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睡着了也感覺不到疼痛,整個過程倒也還順利。
“娘娘還請偏殿更衣。”
芳若心細,見她施針辛苦,每次都會差人備好熱水香薰,在她施針結束後能讓她洗一洗身上的薄汗。
從晌午到傍晚,蘇梓寧本以爲這宮中該是無旁人了,不想沐浴更衣之後到了大殿,抬眸卻見那處靜坐禮佛的舒嬪,還略有些驚訝。
“時辰已晚,舒嬪娘娘還不回宮?”
這舒嬪,先前還下毒毒害太後,如今怎麼這般有心的在此處陪伴了?難不成當時她許下的諾言都是騙人的不成?
舒嬪聽到她的聲音,轉身同她屈膝俯首之後纔回話。
“嬪妾近日住在壽康宮中爲太後孃娘侍疾,眼下時辰還早,還能再抄幾卷佛經。”
蘇梓寧挑眉,看着他手邊那些經書倒也確實不像一日之功。
奇怪,此事當真是奇怪!就算舒嬪沒了害太後的心,也絕對不可能同太後親近到貼身侍疾的地步。
“王妃!王妃娘娘,太後孃娘醒了,想見王妃娘娘呢。”
蘇梓寧正疑惑間,那邊芳若急忙過來爲舒嬪解了圍。
一聽太後召見,蘇梓寧也不願耽誤太多時辰,點點頭隨她去了。
“寧丫頭,來,坐到更前兒來。”
到了內殿,太後將一衆宮人都遣散了去,殿中只留芳若同蘇梓寧。
蘇梓寧依言坐到太後牀榻邊,太後將她的手拉住。
“哀家這個時辰還召你過來說話,你該是猜到同誰有關了,依着你看,關於皇長子同皇貴妃的流言,是否出自皇後之口?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眼下也無旁人,想到什麼只管說便是。”
蘇梓寧垂首,半響才同太後搖了搖頭。
“臣妾不知。於皇後孃娘而言,若皇長子當真因流言而失去皇長子的身份,那皇貴妃便無法母憑子貴,無法同皇後孃娘相抗衡,於娘娘來說確實大有益處,可細細想下來,事情卻又沒有這般簡單。”
說罷蘇梓寧有些爲難,之後的話不知道該不該說,眼前之人雖已將她視爲一家人,可到底是當朝太後,從前也是垂簾聽政過的人物,有些話她實在不敢再這位老人家面前妄言。
太後自然能看出她的猶豫,緊了緊握着她的手。
“心裏有什麼話便只管說出來,那些恭維的話、不偏袒任何一方的話,哀家耳朵都聽起老繭了,你聰慧勇敢,有端王同哀家給你撐腰,莫要同那些人一般說個話都猶猶豫豫的,哀家不過想聽兩句真話罷了。”
太後說得這也是真心話,到了她這個年紀,不願再同人有多的周旋之處,只想聽些真話,對此事作出一個正確的判斷罷了。
既然太後如此說,蘇梓寧便也不藏着掖着,點點頭繼續開口。
“是,那臣妾便斗膽繼續說下去。細想之下,皇上膝下無子,朝中政權最後落到誰手裏還有待商榷。”
“可如今皇貴妃誕下皇長子,若是皇後孃娘無子,那待皇上百年之後,這位皇長子便該順理成章的承襲皇位。”
“如此一來,皇長子的存在該是擋了許多人的路,散出於皇長子不利的謠言,於這些人卻是有利的,故如此看來,那些非議之言,也並非就一定是皇後孃娘那邊散發出來的。”
況且依着她對皇後的瞭解,皇後若是想做什麼,必然是大張旗鼓,該不會這般安安靜靜的在背後設計一出詆譭皇長子名譽的大戲。
只不過這些都是她的猜測,沒有什麼真憑實據,也不敢妄言就是了。
太後點點頭,半響倒是話語一轉,落到殿外的舒嬪身上。
“寧丫頭可知,舒嬪爲何會留在壽康宮中住下?”
......
回了王府,蘇梓寧直奔書房,見到白千燁的時候面上頓時染上一層薄薄的怒氣。
“皇後同身邊宮人說了那樣大逆不道的言論,你爲何不告訴我?”
想想今日在太後面前說的那些爲皇後辯解之言,實則她也是看在從前皇後待她還算誠懇的份上纔不願懷疑到皇後身上,不想皇後的心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白千燁聽她是爲此事而生氣,倒是不着急了,上前給她倒了杯茶順氣。
“縱使我不告訴你,今日入宮你不也知道了?”
這些事情本就是知道的越少牽扯便越少,她若是什麼都不知道,如那燕王妃一般開開心心的過自己的小日子,他還能放心些,如今帶着一身醫術和才智,着實是危險了些。
只是皇祖母有心將事情告知於她,他也是沒法子攔下來的。
蘇梓寧雖生氣,卻也覺得白千燁說得沒錯,縱使他不說,太後也同她說了。
動了動脣角還想反駁些什麼,最後還是想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來。
“罷了罷了,說不過你!”
言畢喝了一大口溫茶,這氣才順暢些。
這兩日京都已然有些熱了,無奈花令同燕兒幾個丫頭生怕她早遇寒露晚踏寒風的着涼,非要讓她穿綿綢做的衣衫,眼下跑得急了,只得呼呼的拿手扇風取涼。
“今日太後孃娘還問我,說對皇後怎麼看,我一個小小王妃我能對皇後有什麼看法?只是皇後這心也是大得出奇了些,且還念着你葬身在那湘華宮中,同咱們到底不是一路人。”
湘華宮之事,眼睜睜的看着皇上連性命都不在乎的去照顧皇貴妃,爲皇貴妃高興的同時,蘇梓寧也有些可憐皇後,誰不想同夫君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偏偏只有皇後,坐在那個位置上,首要考慮的不是自己,而是這家國天下!
不曾想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皇後竟然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言論來,若那日沒有白千燁冷靜帶路,也沒有皇帝衝入內室護住皇貴妃的話,他們一羣人葬身湘華宮中,如今這皇朝的天下,豈不變成燕王同她劉氏一族的了?
有的時候,還當真不能對一個人妄下定論。
從前覺得這後宮之中論心計,皇貴妃更勝一籌,如今看來倒是她格局太小,這心大的分明是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