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莫威爾高中的下課鈴剛歇,走廊還回蕩着餘音。
克拉克?肯特還沒來得及脫下橄欖球帽,就被橄欖球隊那羣人高馬大的隊友像發現獵物的狼羣一樣團團圍住。
瞬間...
汗味、泥土味和青春期男孩特有的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
“克拉克!這次你必須幫這個忙!求你了!”
隊長傑森那汗津津、肌肉虯結的胳膊猛地勾住克拉克的脖子,他壓低聲音,帶着懇求:
“返校日的壓軸賽要是沒有啦啦隊那幫姑娘助威,咱們對陣霍克斯維爾那幫孫子,氣勢上就先輸一半了!你忍心看兄弟們被按在地上摩擦?而足球隊的那幫傢伙得到女孩們的關注嗎?!”
"**......"
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克拉克藍眼睛躲閃着隊友們期待的目光:“可是爲什麼非得是我去邀請拉娜?朗?她……”
“聽說你和那位拉娜是小學同學...而且...”
“全校就屬你人緣最好啊!”
副隊長馬克從他那個散發着黴味和汗臭的儲物櫃裏探出頭,手裏還揮舞着剛脫下來,味道感人的護墊:
“食堂大嬸每次見你都恨不得把整個土豆泥山扣你盤子裏!這種人緣,不用來拯救我們,天理難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籲~!”
更衣室裏爆發出一陣鬨笑,夾雜着口哨聲的吹響。
克拉克耳根發燙,抱着橄欖球頭盔幾乎是落荒而逃。
但很可惜,超級感官讓他甚至還能聽到身後傳來隊友們的起鬨聲:
“想想我們的報酬啊!克拉克!三年的橄欖球護具全套清洗服務!甚至還有襪子!”
把滾燙的臉貼在手中冰涼的橄欖球頭盔上,克拉克不禁嘆氣。
讓自己去對抗六個防守球員都比邀請拉娜容易啊...
拉娜?朗。
他的小學同學。
自從當年的校車事件後,便跟着她的姑媽轉學去了大都會,直到去年纔回到小鎮。
Fit...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不知道爲什麼自己一靠近那個女孩就會腿軟...
更別說搭話邀請她去來爲橄欖球隊加油了。
“咔噠咔噠咔噠??!”
嗯...
是校刊辦公室那臺老古董打字機特有的煩人敲擊聲。
不過此刻傳入克拉克耳中,卻如同天籟般。
他眼前一亮,當即便是像找到救星般衝進去。
“哇哦!小心點,克拉克!”
結果差點撞翻克洛伊摞成小山的筆記。
“這是?”
敏捷地扶住了自己的‘知識堡壘”。
如今的斯莫威爾高中校刊《火炬報》主編??克洛伊?蘇利文挑眉看向訕笑着的克拉克。
“你惹事了?”
“嗯嗯……”
聽完大男孩磕磕絆絆的敘述,克洛伊嘴角抽搐,露出一個無語至極的表情。
“你們橄欖球隊那幫腦子裏塞滿護具棉花的傢伙,覺得靠啦啦隊的超短裙和花球在空中晃悠幾下,就能把隔壁霍克斯維爾打得屁滾尿流?”她毫不客氣地吐槽,“這可真是...”
“哈哈哈哈哈!”
克洛伊頃刻變臉,毫無形象地拍着桌子狂笑:
“我的天!你們這羣男子高中生是在逗我嗎?這邏輯簡直比我家的下水道系統還清奇,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咳...”
“克洛伊,你這是什麼奇妙的比喻?”
此話聽得正在窗邊喫三明治的皮特?羅斯都嗆得直咳嗽,青年肩膀抖得像觸電,三明治裏的生菜葉都笑飛到了克洛伊剛整理好的稿子上。
“喂!”
手忙腳亂地替克洛伊掃掉稿子上的生菜葉,克拉克臉漲得通紅,“我可是很認真地在求助你們!這畢竟關係到球隊士氣!”
“嗯嗯...我聽着呢,克拉克。’
克洛伊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然後...
又是變臉。
“這不關我的事,我不是拉娜,也不是拉拉隊員。”她板起那張精緻,帶着些許雀斑的臉,一本正經地抓起桌上那臺老舊相機,冷哼道,“請你自己想辦法,肯特先生。”
“接下來我要趕稿??《斯莫威爾奇聞異事錄》。”
“沒時間陪你胡鬧。”
說完,她瀟灑地一甩腦後金色的馬尾辮,帶着相機揚長而去。
“砰!”
合上的金屬門映出克拉克垮掉的臉。
“好了好了,克洛伊今天心情不好。”皮特慢悠悠地晃過來,帶着點同情,把手裏剩下那半塊沒被污染的三明治遞給克拉克:“而且...”
“夥計,你知道的,這事兒就地獄級難度。”
他嚼着東西,含糊不清地說:“人家拉娜可是這一次返校日投票活動的預備皇後。”
“萬衆矚目,追求者能從校門口排到你的橄欖球場。”
“嗯?”
這傢伙這麼懂?
克拉克眨了眨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只見他雙手合十,做祈求狀:
“偉大的皮特啊!智慧如你,請爲我這迷途羔羊出謀劃策吧!”
“嘿!你這傢伙!”
皮特翻了個白眼:“克拉克,你這是強人所難,誰不知道惠特尼正在追拉娜啊?”
“我可不想被那傢伙盯上,他那幫狐朋狗友可不是喫素的。”皮特壓低聲音,帶着點勸阻的意味,“要知道,據說惠特尼跟校外一些不太乾淨的傢伙也有點勾搭。克拉克,你要真打算去邀請拉娜,就小心點吧。”
"**..."
克拉克一怔。
惠特尼?校外混混?我們學校還有這樣的人物?
“所以......”克拉克試探着問,“誰是惠特尼啊?”
"?!"
皮特像看外星生物一樣盯着克拉克那張寫滿真誠困惑的俊臉。
“兄弟,你認真的?高一橄欖球新生選拔賽!那個被你像保齡球瓶一樣原地創飛出去三米遠,摔了個狗喫屎的傢伙!想起來沒?”
“據說因此才導致了他沒被教練看上,現在只能在足球隊噹噹守門員,要明年才能進入橄欖球隊,甚至還要從替補開始!”
被皮特這麼一提醒,克拉克腦海裏倒是有了點印象。
好像是個肌肉發達,當時試圖攔截他卻被無意間創飛,摔得灰頭土臉的壯碩身影。
要不是當時自己的生物立場控製得動,將大部分道收斂,不然那傢伙真不是原地起飛那麼簡單了。
甚至因爲那一撞,差點讓在現場觀看橄欖球選拔的爸爸嚇得把自己帶走,要不是有洛克叔叔阻止,自己估摸着是連橄欖球隊都打不了。
“唉。”
拍了拍克拉克結實的手臂,皮特嘆氣道,“你就慶幸你長着這張人畜無害的帥臉,又是學校當紅的運動明星吧,不然以惠特尼那睚眥必報的性子,早帶頭把你堵在儲物櫃了。”
“不過倒也不太可能。”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你還有那個兄弟在...”
“對了,兄弟!"
皮特突然眼前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他語速都快了幾分:
“你爲什麼不去讓你兄弟幫忙?他可是今年的“國王啊!”
“皇後讓國王去邀請不是很合理嗎?”
迪奧?國王?
克拉克眼前是一亮,彷彿撥雲見日。
他想起來了。
衆所周知。返校節是美利堅高中一年一度的重要傳統。
校友從四面八方彙集到母校,以示對母校的忠誠。
到那時,校園裏會充滿了懷舊與慶典的氣氛。
而重頭戲之一,便是由全體學生投票選出的返校節‘國王'與'皇後’。
“國王'與'皇後’會在末尾最盛大的體育比賽開始前,乘坐花車遊行小鎮達到斯莫威爾高中,以此點燃體育場的全場激情。
而迪奧?肯特.....
他那個無論走到哪裏都像在聚光燈下的兄弟......
正是今年當之無愧的返校節“國王”。
克拉克陷入沉思,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家弟弟迪奧那張永遠掛着似笑非笑,帶着三分譏誚七分傲慢的俊美臉龐。
讓這個男人去約女孩?
其實說實話比自己靠近拉娜還可怕...
可隊友們的承諾在耳邊迴響...
那些沾滿泥漿、汗臭燻天的頭盔、護肩、護膝......
自己整整三年不用碰它們!
克拉克摸了摸下巴,突然發現這個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讓國王去邀請皇後...
聽起來...
$71...
也不是完全不合邏輯?
克拉克是在實驗樓天臺上找到了迪奧。
正午的太陽又將金髮少年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他正倚着欄杆翻閱一本《君主論》,聽到腳步聲連頭都沒抬:“免談。”
他怎麼知道?!
克拉克張了張嘴,最終撓着後腦勺贈過去:“那個...其實……”
“克拉克。”迪奧合上書,紅瞳裏閃着譏誚的光,“我最近很忙,跟你這個每天青春洋溢的傻大個不一樣。”
“喂!”克拉克臉色一黑,“我怎麼...”
“更可笑的是。"
迪奧打斷他,指尖輕輕敲擊書面,“你居然覺得我會幫你做事。”
克拉克被噎得說不出話。
而迪奧也已經轉身走向樓梯,身上的衣物翻卷出一縷傲慢的弧度。
“等等!”
克拉克追了兩步,“我還沒說吧?!"
“不管,你自己想辦法。”
迪奧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還有,記得四點去接薩拉菲爾,那小子今天提早放學。
他的聲音混着上課鈴傳來。
“別又因爲你在運動場上揮灑汗水忘記接他,讓那傻小子在校門口喂松鼠喂到天黑。”
“哦。”
克拉克失落地趴在欄杆上,看着迪奧的金髮消失在樓梯轉角:“那你呢?”
“有事情要忙。”
忙什麼啊....
明明一天到晚都在看書。
克拉克望着天空嘆氣,自己到底該怎麼邀請拉娜呢?
說實話,大家越拒絕他,反而越激起他的好勝心了。
我就不信我克拉克一個人做不到!
加油,克拉克!你可以的!
下午三點的陽光像融化的黃油般塗抹在斯莫威爾小學的磚紅色外牆上。
克拉克靠在鏽跡斑斑的校門欄杆上,身上的訓練服都沒來得及換,膝蓋上還沾着草屑。
而就在他第無數次看錶確認自己沒來晚後,終於聽見了??
“大家快跑啊!”
克拉克猛地站直身子,只見一羣低年級學生像受驚的麻雀般從手工教室衝出來,有個金髮男孩甚至跑丟了一隻鞋。
“發生什麼事了?!”
他一個翻身便是進了學校,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教學樓薩拉菲爾班級的所在位置,而後便在拐角處迎面撞上了一片狼藉....
打翻的顏料桶在走廊潑出彩虹色的小河,五顏六色的彩紙散落一地。
在這片混亂中央,他的弟弟正抱着一隻溼漉漉的橘貓,小手還維持着釋放治癒光芒的姿勢。
小貓後腿的擦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薩拉菲爾?”
克拉克輕聲喚道。
小男孩肩膀一顫,緩緩轉過頭。
他額前的黑髮還滴着藍色顏料,懷裏的小貓卻舒服地打着呼嚕。
“小橘的後腿被綁住了.....”
薩拉菲爾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只是想幫忙...”
克拉克蹲下身,這才注意到小貓後腿纏着幾圈粗糙的麻繩,勒出的紅痕還沒完全消退。
他輕輕掰開薩拉菲爾緊握的拳頭,隨手爲小貓扯開麻繩。
“傷心嗎?”
克拉克用袖口擦掉弟弟臉上的顏料。
薩拉菲爾搖搖頭,盡力無視着在耳邊怒吼的「神都」,他把臉埋進小貓蓬鬆的毛髮裏:
“爲什麼有一些同學都要躲着我?上次救下摔傷的麻雀也是...上上週幫迷路的小狗回家也是...”他的聲音悶悶的,“他們是不是覺得我是怪人?”
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投下菱形的光斑,照在薩拉菲爾髮梢未乾的顏料上,像給他戴了頂滑稽的小藍帽。
“聽着,薩拉菲爾。”
嘆了口氣,克拉克揉了揉薩拉菲爾沾滿顏料的腦袋,“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特別的人。”
“喵~”
小貓亦是從薩拉菲爾懷裏探出頭叫了一聲。
似乎以此表示贊同。
“真的嗎?”
薩拉菲爾抬起溼漉漉的眼睛。
“當然。
克拉克笑着指向小貓,“至少這位毛茸茸的先生很感激你,對吧?”
橘貓配合地舔了舔薩拉菲爾的手心,惹得小男孩破涕爲笑。
克拉克趁機用訓練服外套裹住這一人一貓:
“走吧,我們的超級英雄該回家補充能量了。”
“媽媽今天一定烤了藍莓派。”
他們踩着夕陽的影子走出校門,卻沒注意到後面突兀地探出幾個小腦袋。
“看吧!”
“薩拉菲爾那傢伙...”最開始逃走的金髮男孩哆嗦着指向薩拉菲爾,“他又在和動物說話!上次我還親眼看見松鼠給他行禮!”
“我聽說這種一般都是巫婆的孩子...”另一個女孩小聲補充,“那隻小貓以後不會變成使魔吧!?”
“這算什麼。”一個男孩小聲嘀咕道,“聽說他哥哥,那個迪奧?肯特,在三四年前,把我們的哥哥姐姐都打了一頓。”
“我哥哥到現在還叮囑我,讓我不要接近,也不要招惹肯特一家呢。”
“啊?!”
腳下的水倒映出孩子們恐懼的臉。
可在遠處的薩拉菲爾...
他則是開心地舉着小貓向克拉克比劃什麼。
顏料在他身後滴成斷斷續續的藍色小腳印,像一串未乾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