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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市井珍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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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火焰醉魚不自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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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兒學業進步很快,快到讓他那傻姑父有點兒發愁,覺得自己連個奶娃娃都比不過,還當什麼武狀元!可很快他就想了個法子說服了自己,覺得黎兒也就學業比他強嘛,他一個要考武狀元的人,咬文嚼字的比不過人不是很正常嗎?然後就開始賣弄他那大氣力,想從武力上碾壓黎兒。

楊子令對黎兒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是君子,犯不着同你姑父一般見識。”

這話顯然對黎兒來說有些生澀,他倚在樣子了懷裏問:“那姑父是什麼?”

“你姑父是莽夫。”這回搶答的變成了孤。“黎兒,你將來可是要繼承大晉江山的,不必事必躬親,也犯不着上陣殺敵,這種事你姑父會就行了,你最需要學會的,是知人善任,明白嗎?”

黎兒不明白啊,他嚴肅又迷惑地看着孤問:“可是父皇不也是官家嗎?”

“是啊。”孤摸摸他的小腦袋,特別想湊上去親一口。

可他接着就問了:“父皇去年才御駕親征,爲何將來黎兒就犯不着上陣殺敵了?”

“你現在還小,許多事都不懂,”孤兜住他膝蓋窩將他抱起來,在御花園裏瞎逛,“父皇御駕親征,是因爲剛好北疆作亂,等到你登基的時候,天下都是大晉的,不需要打仗了。即便那時候還有麻煩,也會有像達達和姑父這樣的肱骨之臣輔佐你,不一定需要你親自去。”

楊子令跟在我們娘倆兒身後,伸出手颳了刮黎兒的小鼻子:“別聽你父皇的,即便等到你登基時,整個天下都是大晉的了,依然要隨時做好作戰的準備,坐天下比打天下難多了,知道嗎殿下?”

黎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孤想想竟覺得楊子令說得也有道理,黎兒同孤不一樣,孤的童年母妃早逝,父皇又一直把孤當成皇子教養,黎兒卻是實打實的男子漢,他有疼他的母妃,也有如今不知道究竟是父皇還是親孃的孤寵,還有楊子令這個親爹護着,還有賈敘之、潮哥兒甚至賈有才這些親人的愛護,他將來一定是比孤強十倍百倍的好官家。

楊子令說完後故意放慢了腳步,同我們隔出一小段距離。

孤輕聲“嗯”了聲,摸摸黎兒的後腦勺道:“你達達說得對,將來你的路比父皇的長,也比父皇更難走,但是不要怕,父皇和達達會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足夠強壯、足夠優秀,可以靠自己去獨當一面的時候。”

黎兒神情興奮起來:“還有母妃!”

孤笑起來:“對,還有母妃。”

“還有姑姑!”

“沒錯,還有姑姑。”

黎兒掰着手指數了一圈,最後實在沒人可說了,就說了一句:“還有姑父……”

孤將他放下來,讓他自己跟着孤慢慢往前走:“等到父皇沒有力氣保護你的那一天,你會害怕嗎?”

黎兒纔不怕呢,他興奮又自信地搖搖頭:“那時便換黎兒來保護父皇!“

他真是個好孩子,孤的眼眶都有些溼潤了。

楊子令等我們母子二人溝通完了才追上來,牽起黎兒的小手問道:“殿下晚膳想喫什麼?”

“達達做嗎?”

“達達做!”

“我要喫火焰醉魚!”

“沒問題。”

“還有叫花雞!”

“……”

第七章 青梅煮酒一醉休

因孤念及林丞情誼,又始終對林清瓊心懷愧疚,從輕發落了林氏一族,只將其貶爲庶民,三代不準入朝爲官,楊子令嘴上雖沒說什麼,心裏卻一定是覺得孤這樣婦人之仁的,不用隱衛來報,孤也知道他自己做主派了人在暗中監視貶爲庶民的林氏一族,但孤也沒說什麼,國舅有句話說對了,楊子令最大的好處是能狠孤所不能狠,也算是與孤互補了。

如今孤已經正式開始問政,每日要看的摺子同過去已經是不可同日而語,之前所有政務、軍務的摺子都要先到國舅那兒過一遍,處理不好或者故意要來問孤意思的纔會被送進宮,現在可就不一樣了,所有摺子一股腦兒地往孤這兒送,每日看摺子都要好幾個時辰,若是碰上點難以決斷之事,這一天就算是過去了。

如此一來,孤就沒有時間常常去看黎兒了,這小子每日跟着楊子令學本事,又得賈有容好生照料,個頭和能力都是飛漲,原本就不太同孤親近,這下好了,再不去他面前刷點兒存在感,他怕是都要忘了孤這個父皇了。

對此孤十分不滿。

十分不滿的孤決意給楊子令找點麻煩。

“這些摺子!”孤將一沓摺子往他面前一扔,“你看看。”

楊子令快速翻看完,挑眉看着孤:“怎麼了?”

“怎麼了?你好意思問孤怎麼了?孤每天都被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兒煩得頭髮都要掉光了,”孤煩躁地撓了撓頭,“你倒每天在兒子面前裝好人!”

楊子令笑得不能自已:“那不是你讓我去教兒子的嗎?”

好、好像也是啊……

“孤不管!”孤一屁股坐下來,索性耍賴道,“以後你半天教兒子,半天來幫孤批摺子!”

“這於禮不合。”

孤斜眼看他:“爬上孤的龍牀也於禮不合吧?於禮不合的事兒你幹得還少嗎?”

“這不一樣。”

孤想了想:“也對,平日裏給摺子分類再給孤看這種事,應該執宰做啊。”

楊子令眼皮一跳:“阿沅……”

“現在叫什麼都不管用了,”孤愉快地笑起來,“孤的新任執宰大人,明日聖旨就會到你的楊府去啦,做好準備接旨吧!”

楊子令:“……”

其實國舅過世後,楊子令被封爲新的宰執也是順理成章的,孤考慮也有一陣子了,只不過必須得等國事穩定下來之後再說更合適一些。等聖旨下了之後,楊子令就正式開始以執宰的身份掌國事,伴天子,同孤二人以君臣之名,常做夫妻之實。

民間的諸多弊端,通過六次大型整治已經基本肅清,我大晉開始漸漸國運昌隆起來。

因爲楊子令同郄丹國君的交情,現在大晉同郄丹國已經結爲盟友,郄丹國還想搞聯姻,差點就給孤送個公主來了,結果被孤強烈拒絕,連連表示孤的皇後也是他們郄丹國公主級別的人物,關係鐵成這樣,可以了可以了……

郄丹國國君也是個好八卦的,見孤派過去給他們機會敘敘舊的楊子令拒絕時的表情就看出了貓膩,還調笑着問,是不是你們大晉官家當真是個斷袖?

結果被楊子令直接拼酒給幹趴下了。

楊子令從郄丹回來之後,兩國就開始有了一些海上貿易往來,郄丹那位狠厲又八卦的新君還說什麼時候有機會了,送皇後回郄丹去看看,聽完他的轉述,孤就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清瓊瘋癲後,孤對她的愧疚之感日益加深,時常前去探望。她的後位也一直保持,喫穿用度以皇後禮制相待。可她自瘋癲後,除了第一次孤去看她時將孤當成了瞿讓,之後每一次都戒備地與孤保持了距離,嘴裏還一直喃喃自語喚着瞿讓的名字。

孤很少有耐心哄一個人,連黎兒都是賈有容和楊子令哄的時候多,在孤看來,孤自己都是個需要旁人哄着的小公主,但對林清瓊卻是個例外。

孤現在養成了每日睡前都去華陽宮看看她的習慣,林清瓊的腦子一時清楚一時不清楚的,清楚的時候記得孩子不在了,抱着那枕頭哭得傷心,不清楚的時候就抱着那枕頭輕聲哼歌哄孩子睡,見到孤的時候基本上都會表現出抗拒,也不會太激烈,就是見到孤了就會縮進一個角落裏,眼神戒備地看着孤。

自從瞿讓走後,孤一直把對他的那份複雜的感情傾注在林清瓊身上,甚至還有一次帶着黎兒一起來看她。林清瓊對黎兒非常好奇,神情迷惘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最終也沒敢伸手抱抱他,只怯怯地抓了一把糖果塞到他手心裏,然後又縮回去了。

也是個可憐人。

又是一年冬,賈有容來給孤量尺寸做過冬的新衣時,順嘴說起了林清瓊的事,說她最近一直胃口不大好,春杏哄好久才能進一點點食,看着看着消瘦了,得想法子讓她多喫點纔行。

哄人喫飯這種事不是孤的強項啊,但賈有容也很快反應過來,一邊繞到孤的身後量肩寬,一邊笑道:“說起來官家也是這毛病,哄半天才肯喫一點點,旁人不知道還當您有多叼嘴呢,就楊大人做出來那口味,我聞着都不舒服,您還喫得挺開心的。”

“楊子令做得挺好喫啊,你們那是不懂得欣賞。”孤攤開雙臂伸直了由着她量臂長什麼的,“而且孤現在比起從前,喫得算多些了吧?”

“是不是還得誇誇您?”賈有容沒好氣地問,“對了,皇後那邊……”

孤想了想,“皇後那邊誰去都沒用,瞿讓不在了,孤去她都害怕,要不然這樣吧,孤讓楊子令修書一封,找郄丹要幾個做飯還不錯的廚子來,皇後從小在祖父母膝下長大,老夫人又是郄丹人,想來會比較喜歡郄丹口味。”

賈有容覺得這也是個辦法,就點點頭答應了,量完尺寸後大驚小怪道:“還以爲好不容易哄得官家喫得多了些,總要長胖點兒,誰曾想還是老樣子。”

“孤連生黎兒時都沒胖,你指望多喫幾口飯就能長肉啊?”孤撇了撇嘴,“一轉眼又到了年關,你準備怎麼操辦?”

“新年總得有個新氣象,我想着不做鋪張的法事,也不請戲班子進宮來熱鬧,但宮裏那些陳舊的擺件兒可以換換了,”賈有容覺得那麼多寶貝都擺在庫房裏多浪費啊,“說起來華陽宮也略冷清了些,還想着翻新翻新,也張羅布置起來,看着喜慶點兒。”

孤一下子就被戳中了:“這個好!省錢!”

得到了賈有容的一記大白眼:“就沒見過比你更摳的官家,說好天下爲公的呢?”

“天下爲公,所以國庫裏的銀子孤花在百姓身上也從沒小氣過,”孤同她講道理,“但後宮是孤自己的,可不能太鋪張浪費了。”

賈有容沒再多說什麼,收拾好又風風火火地出去辦其他事了。

過小年的時候,潮哥兒帶着賈有才進宮來探望孤,聽說因爲賈有才被潮哥兒管得服服帖帖,而讓賈敘之十分欣慰,甚至在府中感慨道:“佳兒佳婦,夫復何求。”

佳婦也就算了,佳兒是個什麼概念?自己生的兒子自己心裏還沒點數嗎?就不能實事求是嗎?

但賈有纔看着還真是長進了不少,賈有容在席間提起華陽宮最近翻修一事,正說着呢,就有小黃門衝進來,慌慌張張地稟報道:“官家,娘娘,皇後孃娘鬧起了脾氣……”

說鬧脾氣,只是客氣點的說法兒,等孤到了華陽宮,一眼就看見林清瓊撲在地上發了瘋似的把地上散落的東西往懷裏攬。

原來是小黃門們收拾一些有些破舊的擺件兒時,不小心摔碎了一口畫缸,誰也沒想到,居然從畫缸裏散落出來一地的棋子,林清瓊見到之後發瘋般撲過去撿,誰勸都不管用,而且誰也不能幫忙撿,她碰都不許旁人碰。

賈有容想上前去攔,結果被孤擋住:“由她去吧。”

“可是……”

孤轉身出去:“孤說,由她去!”

到了夜裏春杏纔過來說,林清瓊已經睡了,手裏還攥着好些黑棋子不肯鬆手。孤聽完就起身:“孤去看看她。”

華陽宮裏素來熄燈熄得早,林清瓊一直睡得淺,非常容易驚醒,所以春杏已經一早吩咐過華陽宮上下入了夜都腳步放輕些,孤也放輕了腳步,慢慢走到她牀榻邊坐下,春杏只當那孩子當初真是被林清瓊自己失智了所殺,如今她悔恨難當纔會如此,於是輕聲對孤道:“官家如此體恤娘娘,只可惜娘娘……”

孤擺了擺手:“不必多說,你先出去吧。”

春杏答應着就出去了。

林清瓊的睡顏非常恬淡,一如她最開始進這華陽宮時一樣,只可惜孤和瞿讓一步一步將她逼到今日這般田地……孤閉了閉眼,總覺得今日她發了瘋般撲到地上撿棋子的模樣在眼前閃現,報應,這全都是報應。

今日孤一踏進華陽宮就已經發現,那口無意中被摔碎的畫缸,在孤的寢殿中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原本華陽宮裏是沒有的,結果瞿讓唯一一次用孤的身份給賞賜,就只賞了這麼一口畫缸給林清瓊。

孤第一次因爲江南旱災一案憤怒時,瞿讓陪孤下棋來勸慰孤,臨走之前還將他一直捏在手裏的那顆黑子投進了孤寢殿中那個畫缸裏;後來他向孤打聽楊子令的真實身份時,得知楊子令是孤的人之後,對弈的心情都沒有了,直接側身對着孤那口畫缸,將最後一顆棋子直接隔空扔進了缸裏;最後在出發去華陽宮親手了結他和林清瓊的兒子前,即便孤沒有親眼看見,他應當也是將最後一顆黑子投進了畫缸中。

後來林清瓊進了宮,他能單獨和孤在一起的機會少了許多,想來平日裏同林清瓊在一起時,也時常與她對弈。

每多一分無奈,就只得將自己手中的棋子交到對方手中,他一步一步讓出了自己全部的主動權,直到無路可退。

孤伸手去摸了摸林清瓊已經乾燥得翻起白皮的嘴脣,她平日裏明明那樣淺眠,這時卻沒有醒,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用嘴脣蹭了蹭孤的手指,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笑容來,彷彿在夢中遇見了什麼她特別想要見到的人。

孤在華陽宮坐了整整一夜。

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孤終於要離開了,剛踏出大殿,就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抱着與他身形極爲不匹配的一件大氅,大氅的一角還拖在地上。

是黎兒。

孤收拾好鬱結的心情,大步迎過去:“黎兒?”

黎兒嘴翹得老高:“天冷!”

他不說孤還沒注意到,涼風嗖嗖的,雪地又難行……他一個小孩子這時候跑來華陽宮做什麼!孤回去要好好收拾一下賈有容,她自己睡得香,怎麼讓黎兒一個人跑出來了?

結果還沒想完,身子已經不由自主地凍得一哆嗦,黎兒一臉不高興地朝孤招了招手:“你蹲下來。”

孤就非常聽話地蹲了下去。

他繞到孤的身後,費力地將那大氅披到孤的身上:“這麼大人了,怎麼出來都不知道多穿點衣裳?”

孤一瞬間有些愣住,彷彿那件大氅就是個火爐似的,從身上一直暖到了心裏。只是黎兒說的話太有賈有容的風格了,孤再窩心都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黎兒依偎進孤的懷裏,孤故意逗他:“是大孩子了哦,父皇不抱抱了,要自己走的哦!”

誰知道他竟然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兩個人才暖和,黎兒可以自己走,黎兒是怕父皇冷!”

這次孤真是實打實地愣住了,黎兒素來對孤冷淡,孤還從來沒受到過這樣的親近,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

黎兒也不太習慣這樣的孤,看到孤的眼眶都紅起來了,他伸出手在孤臉上摸了摸,孤兜住他的膝蓋窩將他抱起來,不自覺已經有些喫力了,但孤沒有表現出來喫力的樣子,一路都牢牢抱緊他,黎兒抱住孤的脖子,見身後的小黃門們都刻意避開了一段距離,半天才憋出來一句:“其實你是娘對嗎?”

楊子令說得對,這樣聰明的孩子,其實心裏是非常清楚的,遠比大人們想象中要懂事多了,孤也不瞞他,就點點頭道:“但這是個祕密,不能告訴別人,知道嗎?”

黎兒“嗯”了一聲,還知道舉一反三:“所以我不能在旁人面前叫你作娘,還得叫父皇對嗎?”

孤誇讚他:“真聰明!”

黎兒還有問題:“那父皇是娘,母妃是什麼?”

“母妃就是母妃,”孤教黎兒,“母妃本可以不這樣對你好的,她進宮來也犧牲了很多,將來黎兒長大了,要好好孝順她,知道嗎?”

黎兒又“嗯”了一聲,突然掩嘴偷笑起來,孤輕輕晃了晃他:“笑什麼呀?”

“所以達達就是我爹對不對?”黎兒抱着孤的脖子笑得十分開心,“我都聽小黃門偷偷說過好幾次了,說我長得像達達!”

那羣小黃門看來又欠收拾了……孤不禁有些惆悵地想,孤腦袋上那頂綠帽子都要綠得發光了罷。不過當今官家是個娘子這種真相畢竟太獵奇,還是要允許羣衆發揮自己合理的想象力,比如——黎兒其實是賈有容同楊子令生出來的孩子。

孤有些悵惘地答:“黎兒喜歡達達當你爹嗎?”

黎兒嘟起嘴:“這不是黎兒喜不喜歡的問題,是黎兒就是他生出來的問題!”

喲,現在還知道同孤分析邏輯了,好吧,孤湊過去在他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我們黎兒真聰明!”

沒過多久,迎來了孤的生辰,官家壽誕,普天同慶,楊子令身爲執宰,把控着朝政大關,知道最近沒什麼事,就做主讓孤停朝三日了,生辰這日,百官們朝賀,紛紛獻上了賀禮,孤掃了眼禮單,找了幾件稀罕物給黎兒送去,沒成想黎兒竟然還給孤準備了一個大驚喜。

他在賈有容的指導下,弄了一個大棋盤,用黑子在棋盤上拼出了一個“壽”字,還一個個都粘住了,孤看見的時候都愣住了,然後就見到小小的人兒抖了抖衣襬在孤面前跪下,一本正經地拱手道:“祝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天齊、生辰快樂!”

孤是實打實地被感動了,顧不上百官都還眼巴巴地看着,直接從龍椅上起身親自去將黎兒扶了起來,然後黎兒就拉着孤的手把孤送回了龍椅上,自己則立在孤的身側,一臉嚴肅地看着下頭分成兩列站着的官員們。

大家又開始山呼萬歲了,孤等到所有人都說完了一輪,終於輪到孤說話了,孤就醞釀了一下情緒,不動聲色地輕咳了一聲,喊道:“執宰何在?”

楊子令排衆而出:“臣在!”

“宣旨吧。”

“臣遵旨!”

接着楊子令就從小黃門手裏接過孤早就擬好的聖旨,靜待着百官都跪好之後,才終於做好姿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自孤奉先皇遺詔登基以來,凡軍國重務,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緒應鴻續,夙夜兢兢,仰爲祖宗付託至重,承祧行慶,端在元良。皇二子宋黎,爲宗室首嗣,天意所屬,茲恪遵初詔,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爲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

欽此!”

百官們連孤帶綠帽子的事都能接受了,可見接受能力已經受到了鍛鍊,再加上孤同楊子令那些帶點顏色的傳聞,黎兒同楊子令之間越來越像的容貌也都不算什麼了,如今孤將他冊封爲太子,也是順理成章的,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紛紛恭賀新太子,恭賀孤起來。

賈敘之那是樂得嘴都合不攏了,百官們去恭喜他時,他就拱着手滿面春風地回一句:“同喜、同喜啊!”

黎兒在他母妃的提示下,適時地出來領旨謝恩,孤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就這樣落了地,從今往後,黎兒就是孤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大晉天下,終有一日要交到他的手裏。

白日裏弄這些事吵鬧了一天,到了夜裏孤就名正言順地屏退了左右,準備自家幾個人熱熱鬧鬧地喫頓飯。

賈敘之還得在府裏接受他的同僚們登門道賀,潮哥兒擔心賈有纔在孤說起話來沒那麼方便,領着他進宮來賀過壽了就回去了,因此這頓壽宴就只有楊子令和賈有容還有黎兒同孤一起喫而已。

孤如今也不缺什麼了,他們要送禮也就是要送份心意而已,賈有容早膳的時候親自動手給孤擀麪、做了碗壽麪,孤也非常賞臉地都喫乾淨了,到了夜裏就是楊子令的主場了,他親自下廚給孤做了一桌子菜,聽說還是黎兒給他打的下手,孤看到這一桌子菜時,心狠狠一軟,這幾年間發生的所有事都一一在孤眼前回閃,這桌晚膳當真是有心了。

三菜一湯,還有碟點心,花開富貴蝦、叫花雞、梅香臘肉,乞巧果盤,連酒都備了兩種,一壺枇杷釀,一壺青梅酒,道道菜、杯杯酒都是孤過往的政績,還多加了一道孤剛認識他時,他做給孤喫過的雞湯,這壽禮……孤收得非常高興!

黎兒來給孤敬酒,孤擔心他太小了不能喝,賈有容就道:“放心吧,就一小杯枇杷釀而已,不妨事的。”

孤這才放心,但還是道:“喝一口就行了,知道嗎?”

黎兒並不直面回應,一本正經地恭賀孤:“祝娘生辰快樂,今後有爹爹同黎兒一起爲娘分憂,娘就放心吧。”

他現在在沒有外人的時候,都直接管孤叫娘,管楊子令叫爹了。

孤笑眯眯地點頭:“好啊。那以後就要辛苦你啦!”

他的小臉上有與年齡不相符的鄭重表情:“兒臣應該的!”

賈有容被他逗樂,然後故意嘆氣道:“如今你們母賢子孝,是沒我什麼事兒啦。”

然後黎兒就緩步走到她身邊,伸手摸摸她的臉,孤還以爲他要安慰賈有容說纔沒有這種事呢,結果就聽到他來了一句:“其實母妃同黎兒一樣喜歡娘對吧?”

孤一口枇杷釀差點噴出來,賈有容居然還點頭道:“對啊,母妃和你一樣,都比你爹要更喜歡你娘。”

這次噴酒的變成了楊子令。

賈有容和黎兒一起“撲哧”一聲笑出來。

黎兒睡得早,席到戌時孤見他打了好幾個哈欠,就叫楊子令先把他送回東宮休息去了。雖說今日黎兒才正式被封爲太子,但賈有容一早就去把東宮收拾出來,讓他搬了進去,雖然還是日日都要去看他好幾次,但她覺得男孩子嘛,總要早點學會獨立,宮裏這麼多伺候的宮人,雖說比不上治理天下那般費勁,但也是很能鍛鍊他御下能力的。

對此孤十分贊同。

等楊子令看着黎兒睡下了再回來時,孤同賈有容已經又喝了一輪兒了,他看着我們簡直頭痛。

賈有容對楊子令做的菜素來是不怎麼感興趣的,也就只動了兩筷子就一直在喝酒,趁着酒勁兒上來了就問了一句:“國舅那日……究竟同你說了些什麼?”

孤避而不答,反而同她說起了林清瓊:“華陽宮的陳設就不要動了,非但現在不要動,將來一直都別動。她和瞿讓的所有回憶都在那裏,孤不想動她回憶中的樣子。”

賈有容點點頭答應下來,想想還是覺得好奇:“國舅到底同你說了什麼?他是自願服下毒酒的嗎?怎麼最後還說是護駕有功,被追封成護國公了呢?”

其實楊子令那一日也只是進去送了酒菜就出去了,但他猜也猜得到,就替孤回答了:“國舅是個有故事的人,他對阿沅的感情非常複雜,要說當然只能是君臣之情,但阿沅畢竟叫了他舅舅這麼多年,他也是看着阿沅長大的,要說起謀反之心,先皇在時或許有,但阿沅……他其實做不出來。”

賈有容明顯對這個答案十分不信服:“就算是親甥舅,再親那也親不過自己啊,更何況大家都知道,他與娘娘也根本不是親兄妹。”

“正因爲不是親兄妹啊……”孤感慨着飲盡一杯酒,“國舅待我母妃還是一片真心的,孤信他愛屋及烏,是真的從沒想過傷害孤。”

賈有容應該早就有此猜測了,得到孤的親自證實還是沒忍住驚歎了一聲,最後只道:“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最後話題又繞回孤的身上,楊子令還在惦記着生女兒的事,趁着孤高興就提了提,孤就朝他翻了個白眼:“黎兒是怎麼回事,他的出生孤已經被你算計過一次了,同樣的錯不會再犯,你是不是還挺好奇,這次怎麼這麼久都沒懷上?”

楊子令愣了愣,一旁的賈有容就笑起來:“瞿讓已死,她已經再無替身,你可千萬不要有任何僥倖心理,身爲官家,她已經無法再次擁有十月懷胎的時間和機會,我知道你的私心,雖理解卻不贊同。”

“你……”楊子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孤。

孤點了點頭道:“是,孤不能冒任何風險,也冒不起任何風險了,有容常配避子湯藥給孤服用,是孤的意思。”

楊子令過了半天才嘆出一口氣來:“確實是我有私心,當初黎兒出生還多虧了瞿讓從中斡旋,現在確實也難了。”

賈有容逮着機會了又去給楊子令找不痛快:“而且就算生了公主,還不是一樣要和黎兒是的管我叫母妃?”

“不管你叫母妃,也不會叫我作母妃,”楊子令很愉快地懟回去,“黎兒照樣叫我爹爹啊。”

“那又怎麼樣?將來百年之後,同阿沅躺在一起的只有我,有你什麼事兒?”

這是賈有容第二次提到百年之後合葬之事了,孤覺得她嫁進宮來後說的話真真假假的,但這個願望一定特別真摯,否則不會一再在孤面前提起來。

楊子令還擊道:“等我們都到百年之後,連阿沅都不能做主,做主的是黎兒,你覺得他不會將自己的爹孃葬在一起?”

“你不知道吧?他先前還同孤說起過,將來要讓我去陪着官家。”

……

他們吵了一夜,最後也沒得出個結論來,孤只當他們都是醉話,將來怎麼樣……就讓黎兒頭痛去吧,但有一件事孤還是能做主的。

林清瓊百年之後,皇後墓地就同當初那個孩子一樣,做個衣冠冢就行,她最終的歸處,得和瞿讓還有他們的孩子在一起。

雖然孩子不能生了,楊子令可沒有因此就少留宿於宮中,甚至比起以前更肆無忌憚了,有時候孤腰痠背痛地去上朝時撞見他關切的眼神,就忍不住想削他的官,把他打發得遠遠的纔好。

黎兒正式行冊封太子大典那日,孤問他可知道爲何替他取名爲“黎”,他直接回道:“‘黎’乃出自黎明百姓,父皇是想讓兒臣永遠記得,將蒼生百姓記掛於心頭,黎兒必當牢記父皇苦心,必不教父皇失望!”

沒過多久,楊子令提議去南巡去視察一下當初江南旱災案後,江南一帶如今的情況,還帶着孤的護國公主和駙馬同行,結果已經是武狀元的駙馬有一日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孤同執宰大人同牀共寢……

這下好了,民間再次開始流傳起孤乃斷袖的傳聞來,只不過同最初相比,這次還將楊子令也扯了進來,有了明確的對象之後,民間就開始大肆流傳聖上與宰執間斷袖的風流軼事來,聽說還編排了好幾出戲摺子,但孤勤於政事,大晉一直國泰民安的,又已經有了新的太子,太子還看着比官家都靠譜,一來即便官家真的斷袖並沒有影響國事,二來顯然將來的新君更得人心,百姓們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一轉眼到了瞿讓的忌日,這天孤下了早朝之後就和楊子令悄悄地出了宮,楊子令知道孤有許多話想要單獨和瞿讓說,將食盒裏的東西都擺到了墓前,就避開了。

孤在瞿讓的墓前坐下,隨意得就像原先在宮裏時同他說話那樣,靠在石碑前輕輕開口道:“你一個人照顧孩子一定很辛苦吧?是不是偶爾也會想起孤?不用擔心,林清瓊很好,只是同孤一樣,非常想你,但孤一直將她照顧得很好,昨日去瞧她,精神也好了很多,就是有一點,她再也沒有把孤當成你過了,一直在等着你去看她,若是得了空,給她託個夢吧,讓她乖乖的,好好喫飯,保終身子。

黎兒現在很聽話,也很懂事,他已經知道了孤是他的娘,爲了早些從孤這兒接走這千斤重擔,現在非常的努力,也很有上進心,還非常孝順,等下次,孤帶他一起來,讓他好好叫你一聲舅舅。

說起舅舅,你大概想不到,國舅對孤還真是沒話說,孤其實一直也明白,他不是真心要謀反,只是事已至此,他也難以回頭,索性同你一樣,用一死來成全孤。

先前孤的生辰,楊子令同黎兒親自下廚給孤做了一桌子好菜,孤那時就想,若是你還在,肯定做得比他們還好喫,若是你還在,我們一醉到天亮該多麼的愜意啊。

孤這次是偷偷跑出來的,不能待太久,趕明兒孤找個好日子,帶着他們都來看看你,到時候再好好跟你聊聊。若是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事,就託夢給孤讓孤知道,但凡孤能做到,一定會全力去做的。”

楊子令適時地回來了,我們並肩而站,一人託舉着一杯酒,對着瞿讓的墓一飲而盡,最後楊子令道:“一切都放心吧,阿沅從此有我守護,就像當日在你墓前的承諾一樣,此生絕不讓她身犯險境,絕不讓她墮入兩難,絕不讓她受到傷害,如今大晉國泰民安,你可以放心了。”

最後又倒了杯酒灑在墓碑前,孤和楊子令才終於動身離開。

原本,孤應該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娘子,有幸投生在皇家,也應當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在父皇和母妃的寵愛下,或許性子刁鑽一些、跋扈一些,恃寵而驕卻又天真善良,等着有個人能爲孤跋山涉水而來,然後就像潮哥兒和賈有才一般,從此過上打打鬧鬧卻又美滿幸福的小日子。

可命運弄人,母妃遭人暗害,父皇將孤女扮男裝推上皇位,將這千斤重擔壓在了孤的肩頭,從此後爲了守住這個祕密,瞿讓、楊子令、林清瓊、賈有容、林丞、國舅……一個又一個無辜的人被拖入局中,一個又一個人爲孤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所幸,孤一步一步挺過來了,如今天下大定,黎兒乖巧孝順又出息,已經走了的人可以安心,還留在孤身邊的人,也終於苦盡甘來。

林間有清風拂過樹枝的聲音沙沙作響,一切終於塵埃。不會再有人爲孤犧牲,一切都將好起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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