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迪恩在劇痛帶來的震驚中扭過頭去,看到西蒙正端着一把冒煙的手槍指着他,臉上掛着一絲冷笑。
在西蒙的衣袖裏藏着朵露茜送給萊昂的那隻眼睛,眼睛和西蒙的手腕之間連接着一根血管和神經束,彷彿寄生在他手上的某種生物。
朵露茜留下的眼睛,能直接寄生在使用者的身上,並且提供額外的視野。
靠着這隻眼睛的感應,西蒙早早地就看到吉迪恩的接近,卻任由其靠近馬車,然後在對方注意力放在馬車上的瞬間打傷了對方的腿。
“真當沒人看得到你麼?”西蒙說着伸手去拔第二把槍,“總算是抓到你了,該死的小老鼠!!”
之前因爲這名臥底,他差點被人抓住不說,好不容易獎勵到手的地盤上的生意一時也做不了了,這會兒正是他包一箭之仇的機會。
他曾經第一個帶頭喝下萊昂給的惡咒之血,只是在手上移植一隻魔女的眼睛,對他來說似乎都不算什麼了。
幾乎同時,周遭的所有人都進入了警戒狀態,紛紛拔出槍迅速包圍過來。
在西蒙開槍打傷吉迪恩鮮血飛濺出來的瞬間,所有人都關注到吉迪恩的存在,衆目睽睽之下,影渡神術抹除存在感的效果也隨之消失了。
“該死,逃不出去了!”吉迪恩馬上意識到自己已經玩完了。
腿一旦受傷,如果搶不到一匹馬,就壓根沒可能從這裏突圍!
這是一次力求不打草驚蛇的潛行任務,他沒有攜帶後援,沒人救得了他!
這果然是一次陷阱,他着眼於功勞,太過自信了!
他也下意識地拔槍,目標是給自己一槍,他不想經歷接下來的拷問流程,任務失敗了該死就得及時去死,作爲正選騎士正常因公犧牲的話家人還能稍微有一點保障,這一點是要比普通士兵好得多的。
但如果因爲他的失誤給教會帶去損失,那以教會的作風他的家人今後休想從教會拿到一分補償金。
然後旁邊一名傭兵眼疾手快地近距離給他補了一槍,正好打中他的胳膊。
吉迪恩身體一震,差點倒地。
這裏的人都是萊昂部隊裏的精銳,接受的是喬尼麾下的教官基蘭提供的教會騎士團的正規訓練,武器裝備還要比普通見習騎士更加優良。
如果刨去賜福力量,單論作爲士兵的素質,他們戰鬥力不見得比身爲正選騎士的吉迪恩弱多少。
“壓住他!”西蒙揮手下令。
就在吉迪恩萬念俱灰之際,戰馬的嘶鳴突然響徹營地,一道嬌小的身影騎着馬在營地奔走起來,撞翻了燒飯用的篝火。
衆人發出震驚的呼喊,紛紛躲避起這名發瘋的騎手。
吉迪恩也循聲扭頭,一下子驚呆了,他看到梅麗莎·赫休正騎着馬朝這邊筆直地衝過來!
在衆人還未反應過來,梅麗莎突然舉槍射擊,一聲槍響,忽然西蒙發出“啊”的一聲,捂住肩膀倒地,衣服開始被血染紅。
梅麗莎騎馬衝過不能行動的吉迪恩身旁,完全沒有減速,同時只是跟套圈一樣將一根繩套扔在了吉迪恩身上,繩索的另一端已經固定在了馬鞍上。
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的吉迪恩倒抽一口涼氣,卻無力阻止。
繩套一下子收緊,然後吉迪恩就拖在了馬後面,與此同時,梅麗莎拋下了好幾枚彈丸,落在地上瞬間炸出大團嗆人的煙霧,在營地中爆發式地瀰漫開來。
吉迪恩發出沉悶的慘叫,他感覺這輩子沒這麼痛過,捱了兩槍然後被繩子捆在馬後面拖着,嚴刑逼供都不見得有這麼狠的!
他聽到了槍聲和憤怒的呼喊,梅麗莎拖着他逃離了一片混亂的營地,同時吹響了尖利的警笛。
營地裏衝出了一隊騎兵朝梅麗莎追過來,暈頭轉向的吉迪恩根本沒有餘力思考這是個什麼狀況,只能蜷曲身體用還能動的手臂抱頭不讓自己的腦袋磕到。
這樣的狀況不知道持續了幾百米,忽然梅麗莎前行的方位響起了新的槍響,隨後響起的是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
“教會調查!統統給我停下!!”
遠處正追逐梅麗莎的傭兵們立刻調轉方向逃跑起來,梅麗莎則是減慢了速度,讓馬停靠下來。
被拖着的吉迪恩又在地上往前滾了幾圈,滾到了馬蹄邊上,這地獄般的折磨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但他還是努力睜開眼睛,想要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情況。
教會?他方纔好像是聽到了教會調查?
他不記得自己有後援呀?
“你們去追!”方纔喊話的人發出號令。
吉迪恩聽到了馬蹄聲,數名穿着異端審判官制服的騎兵朝逃竄的傭兵們追去。
然後,吉迪恩模糊的視野中,看到一個人下馬走近他,俯身打量起他來。
吉迪恩忽然打了個激靈,因爲出現在他眼前的,赫然就是魔王芬里爾,阿倫德子爵本人。
萊昂沒有馬上向吉迪恩問話,而是轉向馬背上的梅麗莎:“梅麗莎,這人是怎麼回事?”
“報告長官,此人潛入到營地裏似乎想要竊取車隊押運的貨物結果被發現了,中了兩槍,馬上就要被活捉了。最近組織裏在抓什麼臥底,我就在想也許是教會里的人,就想辦法救下來了。”梅麗莎念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說辭。
“是這樣啊。”萊昂重新低頭繼續打量表情呆滯的吉迪恩,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還好嗎?能聽到我說話嗎?你是教會里的人?能告知一下身份和所屬部門嗎?”
吉迪恩一時給不出反應,他忽然注意到,眼前的萊昂竟然是穿着教會制服的,屬於大審判官的黑色軍服!
“看你的樣子應該還清醒的吧?”萊昂盯着吉迪恩追問,“我是聖羅莎莉亞監獄所屬高階看守官萊昂·賽特,正在追查賞金通緝犯芬里爾,如果你也是教會的同僚,請立刻說明身份和所屬部門!否則我們將以嫌疑犯的標準對待,
望你予以配合。”
“你說你......在調查什麼?”吉迪恩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懵了。
你不就是芬里爾本人了嗎?你調查你自己是什麼鬼?
“我在追查在河谷郡販賣魔藥的賞金通緝犯芬里爾,你是不是也一樣?”萊昂再次問道。
“長官,我覺得還是先給他療傷要緊,他傷得實在太重了!”梅麗莎插話進來。
“好吧,先療傷要緊,反正如果是教會里的人,身份很快就能弄清楚的。”萊昂點點頭,看向梅麗莎確認,“所以你的臥底身份已經暴露了,是麼?”
“是的,當時情況緊急,因爲車隊已經被打草驚蛇了,我判斷任務已經難以完成,如果是教會的同僚,那還是救人要緊。”梅麗莎回答。
“唉,好吧。”萊昂佯裝惋惜地嘆了口氣,然後低頭對吉迪恩說道,“但願去追的人能帶回一點收穫,不然我這邊的任務被你攪和成這樣,你和你的上司最好能負得起責任來!”
這一刻,傻眼的吉迪恩終於反應過來了,自己究竟是掉進了一個怎樣的陷阱裏頭。
這下他是真完蛋了,哪怕是有機會一死了之,都沒法彌補給皇女殿下帶去的損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