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今日瞧見的那些藥丸,若是有人動了什麼手腳,咱們看見的,不過是別人早就設計安排好的東西罷了。”
旁人不知,蘇梓寧卻清楚舒嬪去太醫院要的麝香用在了何處。
怪就怪在,她方纔留了個心仔細覈對過舒嬪領用的麝香分量,僅僅夠舒嬪放些在安神香中罷了,可那舒心丸中麝香的分量,剛好同舒嬪領用的差不多,也正是因爲如此,所有人才深信舒嬪便是下毒之人。
可到底是誰能將事情做得這般滴水不漏?舒嬪是被冤枉的,那真正給皇貴妃下毒之人又是誰?眼下又在何處?
藉着白千燁的面子,蘇梓寧終歸還是能入得冷宮見了舒嬪一面,只是沒想到這短短兩日時間,好好一個女子被折磨得看不出原樣來。
從前的錦緞華裳變成了粗布白衣,一頭青絲凌亂得不成樣子,裸露在外的頸脖手腕甚至面容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痕,有的過重的還在往外滲着血跡。
“舒嬪娘娘......是誰將你傷成這樣?”
蘇梓寧大驚,雖說舒嬪被懷疑,可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誰都沒有資格對她動用私刑,縱使皇帝都只下令將她關押在冷宮罷了!
那滿面絕望坐在那處的女子聽見有人說話,轉眸過來看見是她,頓時顫了顫身子往後縮。
“不要過來!快點滾出去!”
倒是沒想到舒嬪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她蘇梓寧今日是爲了救舒嬪而來,也從未有過害舒嬪的心思,舒嬪這是在做什麼?
“舒嬪娘娘,臣妾不會傷害娘娘,但有些事情想要同娘娘問個清楚,纔好幫娘娘從此處走出去。”
那方抱着膝蓋瑟瑟發抖的女子看向蘇梓寧,目光之中似是有些淚光。
“你相信我?”
所有人都說是她害了皇貴妃和皇長子,是這皇朝之中第一惡毒的女人,險些動了國之根本!
那些人在毒打她的時候,將這些謾罵她的話一句不落的帶給她,沒人知道她心中有多委屈,她明明什麼都沒做!
可別人拿出證據,且有人作證是她動了那舒心丸,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了她,她本以爲,這世間沒有人信她清白了。
蘇梓寧點頭,卻也依着舒嬪之言不上前,生怕舒嬪激動之下再傷了她自己的身子。
“不止臣妾,還有太後孃娘、端王、聞風將軍都相信舒嬪娘娘是無辜的!眼下還請娘娘細細想一想,可有什麼地方得罪過皇貴妃?亦或是旁的什麼人,娘娘告知臣妾背後是誰想要害娘娘,臣妾才能爲娘娘平反冤情。”
一件事情發生必然有因有果,這舒心丸上的毒並非舒嬪所下,蘇梓寧猜想那陷害舒嬪之人必然是先知道舒嬪去太醫院領用過麝香,這纔在剩下的舒心丸表層抹上麝香,一切都是衝着舒嬪來的!
若是能給出幾個懷疑的對象,這件事情查起來也能快些。
畢竟皇上和皇貴妃那邊,只怕不願等太久。
舒嬪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半響眸中的亮光熄滅,將頭低下去喃喃自語一般,那話卻是對蘇梓寧所言。
“能在京城遇上聞風將軍和太後孃娘,是臣妾的運氣,只是臣妾福薄,一條性命賤如草芥,縱使成了皇妃也逃不過這些禍端。”
“還請端王妃代臣妾傳告將軍和太後孃娘,待臣妾去後請莫要爲臣妾不平,生死有命,臣妾能去陪伴月兒,是件好事。”
罷了似是苦笑一聲:“至於王妃娘娘所問之事,臣妾不知,也無法回答王妃娘娘,謝謝娘娘能相信臣妾,又給了妾身在這世上多活幾日的機會,這一份恩情,臣妾無以爲報,只能等來生再尋娘娘,答以報恩。”
舒嬪說罷衝着蘇梓寧行了一跪禮,縱使滿身傷痕累累,一舉一動之間亦是世家貴女的端莊大氣。
冷宮重歸於平靜之時,感受着身上傷痕傳來的痛意,聽着窗外呼嘯的風聲,那風聲之大,似是在問她爲何不握住最後一個活命的機會?
若是告訴端王妃,將她害至這般地步的是皇後孃娘,端王妃或還能找出線索救她一命。
可是救了又能如何?她在這宮中、在這皇城之中,舉目無親,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活在這深宮內院,做錯了事,險些害死太後的時候便該受罰,向上天借的這條命到底是要被收回去了,又何必再牽扯上旁人,叫皇後懷疑記恨上端王妃呢?
舒嬪到底是自殺了,就在蘇梓寧見她那日的當天夜裏。
舒嬪一死,那些謾罵的話頓時變成了舒嬪乃畏罪自殺。
“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枉費朕先前如此寵愛於她!”
御書房中,蘇梓寧站在白千燁身邊聽着上座的皇帝發怒。
人死了,這事便算是結束了,皇貴妃不必再提心吊膽的防着有人給自己和皇長子下毒,白千燁也不必再繼續追查此事。
那些下毒、妄圖殺害皇妃和皇子的罪名,全都被強行安在了死去的舒嬪身上。
“這個女人妄圖害死皇長子,當真是罪無可恕!她以爲自殺了朕便不追究了嗎!?來人,傳朕旨意,朕要誅這個女人全族!”
蘇梓寧眸色忽然冷了下來,目光冰凌一般的刺向上座之人。
人死了,他不去查事情的真相,卻還要殺更多無辜之人,這樣的天子,說他一句昏君也不爲過!
似是感受到蘇梓寧的情緒變化,白千燁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握得緊緊的指甲扳開握在手心裏,這才上前一步向天子俯首。
“皇長子滿月宴在即,這個時候若爲這等事情大開殺戒,於皇長子不利,還請聖上三思。”
聞言,皇帝果真立刻抬手叫那傳旨之人止了步子。
“你說的也沒錯,且皇額娘那邊,朕也要給些情面纔是。”
所有人都知道,太後喜歡舒嬪,也護着舒嬪,這次的事情一出,太後便各方協調想要爲舒嬪沉冤昭雪。
無奈鐵證如山,事實就放在衆人眼前,縱使念着太後,也不能放任兇手繼續橫行後宮!
回程的路上,蘇梓寧一直沒有說話,只愣愣的任由白千燁牽着出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