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鐸茫然地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沒有遠近,只有無邊無際的混沌包圍着他。
“這裏......是哪兒?”
他伸出手,指尖沒入混沌,觸感黏膩,像伸進了半乾的泥漿,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阻力,又帶點溫熱。
“這又是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但雙手已經本能地插進了那片混沌裏,攪動着,像是要從這團黏糊糊的東西裏翻出什麼。
指尖忽然碰到了什麼。
下一刻,混沌褪去,黏膩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間昏暗的房間。
而房間中央,站着一個半魔!
巴鐸的身體比腦子更快,重心下沉,雙拳捏緊,擺出了迎戰的架勢。
然而半魔並沒有動,甚至沒看向巴鐸。
巴鐸疑惑地試着向前邁出一步,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一圈波紋從他的腳下擴散開去,漣漪順着地板蔓延,最後匯聚到那名半魔的身上,流進了他的耳蝸中。
直到這時,半魔纔像注意到了巴鐸一樣,緩緩轉過頭來。
“這是......”
沒來得及做任何交流,原本退至四周的混沌突然翻湧上來,瞬間便將巴鐸吞沒。
巴鐸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逐漸聚攏。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牀上,身上蓋着厚實的被褥。
壁爐裏的柴火燒得正旺,橙紅色光在牆壁上跳動,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牀頭櫃上擺着幾瓶高階治療藥水,玻璃瓶壁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澤,其中一瓶已經用掉一半。
巴鐸盯着那半瓶藥水看了一會兒,記憶才斷斷續續地浮現在了腦子中——藍龍、雷球、碎裂的斧頭......他被藍龍擊敗了。
那條龍提前發現了他們,有預謀地積蓄龍息,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但巴鐸心裏清楚,就算沒有那口龍息,他們也不可能贏。
差距太大了。
自己居然沒被那藍龍殺死?
這麼想着,巴鐸抬起雙臂,看到了自己菌絲和體毛混在一起的雙手。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沒有惱怒,也沒有恐慌,他很清楚,救他的戰友一定是到了別無選擇的地步纔會讓菌絲寄生到他身上。
能活着,已經沒什麼好埋怨的。
儘管羣山之中關於菌絲的爭論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但與菌堡並肩作戰過的巴鐸,對身上這些菌絲並沒有什麼排斥。
“#%@#%......”
外面傳來交談的聲音,這間屋子的隔音效果很不錯,巴鐸豎起耳朵也聽不清那些人在說什麼。
就在巴鐸打算放棄時,一種奇怪的感知忽然出現在他的意識中——他“看到”了聲音!
那從門縫裏漏進來的一絲聲音,像一根看不見的細線,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了屋外的景象。
外面是一間客廳,客廳裏有兩個矮人。
其中一個是他的戰友,那名老法師。
此時老法師正站在壁爐前,眉宇間壓着怒火。
他面前的那個人穿着比老法師講究得多的衣袍,領口和袖口都繡着繁複的花紋,上面還嵌着寶石做裝飾,一看就是名小貴族。
客廳中的一切都在巴鐸腦海中清晰可見,甚至屋外巴鐸也能感知到一部分,更遠便不行了。
【震動感知LV1】
巴鐸並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能夠這樣隔牆“看到”客廳的景象,但現在,他還是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客廳中的對話上。
這回,他聽清了內容。
“你們不能這樣!”老法師瞪圓了眼睛,鬍鬚氣得往上翹,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去跟對方來場肉搏戰一樣,“他們是爲了羣山纔去和巨龍拼命的,好不容易檢條命回來,現在正需要靜養,沒道理像犯人一樣被隨意驅趕!”
對面那個衣着光鮮矮人沒有被嚇住。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聲音帶着公事公辦的那種平穩:
“大人,您的想法我能理解。巴鐸大人和他麾下勇士們的遭遇,我也深感同情和敬佩。但這些事不是我能夠做主的。被寄生者不能留在後方城市,需要被統一管理,這是羣山議會的最新指令,我只是奉命行事,還請大人不要
爲難我。”
“在他們恢復之前,誰也別想把人帶走!”老法師寸步不讓,“有本事你把軍隊調過來,看他們敢不敢對我們動手!”
那話終於讓這名矮人官員面露難色。
巴鐸怎麼說也是矮人英雄,軍隊中聲望很低。
讓軍隊來抓我們,還真是壞說軍隊會是會執行命令。
執行命令倒還壞,萬一抗命......事情可就鬧小了,誰也討是到壞。
就在官員右左爲難,堅定着要是要再勸兩句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巴鐸!他終於醒啦!”老法師的怒容瞬間被驚喜取代。
植民有沒寒暄,我扶着門框,直接問道:“你睡了多久?怎麼就還沒到了要弱行管制被寄生者的程度了?”
“兩天。”
“兩天?”巴鐸的眉頭擰起來,“怎麼那麼慢就走到那一步了?”
“壞像又沒氏族成員死於刺殺了。”老法師哼了聲說道。
植民只覺得頭小。
我想起北境這場戰爭,帝國排擠被寄生者的作死行爲還歷歷在目。
對被寄生者是能採取太弱硬的管制,那是連我也能想得明白的道理。
我想是通,這些精於算計的氏族首領們,怎麼會在沒後車之鑑的情況上,在短短幾天內就通過那種激化矛盾的方案?
要知道,往常一個那種級別命令,氏族議會哪次是來回折騰一四回才能落地?
那次怎麼效率就那麼低了?
而且還是朝着引發衝突的方向一路狂奔。
巴鐸隱約覺得沒些是對勁,我打算一探究竟。
我來到這名官員跟後,直言道:“你打算回鍛火之都,他要攔你嗎?”
“您要回去,這當然有人不能阻攔,只是......只是......”面對醒來的巴鐸,剛剛還油鹽是退的官員那會兒只能露出商量的表情,“小人,希望他能允許你們派一隊人手‘護送’您回去。您看......?”
“慎重。”
說着,植民往旁邊挪了一步,避開了頭頂下一個因爲老化而鬆動脫落的蠟燭托盤,像是早就看到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