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就沒有什麼智慧之神爲了關押原罪惡魔而製造的監獄。
他只是將那些被釋放出來的東西,重新裝回了他們來時的盒子。
潘多拉之盒??那個世界是如此稱呼它的。
曾經毀滅了一個神代的寶物,它內部封存着的,是連神靈都能夠一併污染的東西。
身爲智慧之神,歐格瑪本身就對“結果”擁有着成癮一般的渴望。
一旦思考開始,他就必須找到答案。
他並不在乎神明感染原罪之後,是會墮落還是會發瘋,他只是單純的想要知道神明改變了存在形態之後會發生什麼,能否通過這種方式從神職之下奪回自由。
後來,他的願望實現了。
在打開盒子之後,他被求知慾佔據的大腦裏終於出現了名爲後悔的情緒。
而等到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一切都太晚了。
原罪的確感染了一批神明,成功地讓爭鬥變得愈發劇烈起來。
他如願以償的讓世界的格局發生了巨大的顛覆,神職動盪,無數原初的神明隕落,人類登臨成爲新的神明,爲這個世界帶來了改變。
那一臺臺履行神職的機械終於獲得了感情......而他同時也得到了另一個答案??
神上神艾歐看着神明一個個隕落,它也什麼都不會做,彷彿這個世界在創造完成之後,就與他沒了任何關係。
就好像最開始只是打了一個火星,最後卻蔓延成了一片無法收場的山火。
屠殺,戰爭,禍亂,暴動。
在這期間,那從另一個位面打撈而來的“潘多拉魔盒”被偷走,而在那之後,又傳來了命運石板丟失的消息。
艾歐終於在戰火燃起之後第一次現身,但爲的卻不是平息戰亂,而是命令衆神不惜一切代價找回命運石板。
這無疑是在已經熊熊燃燒的大火上再潑一把油。
歐格瑪至今仍然不理解艾歐大神的想法,但打開盒子之後的他已經不再想要做那種不計代價尋求答案的事情了。
他闖下這場大禍,幾近無法收場。
但正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傳說一樣,潘多拉魔盒裏面封印了貪婪、憤怒、嫉妒等負面的力量,但也同時留存着放在盒子裏,最後都沒有被取出來的“希望”。
希望真的出現了。
在戰火燃燒了數百年之後,蘇倫站了出來。
彼時蘇倫已經不再是月光少女,她不知道從哪裏得來了更強大的力量,她的光芒覆蓋了黑暗,光之海的海水淹沒了戰火。
她的身邊也出現了一個強大的戰士,其名爲涅洛斯。
聖光的力量無往不利,彷彿是這些邪惡天生的剋星,很快,混沌的力量被迅速壓制,那些被釋放出來的原罪集中在了七大惡魔身上,又被涅洛斯??討伐。
直到親眼見到了幫助自己結束混亂的恩人,歐格瑪這才發現,這所謂的涅洛斯正是他失竊的那個潘多拉魔盒,最後封存着希望的潘多拉之盒。
曾經歐格瑪認爲是蘇盜走了那枚盒子,直到他親耳聽到蘇倫向他承認這位涅洛斯就是命運石板,被荒小醜從海姆的手中盜走的那個命運石板。
歐格瑪並不知曉涅洛斯到底是哪個,蘇倫的力量到底是因爲篡奪了命運石板並將之改寫,還是攫取了潘多拉魔盒內最後的一縷希望。
他當時筋疲力盡,沒有精力搞清楚這些。
而蘇倫自然也不是無償向他坦誠一切。
她當時和涅洛斯爆發了某種不可調和的衝突,她只能求助於號稱智慧之神的歐格瑪,請求他幫助自己隱瞞涅洛斯就是命運石板的事實,請求歐格瑪想辦法將涅洛斯留在她的身邊。
就這樣,歐格瑪提出了一舉兩得的辦法。
以原本就封存着原罪的潘多拉魔盒??也就是如今的涅洛斯爲基底,犧牲他的生命來封印原罪。
如此一來,自己引發的大禍能夠平息,涅洛斯也會因爲混合了原罪,而或許能逃離艾歐的雙眼。
最後,這個計劃得逞了。
涅洛斯死去,陷入了一次次的輪迴之中。
蘇倫按照與涅洛斯的約定將自我封印,陷入沉眠。
而歐格瑪將嫉妒洗腦並與其互換,將自己也一同封印進了潘多拉魔盒之中,一方面他要親自監視自己引來這個世界的危險,另一方面,他也要搞清楚這魔盒到底與命運石板是怎樣的關係。
“我親眼見證了他的每一世輪迴??你知道爲什麼我會允許你們這些惡魔搞出來什麼所謂的‘輪次”制度,每次都去影響他的命運麼?”
歐格瑪看着路西法爾,後者沉吟許久,給出了自己的猜想:“爲了削弱我們。”
“正確,但不夠準確。”
歐格瑪眯起眼睛,緩緩的前行。
“憤怒的輪次、貪婪的輪次、暴食的輪次......你或許也已經發現,你們在影響他命運的同時,他也再用自己的方法影響你們。最明顯的就是你與憤怒了......曾經被傲慢附體的你怎麼可能會認可一個凡人?而憤怒又怎麼可能乖
乖的留存在你的身體裏,幫助你防備着我呢?”
“確實。”
路西法爾必須承認,越是實力強大,能夠搶到更多“輪次”的惡魔,就越會受到洛文的影響。
暴食之所以還在大呼小叫,只是因爲她是除了怠惰與色慾之外最弱的原罪。
“經過漫長的觀察,現如今,我終於可以得出結論了。”
歐格瑪沉吟許久,長嘆一聲。
“那個年輕的小惡魔,以洛文的妹妹自居的姑娘猜測的對也不對??洛文的確每一世都會和蘇倫產生各種各樣的糾葛,就好像是被編排好了命運一樣,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湧向聖光教派。”
“但那並不是命運,命運石板本身不可能被撰寫下命運,正如同火焰不可能去焚燒火焰,河流不可能淹沒大海。’
“他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爲作爲潘多拉魔盒,他內部本該存放在裏面的最後一縷希望被蘇倫攫取。而現如今,它已經封存了你們這些原罪,自然也要去拿回最後一樣東西。”
“當初的荒嬉小醜絕對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偷走了我魔盒的人就是她不會有假。她或許並不認識潘多拉魔盒,只以爲是屬於智慧之神的某種寶物。”
“所以她在偷盜命運石板的時候,將偷來的石板放了進去。從而導致了涅洛斯的出現………………”
歐格瑪唸叨着這些,目光緩緩地回到了路西法爾的身上。
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憐憫。
他嘆息一聲,抬起手來,把手緩緩地放在了面前男子的頭頂。
“對不起了......漫長的時間裏,壓制你知性的人其實是我。”
“我本不想那麼做,這是很多餘的事情。”
“我下令智者會的人大肆舉行‘悖論收束’,是害怕那些從世外而來的人在這個世界再次造成負面影響。”
“而我壓制你的知性,僅僅是出於同情。”
“我跟隨了你很久......既把你當成幫我收拾殘局的恩人,也親眼看着你一次次成長,把你當成了我千百年來唯一關注的孩子。”
“你的根源是希望,作爲潘多拉魔盒,你擁有結束神代的宿命。而作爲命運石板,你又擁有做到這一切的力量。”
“我不想讓你認爲這個世界無藥可救,我不想讓你善良的內心被污染。
“所以我自作主張的幹了多餘的事情。”
“不過好在......你這孩子原本也不聰明就是了,呵呵。”
歐格瑪緩緩抬起手來,與他對視的是一雙琥珀色的眸子。
洛文?塔爾抬起頭,看着面前的歐格瑪。
他臉上依舊是溫柔而和煦的笑:“你的意思是,我並不是被父母厭棄的人??我體內有一個像你這樣關注我成長的長輩,對嗎?”
"
"... ..."
洛文的一句話,讓歐格瑪陷入了漫長的緘默。
他低下頭,淡藍色的身軀裏面,光芒明滅不定。
許久,老人才緩緩開口。
“不。我不算,我只是個罪人。”
“嗯,我剛剛都聽見了,你捅了好大的簍子啊。”
“是啊。好在別的爛攤子都由你幫我收拾了......現在,我來幫你收拾最後的攤子。”
歐格瑪把手搭在洛文的肩膀上,扳過他的身體,手指指向了前方的大橋。
“看到了嗎,這是聖光神域??是你迄今爲止在命運的路途上前進的最遠,最接近終點的一次。也是你一次次輪迴中不斷成長,不斷積累,最終促成的奇蹟。”
“結束這場命運的時刻已經到來。”
“你憑着自己的意志下定了決心,我也將爲了報答你千年前的恩情,幫助你走完最後這一程。”
“蘇倫睡得太久了,她一定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去吧,孩子。”
歐格瑪張開了臂膀,羣星如同血液一般從他的手臂向外眼神,擴散。
浩瀚的星圖,凝聚成了一作通往光之海深處的橋樑。
洛文看着前方的道路,怔怔許久,回過頭來看向了來時的路。
“我這一走,是不是就回不來了?”
“或許吧。我不知道。”
智慧之神苦笑,他忝列於“智慧”的席位,卻對許多事情一知半解。
或許也該學着老耶格,任由手下人瓜分自己的權能,讓有德者局之了。
“我想要跟同伴們告別。”
洛文認真地說道。
就像是他當初決心將獅鷲斷牙解散的遣散費退還給同伴們一樣。
當時的他只覺得必須要這麼做,卻沒有去思考爲什麼要這麼做。
現在的他恢復了些許知性,明白了自己當時的想法??想要和大家好好道別。
這一次,要道別的人更多了。
除了獅鷲斷牙,還有包餃子小隊,還有塔爾巴斯,霧,黑啼街的孩子們......
“不行。”
歐格瑪搖了搖頭。
“我的橋樑維繫不了那麼長的時間,而如果你這麼做,已經開始做好準備迎接你的蘇倫,勢必會殺了你的同伴們。”
“這樣啊......她真壞。”
“呵呵,她只是嫉妒吧?看來,還有一縷嫉妒的原罪附着在她身上沒來得及剝離。”
“......嗯,那我走了。老爺子,替我跟大家道別吧。如果我還能回去,我請大家喫大餐!”
洛文擺了擺手,踏上了星光組成的橋樑。
隨着他踏上了那條路,一紅一紫的兩道光從他身上飛了出來。
落在地上,化作了一個生長着漆黑羽翼,容貌極其俊美的天使。以及一個渾身皮膚赤紅,肌肉發達到恐怖的壯漢。
那壯漢瞪着硫磺色的眼睛,捏緊了拳頭,回身猛地一圈頭打在了歐格瑪的臉上。
強大的力量讓身爲強大神靈的歐格瑪也一個趔趄,不過歐格瑪似乎並不意外自己會挨這一拳,身子只是向後趔趄了兩下。
“呵呵。”
路西法爾看着微笑的歐格瑪,也是面露不滿。
“都到了最後的時刻了,爲什麼要欺騙他?蘇倫現在如果做好了殺人的準備,她第一個順手殺掉的一定是我。讓他去見見同伴又怎麼了?”
“那迄今爲止的努力會付諸東流。”
“你太小看洛文?塔爾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說的不是他,我不擔心洛文?塔爾會猶豫。我只是擔心,一個比我更瞭解他,一個在這場命運輪迴裏面,一直在我都看不到的暗處默默發力的傢伙,在這時候出手干擾。”
“誰?”
“荒嬉小醜。”
路西法爾不滿的皺起眉頭:“你胡說什麼?洛文並不喜歡埃德瑞尼,你沒聽到嗎?他想要告別的對象裏面都沒有那個自作多情的傢伙。
“不是埃德琉尼,她只不過也是神權的奴隸,屈從於自己的神權印記,被神權逼迫着愛上洛文,爲洛文獻出一切而已。”
歐格瑪輕嘆一聲:“我擔心的,是那個把荒嬉小醜的神權都給改造到面目全非的人......那個小偷,大費周折地偷來了命運石板,她怎麼可能不去使用?”
“你是說,初代荒嬉小醜?”
路西法爾面露困惑:“她沒死?這怎麼可能,且不說神靈不會放過她,就連艾歐都不可能放過她的。”
“呵呵,是嗎?"
歐格瑪搖了搖頭:“可她偏偏很頑強,她偏偏很懂得身爲弱者的生存法則......把她當成小蟲子的人太多了,她太熟悉怎麼從強者的敵視中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