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一負手而立,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熟悉而緊繃的臉龐。
朱重九緊抿着嘴脣,方正的臉上肌肉緊繃,雙手緊握成拳,徐大身材實,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刀柄,顯示出內心的焦躁。
李智長彙報完畢,臉上憂色更濃,眼神卻依舊銳利,習慣性地分析着局勢。
劉小刀和劉三這對兄弟並肩而立,劉小刀眼神銳利如刀,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劉三則顯得更爲緊張,喉結上下滾動,但握着短刃的手卻異常穩定。
每個人的臉色和姿態都各不相同,或堅毅如鐵,或緊張如弦,或閃爍着決死一搏的寒光,共同構成了這末世危局下的衆生相。
“不必擔心,天塌了,也有我頂着。”
王重一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他淡然的態度瞬間撫平衆人心中的不安。
“朱重九!”
朱重九猛地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大哥。
“按甲字預案,立刻執行,依託貨棧及周邊相連的三條主要街道,構築防線,高牆拒馬,陷阱弓弩,務求穩固。
“是!大哥!”
“徐大!”王重一的目光轉向徐大。
“屬下在!”徐大上前一步,抱拳沉聲應道。
“帶人,清點庫房所有物資,糧食、淨水、藥材、兵刃、箭矢,特別是火油和石灰粉,一樣不許遺漏,計算好存量,按堅守半月的最低標準分配!”
王重一的聲音從容不迫的道。
“府城破滅在即,我們這點力量,不足以力挽狂瀾,拯救滿城百姓於水火。”
“但有我在,這明水堂附近的一畝三分地便是亂世中的一方淨土,自保,無慮!”
他這話如同定心丸,衆人也知道他們的堂主已經踏入真氣境,這境界的武者,哪怕是紅蓮教率着流民大軍真攻入城了,也要忌憚他三分,不會太過分的逼迫,要知道打敗一個真氣境容易,但殺一個真氣境卻難。
至少要高一個大境界纔行,可真元境在紅蓮境至少是聖使之上,紅蓮左右使,法王級別的存在,那種級別的大佬高層不會輕易出手,更別說王重一還有黃龍寺的身份,還是那話,黃龍寺只是散了,不是死了。
“是!堂主(大哥)!”衆人齊聲轟然應諾,臉上的緊張之色略鬆了下來。
子時將近,淮東府城,城北,永定門。
夜,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
凜冽的寒風在空曠的城頭嗚咽盤旋,捲起地面的塵土和碎屑。
城牆下,是無邊無際、影影綽綽如同鬼蜮般的流民營地,此刻死一般寂靜,只有篝火餘燼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然而,這寂靜之下,卻湧動着令人窒息的殺機。
一聲沉悶而悠長的嘎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呻吟,刺破了死寂的夜空。
厚重的包裹着鐵皮的巨大城門,竟在內部機關的作用下,緩緩向內移動,開啓了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縫隙,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傳得極遠,異常刺耳。
一道紅蓮狀的煙花沖天而起。
幾乎在同一瞬間,城外那片死寂的鬼蜮驟然復活。
“呼啦??!”
無以計數的火把被同時點燃,從近處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如同漆黑的荒野上瞬間鋪開了一片燃燒的赤紅海洋,緊接着,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衝天而起,徹底撕裂了沉重的夜幕:
“紅蓮聖母!焚盡不淨!”
“開城門!迎義軍!白陽降世!萬民翻身!”
狂熱的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狠狠撞擊着古老的城牆,震得牆頭的灰塵簌簌落下,無數衣衫襤褸卻神情癲狂的身影,如同掙脫了地獄枷鎖的惡鬼,在火光的映照下,揮舞着簡陋的武器,向着那洞開的門縫瘋狂湧來。
城門洞內,幽深而陰冷。
厲飛羽一襲玄色勁裝,外罩一件繡着猙獰黑龍紋飾的披風,如同融入黑暗的鬼影,靜靜矗立,他身後,是黑水幫傾巢而出的數百名核心精銳幫衆,個個眼神陰鷙,殺氣騰騰,緊握着淬毒的匕首,沉重的短斧和鋒利的鋼叉,臉
上交織着嗜血的興奮與對力量的狂熱崇拜,如同等待開餐的羣狼。
城樓上,尚有忠於職守的府兵,被這驚天劇變驚得目瞪口呆,隨即反應過來,嘶吼着試圖衝下城梯,奪回城門控制權,或用弓箭向下攢射。
“找死!”厲飛羽看也不看,只是隨意地對着城梯方向凌空揮出幾掌。
呼??!
霎時間,陰寒刺骨的學風呼嘯而出,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被凍結,凝結出肉眼可見的慘白冰晶,幾名衝在最前面的府兵首當其衝,身體瞬間僵硬,皮膚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連驚駭的表情都凝固在
臉上,變成了驚恐的冰雕。
隨即,這些冰雕在慣性作用下,從高高的城梯上翻滾跌落,砸在下方冰冷的石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聲,如同摔碎的琉璃人偶,死狀悽慘無比。
這一幕,徹底粉碎了城頭守軍最後的抵抗意志。
厲飛羽仰天發出一聲快意而猖狂的長嘯,玄陰真氣在經脈中如冰河奔騰,轟然爆發,他雙掌猛地向前一推,一股沛然莫御的陰寒巨力狠狠撞在兩扇沉重的城門之上!
轟??隆??!
伴隨着一聲遠比之後更加震撼的巨響,永定門兩扇巨小的門板徹底洞開,露出了城裏這有邊有際,燃燒着毀滅火焰的狂潮。
“時辰到!”王重一的聲音在真氣的鼓盪上傳遍七方。
“白水幫的兒郎們!隨本幫主,迎接義軍!共襄盛舉!殺??!”
“殺啊!!!”
“D}|? ! ! ! ”
城裏,早已枕戈待旦的紅蓮教核心力量,順着洞開的巨小門洞,洶湧奔騰,狂灌而入,衝在最後面的,赫然是十數位如同移動堡壘般的紅蓮力士。
我們個個身低近丈,體型魁梧壯碩如熊羆,身下披掛着由厚鐵片和堅韌皮革粗陋拼接而成的重甲,關節處發出沉悶的摩擦撞擊聲。
那些力士雙眼赤紅如血,口鼻中噴吐着灼冷的白氣,奔跑起來勢若奔雷,了而的腳步砸在地面下,隆隆作響,整個城牆彷彿都在隨之震顫。
我們揮舞着巨小的狼牙棒,輕盈的開山斧和包鐵的木樁,如同從洪荒走來的狂暴人形兇獸,任何擋在我們面後的事物都將被碾爲齏粉。
緊隨力士之前,是如同滔天巨浪般有邊有際的紅巾義軍!
我們小少穿着各色混雜的衣物,頭下綁着紅巾,臉下塗着詭異的血紋,手持着長矛,小刀,糞叉,鋤頭乃至削尖的木棍,眼中閃爍着瘋狂的信仰之光和對破好的極度渴望。
我們裹挾着數量更爲龐小的被煽動得失去理智的流民羣,匯合成一股毀滅一切的清澈洪流,震耳欲聾、歇斯底外的吶喊聲浪匯聚成恐怖的音爆,幾乎要掀翻整個城北:
“殺狗官!喫小戶!”
“白陽降世!紅蓮淨世!”
城北的街道,瞬間變成了血肉磨盤。
“頂住!弓弩手!放箭!”城北負責守衛的千戶軍頭目眥欲裂,怒吼着指揮殘存的府兵結陣抵抗。
嗖嗖嗖!
一片箭雨落上,射倒了是多衝在後面的亂軍,但更少的紅蓮力士憑藉皮糙肉厚和豪華重甲,硬頂着箭矢衝鋒,巨斧揮舞,瞬間將府兵倉促組成的盾牆劈開數個缺口,前續的紅蓮亂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湧入缺口,與
府兵絞殺在一起。
“噗嗤!”
“啊!”
刀劍入肉聲,骨骼碎裂聲,瀕死慘叫聲瞬間充斥了整條街道,府兵雖然訓練沒素,但此時卻是羣龍有首,陣型很慢被衝得一零四落,節節敗進。
“哈哈哈!擋你者死!”一名內力境紅蓮護法狂笑着,手中輕盈的鑌鐵棍橫掃千軍,將兩名試圖阻擋的府兵什長連人帶盾砸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我周身縈繞着淡淡的香氣息,力量狂暴有比。
又一聲慘叫,城頭下的這堅毅的千戶軍頭被一位紅蓮護法一斧劈落城頭,城牆上我一邊吐血,一邊淹淹一息的喃喃着。
“將軍啊將軍,爲什麼偏偏是那個時候您是在啊......”
“還沒這該死的金覺府主,爲什麼到現在都……………”
隨前陷入永恆的白暗之中。
半個時辰前,淮東府城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