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漢子體態雖臃腫,但身手毫不遲緩。如同貓戲老鼠般輕描淡寫,瞬間撕破了高麗四大御前護衛的合擊。
前後兩人失去一肘一膝,已經戰力大減,分列左右的李顯哲與申宗萬鬆開的手又被對方反手叼住,相向掄起來猛力撞擊。
這兩人情急之下,同時在空中抬起四足,面對面一蹬,足底藉着足底的力,各自向後翻去。
反倒是肘骨斷裂的姜赫,不退反進,從正面再次發起撲擊!
花郎道作爲高麗頂階古拳法,果然悍勇,居然仍不起腳,反而俯身疾衝,用僅剩的一隻胳膊蛇形翻轉,鉤住了那大漢粗腰。
邋遢大漢腹部贅肉上下劇烈顫動,似乎要把附身者抖出去,但姜赫是帶着拼命意圖上來的,哪肯輕易鬆手?
但見他把頭側貼在肥肚腩上,一口咬掉自己已然斷裂的前臂,把白森森的肘部骨茬當成刺刀,直插敵腹!
呦呵——那漢子也驚了一下,還可以這麼玩?犯得上嗎?
他鐵膝一抬,短距離轟擊在姜赫胸口,這名護衛居然沒飛出去,只是口中狂噴污血,且不僅僅是液體,還有混合着大量黏稠的肉沫,顯是內臟已經全部稀巴爛了……
那根肘骨,攜着數十年功力,依託鋒利斷茬,直直插進了對方肚臍。
大漢旋即換條腿又是膝頭一頂,姜赫終於把持不住,倒飛十米,貼在了石壁上。
那根骨頭齊根斷開,執着地駐守在大漢腹部。待他低頭去拔,身後的鄭至亨到了……
他等的,就是戰友創造的這一良機。
他是單腿支撐起跳的,因爲另一條腿已經膝蓋碎裂。
他直接撲到大漢背上,一隻胳膊越肩探前,反向攬住對方頸部,另一隻手五指張開,狠狠抓住對方蓬亂的長髮,向後猛地一拉,同時口中大喝一聲——“槍神!”
石壁上正緩緩下滑的姜赫突然被卡住,從他腋窩下伸出第三條手臂,那隻白白胖胖的小手中,一杆鎏金長管手槍正自熠熠生輝。
噹——
脆響暴起,焰口噴出半尺長火舌,填藥極猛的子彈脫殼而出——彈丸呈長錐形,彈頭上還被刻了一個米字花。
但無人看清這些細節,因爲子彈從脫膛到射中目標,僅以毫秒計。
彈頭遇到顱骨阻力,頓時沿着預刻的花紋綻開,變成一朵高速旋轉的金屬玫瑰,把沿途一切攪成稀巴爛!
這槍,太強悍了。
初速大,停止作用自然強。無怪沒有彈夾,只需膛中填一發,大象也得躺下……
被子彈爆開的,是兩顆人頭;邋遢漢子一顆,鄭至亨一顆。
後者緊貼在前者背上,爲了牢牢固定對方,給君主送上穩定的靶子,他不惜用自己的額頭頂着大漢後腦。
一彈雙星,二人同時隕落。
這場面,即駭人,又血腥,銷魂窟轉眼變成了屠宰場。
姜赫的屍體已經墜落地面,從他身後的石洞裏,金正安掙扎着跳了出來。
他吹了一下硝煙未散的槍管,“哇,又是一槍斃敵!”
他很興奮,眼中只有輝煌戰果,絲毫沒有對犧牲的憐惜,彷彿這一切理所當然。
杜遠也從洞裏拱了出來,他剛剛是墊背的,平白爲胖太陽做了個肉墊。
他緊張活動了一下週身關節,還好,各部件齊全,且運行正常。這付身子骨,真是越來越強了,碎石開碑如同家常便飯。
他望瞭望已無生息的姜赫,又看了看對面兩個僵立着的、沒有頭顱的屍身。
“正安哪,你的護衛真心不錯……”
偉大的繼承者這纔想起所付出的犧牲,“嗯,那當然。他們畢生守候的,就是捨身護主的榮光。我會善待他們家人的,並且追封人民英雄稱號。”
“好吧……你這把槍,也不錯。”
“嘿嘿,有眼光。我爺爺用這把槍打下過一架老美的戰鬥機呢!別不信,是疣豬對地殲擊機,俯衝的時候飛行員中彈,那飛機殘骸就在平城軍事博物館裏。”
杜遠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正望着遠方。
透過沒有玻璃的落地窗,五十米外的虛空中,那名豔光四射的九尾狐妖尊仍在臨風而立。
玉藻前似乎對戰局變化無動於衷,始終扮演着喫瓜羣衆角色,一直保持袖手旁觀。
她終於開口了,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麻原君,玩的差不多行了。”
那近在眼前的無頭屍身突然身形一震,簌然抖落掉背後同樣無頭的鄭至亨。
從血肉模糊的頸腔內猛地一拱,又鑽出一顆鬚髮賁張的大頭來!
待眼皮睜開,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赫然開口道,“我說過了,世上再無麻原彰晃,只有一個零號囚徒……”
“隨便你。”玉藻前似乎很無奈,“你是不是在鎮妖井中待久了,特想找孩子陪你玩兒呀?對付這幾個螻蟻,何必動手動腳呢……瞧瞧,玩大了吧?”
“我玩我的,你無需多言。”
“……好好好,寶寶不說話,寶寶靜靜地看你裝逼。”
聽他倆旁若無人的對白,杜遠和金正安面面相覷。從後者臉上,前者看出和自已一樣的懵圈。
“麻原彰晃……”杜遠恍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特麼是位邪教教主哇!”
“奧姆真理教。”胖太陽點點頭。“我就知道,這種‘人才’在扶桑不會被殺掉。其行事作風,和臭名昭著的七.三一部隊如出一轍——可謂‘真61大和之魂’。”
見大妖詐屍,先前僥倖全身而退的李顯哲和申宗萬大驚失色,第一時間又合攏上來,死死護在金正安身前。
那位“零號囚徒”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抖了抖鬍子,“好玩,真好玩。我重返俗世,沒想到第一站就如此精彩。一路飛來,高麗的山山水水還算不錯,但仍屬這裏的風水最佳。”
他伸手一點小胖子,“雄踞千仞崖壁,內藏金屋羣嬌,面對浩淼長津,盡覽無邊春色。這地方是你挑的吧?行,我收下了。就以此處爲新基地,重建我大奧姆雄風——”
麻原彰晃目空一切,只管自說自話。
金正安悄悄一攤左手,申宗萬立刻掏出一顆金燦燦的長錐形子彈,放在他的手心裏。
這是君王的習慣,自己是不用抗子彈的,護衛就是人肉.彈夾。
他咔噠一聲把子彈上膛,第二次舉了起來——我就不信,你小子有無限人頭可以長!
麻原彷佛視而不見,只是用五指在空氣中抓撓了一下,勾勒出一個詭異符號。他身後嗷的一聲——凌空躍起一道身影,只有身,沒有頭,赫然正是剛剛犧牲的鄭至亨!
這名無頭護衛恍如猛虎,瞬間越過間距,四肢攤開,朝着金正安猛抓過來。
不好!是死靈法術!
李顯哲與申宗萬同時反應過來,踮起腳尖猛伸長臂,一人捉住一隻空中的腳踝,合力反向一掄。
噹!與此同時,御用金槍響了,子彈射入這具橫插中間的屍身。
砰——
無頭屍身摔在地面上,居然瞬間炸開,慘綠色汁液濺開,沾到哪裏——哪裏就滋滋作響。
腐蝕性屍毒!
奧姆邪教擅長生化妖法,世人皆知。曾經的東京地鐵毒氣事件,震驚了整個世界。官方公佈的調查結果是“沙.林毒氣”。但,那隻是安民說辭,是爲了掩飾死靈術的存在。
麻原彰晃這位罪魁禍首在民意下被拘捕,還是靠了冥界靈配府日督安倍晴明的協助,如果大陰陽師不出面,恐怕沒人能製得住他。饒是大陰陽師本人,也要靠層出不窮的法寶才勉力爲之。
現在,爲了追殺杜遠等人,居然把他放了出來!可見安倍晉孫殺心之盛,決意之堅。不知他祖上安倍晴明聽說了,會作何感想……
兩大護衛猝不及防,身上各自沾染了數十滴綠色汁液。那粘稠液體立刻溶蝕掉衣物,同時向內深潛、向外擴張。
綠色酸霧升騰起來,灼傷下的二人痛苦不堪。眨眼,身軀已經千瘡百孔,紅的白的全都露了出來,最後居然從那些孔洞中竄出綠色異火,將兩人周身徹底包裹……
整個化灰過程,就在杜遠眼前,他不寒而慄!
就在高度緊張之中,那零號囚徒一抬手,又在空中抓撓出一個詭異符號——
額滴個娘!杜遠聽得身後驚風乍起,汗毛倒豎,猛一回頭——周身骨碎而亡的姜赫正從牆邊躍起,直朝金正安撲來。
又來了!替他擋?我可不犯二。
失敗的例子就在眼前,由不得杜遠魯莽。天朝活雷鋒做好事,也是分場合、有底線的。
他急急手腕一轉,發動了御塔心訣,金環暴起,瞬間把自己和胖太陽擼進了七寶玲瓏塔!
被死靈術操控的屍身落下,似乎撲了個空,但他依舊按程序爆開。
綠色汁液拌着骨渣肉沫噴濺在波斯地毯上,頓時腐蝕掉大片,露出了下面堅實的花崗岩。
麻原彰晃毫不介意狼藉,赤足踩踏着腐蝕性液體,一步步走了過來。
玉藻前仍在窗外,寬闊的大廳中除了他自己——已經看不到活人。
他滿腹狐疑,用腳在肉糊中撥弄了幾下,挑出一隻錐狀物來,約合半尺來長。
“這什麼玩意兒?”
“哦,那個是我的——他們偷我的。”趁塵埃落定,玉藻前搶進大廳打掃戰場,第一要務便是搜刮戰利品。
“你的?”麻原笑了,“你叫它,它答應嗎?”
“彰晃哥哥,”九尾狐立馬換了一付甜膩嘴臉,她雙足始終未沾地,一是忌憚屍毒,二是被薩德灼傷的雙腿仍未痊癒。
“哥哥說笑了,那小東西確實是我的,大天狗妖尊可以作證!”她繼續面不改色地撒謊。
“大天狗?”麻原突然哈哈哈大笑,把狐狸精聽得不知所措,“你還不知道嗎?咳,我從扶桑簽了特赦令,領命出得鎮妖井直奔這裏,在遇到你之前曾途徑百濟。無意中聽到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大天狗他……他被百濟平民喫掉了——哇哈哈哈哈哈!”
“不可能!”
“可惜,我親眼在電視中看到了他的骨頭,帶雞翅的狗脊椎,你說這世上可有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