹紅霞,但沒有出言反對,只是害羞地將臉微微一垂,對着衆人嬌身一彎,嚶嚀道:“大家好,我是柳生信子,請多多關照!”馮昆道:“信子,在我們這些人面前你那倭國的一套禮儀我看就免了吧,我們都不太習慣!”信子一點頭:“你說怎樣就怎樣,我一切都聽你的!”
馮昆嘿嘿一笑,指着衆人對信子介紹道:“這位是秦峯,這位臉上冰冷冷的是冷寒,這位長得五大三粗的,叫石熊,這一位小姑娘,叫着隱兒!”隱兒一臉冰冷,用充滿敵視的目光看着信子,信子微微一笑,對她輕輕一點頭,隱兒臉上仍未笑容,只是禮節性的將頭一點,算是打過招呼了。
馮昆繼續介紹道:“這位老人家,是我的結拜大哥,碧海晴天!”對於馮昆的結拜大哥,信子顯得特別親熱,連忙跑到碧海晴天面前,甜甜叫了一聲:“大哥好!”
碧海晴天哈哈大笑:“你也好啊,小姑娘!咦!”碧海晴天面色突然一怔,仔細打量了一下柳生信子,剛纔還滿臉笑容的老臉一下子呆住。雙眼死死地盯着柳生信子一張俏臉,看個不停。
柳生信子心中羞澀,但卻沒有出言□□,只是心中不慍,這個老人家怎麼盯着人家臉上看個不停啊,自己可以他義弟的女朋友,他這樣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石熊嗡聲叫道:“碧海晴天前輩,你怎麼盯着人家一個小姑娘看個不停啊?在想什麼啦?”碧海晴天這才反應過來,呵呵一笑,道:“沒什麼,呵,沒什麼,我累了,想先去休息了,你們慢慢聊吧!”轉身向房內走去,邊走邊自言自語,輕聲念道:“太像了,簡直太像了!”
馮昆心中疑惑,猜想這碧海晴天嘴中說的‘太像了’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說他以前認識一個女的長得很像信子嗎?想上去問個清楚,卻又擔心怕再勾起這個老人埋藏於心底的傷心往事,只得將這個疑問放入心裏。
秦峯看着馮昆,慢慢說道:“馮昆,我們龍心組在倭國的傷務已圓滿完成,你看,是不是明天咱們就回國去?”馮昆點頭道:“嗯,既然事情都圓滿結束,那再留在這裏也沒什麼必要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動身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