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站在書桌前，面前擺着凱倫的信，臉上的神情有懷念也有失落。

落款是用娟秀字體寫下的凱倫·凱恩，隨信還附了一張素筆勾勒的側寫，畫的一個女子。

艾倫眼前依稀浮現出凱倫的身影，他想起凱倫上一次離開凜冬城前，她與自己一同站在凱恩別墅外，許諾一定會將家族復興。

而那已經過去了兩年。

這兩年間，發生了很多事。

凱倫成爲復仇女神神殿的聖女，奉神殿的命令去暮光城呆了整整一年，他在那裏認識了託雷斯家族的一些人，並借住在託雷斯家族。

那段時間，正是陰影伺機進攻暮光城的時候，凱倫見過陰影與黎明、黃昏的戰鬥：

他們在暮光城西部的黑森林上空大戰，細密的法則之線圍繞在他們身邊，氤氳的光霧流轉，渾濁的陰影時隱時現，光與暗不斷交錯，那景象彷如末日一般令人絕望。

也見過索倫手下的利爪是如何刺殺掌權者們的：

暮光城的夜色中，索倫手下的利爪潛行在陰影之中，他們渾身冰冷，彷彿死人一般隱藏在地溝下、屋檐上以及樑柱上，人們走過的時候也感受不到他們的呼吸。

黃雀會在他們身上嘰嘰喳喳的鳴叫，老鼠也會從他們身上倏忽爬過，彷彿他們只是人偶。但是當掌權者們走過時，他們瞬間就活了過來，驚雷一般將目標殺死，然後就消失不見。

凱倫那次陪着託雷斯家族的主事者外出處理生意，他們乘着馬車離開了家族。當他們走到一條巷子的時候，一道電光閃過，託雷斯家族主事者喉間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熱血噴薄而出，灑滿馬車。

那之後好多天，凱倫都處於神情恍惚的狀態。如果不是有安娜·託雷斯的照料，艾倫早就放下手中的任務，去照料凱倫了。

那之後不久，凱倫就離開了暮光城，回到了星火城。

她後來告訴艾倫，那時她真的感覺她自己要死在那裏了。那名刺客猶如鬼魂一般忽然出現，將託雷斯家族的主事者殺死。

他看着幾近嚇傻的凱倫，猶豫了一秒。最終他放過了凱倫，化作灰煙，消失不見。

也是那次經歷，讓凱倫知道了利爪是有多恐怖。

即使是在暮光城，那個北方四城之中最盛產刺客的城市，利爪仍是如入無人之境，輕易就能取人性命。

那段時間，凱倫幾乎崩潰，她告訴艾倫，那時她時常會想如果自己也是一名利爪該有多好，這樣她就不必擔心陰影裏時刻可能到來的威脅。

可是他們是凱恩家族的人，是與利爪不共戴天的敵人。

她不能害怕，也不能畏懼。

她必須克服恐懼，戰勝恐懼，甚至反過來利用它。

她是註定要與利爪爲敵的人，早晚有一天，她會消滅利爪。

凱恩家族歷史上不乏與利爪抗擊的鬥爭，艾倫與凱恩的高祖父就死在與利爪的戰鬥中，他殺死了三名利爪，並且將陰影入侵的消息傳了開來。

凱恩家族是萊恩的後代，也是曾經大地女神的崇拜者。

大地神殿幫助萊恩建立了自己的帝國，並且使得萊恩成爲了新神。

但是他的帝國並沒能持續很久。

先是天空諸神與火焰諸神的戰爭，隨後又是深淵領主的入侵。

萊恩的帝國風雨飄搖，最終新神萊恩死在了湧動之海的戰場。

在他死後，七城就陷入紛爭，他的王座也遺失了。

而支持他的大地神殿也陷入了又一次的衰弱，後來克勞爾真正成爲永恆神殿的主宰，他的屬神也開始進入七城地區。

不過萊恩死後，曾經受到打壓的舊神們漸漸復興，舊神們的勢力在七城根深蒂固，克勞爾的屬神最終也只拿下了兩座城池。

這兩座城池後來改名爲星火城以及四季城。

萊恩王座遺失後，七城陷入了新一輪的戰爭。

後來陰影回到七城，將戰爭推向了**。

萊恩王座遺失的這些年，凱恩家族不斷經營，但是諸神間的戰爭不斷，沒了新神萊恩，再強大的家族也只是螻蟻。

凱恩家族最後選擇了四季女神伊瑞娜，他們遷徙到了四季城。

但是在四季女神與陰影的戰爭之中，凱恩家族損失慘重，家族成員幾乎沒有一個得到善終。

後來四季神殿分裂，凱恩家族受到嚴重打擊。他們當年支持的神女最後沒能成爲四季之神，新的四季女神們對他們進行了殘酷的打壓。

直到後來，春之女神麗芬絲接受了他們，情況纔有所好轉。

但是凱恩家族的輝煌已經難以再現，四季城從一家獨大走到五家分立，後來又改名爲凜冬城。

這也是將凱恩家族擊垮的最後一根稻草。

自那之後，凱恩家族淪爲五大家族末位。

艾倫拿起凱倫的信，打了開來。

凱倫在信中簡單提及了自己最近的經歷，還表示了對艾倫婚姻的關心，並詢問了部分家族事務。

她的經歷除了爲星火城慶典做準備外，就只剩幾次外出歷練，還有在希爾家族發生的一些趣事。

凱倫在星火城，除了負責部分凱恩家族的生意外，主要是跟着復仇女神殿的家族祭祀學習。

凱倫的姑姑是復仇女神神殿的祭祀，僅次於四位主祭，深受復仇女神信任。

不過這支分家目前只有寥寥數人，境況也是相當慘淡。

艾倫展開信紙，拿起筆，不知寫什麼好。

若是平常，他會簡單介紹一下自己最近的經歷，給凱倫講幾個笑話，感嘆一下時光流逝，轉眼兩人都已長大。

他會追憶以前和凱倫在凱恩別墅花園裏的追逐，也會嘆息家族日漸衰弱，自己卻無能爲力。

他也會談論起克利夫蘭、蘭芬妮，將他們最近的事講給凱倫。

他不會隱瞞葛蘭翠微以及翡翠之心的事，他會全部告訴凱倫，甚至將露西婭的事也告訴她。

不過現在，他卻忽然感到無法下筆。

他希望凱倫回來，可是卻又害怕她出事。

凜冬城即將陷入混亂，這幾乎已經註定。

除非春之神殿主動解散或者加入其他神殿，否則聖戰一定會爆發。

即使是春之神殿這些年來漸漸衰弱，但是真正拼起來，誰勝誰負真的不好說。

蘭科這些年的改革，一掃春之神殿自內戰以來的積弊，將春之神殿帶上了復興的道路。

羅傑斯家族一直默默支持着春之神殿，替他們解決了不少難題。

現任騎士團團長羅傑斯，正是羅傑斯家族主事者一奶同胞的兄弟，即使是春之女神陷入沉睡，羅傑斯家族也是沒有放棄支持春之神殿。

不過即使如此，春之神殿要想維持以前的局勢卻是斷無可能。

春之女神沉睡，其她三名女神自然不會念及舊情，神殿間的戰爭如果陷入膠着，女神們就會出手，一舉結束亂局。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諸神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草芥，如果有人違揹他們的心意，他們怎會仁慈。

仁慈只是相對而言。

對於自己的信徒，諸神自然是仁慈的。可是對於其他神靈的信徒，豈有仁慈的道理。

春之女神以及當年的四季女神之所以得到了無數人的支持，就是因爲她們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不管是自己的信徒，還是其他神靈的信徒，她們都會寬容的對待，不會輕易下殺手。

可是時過境遷，四季女神已經不再，春之女神也步其後塵，陷入沉睡。

如今凜冬城最強大的女神是冬之女神凱爾，她是四季女神之中最冷酷的一位神靈，與陰影相比也是不逞多讓。

她極有可能參與聖戰，而那會使得春之神殿變得極爲危險。

如果凱倫到來，她一定會選擇與艾倫一樣幫助春之神殿，那卻會爲她帶來危險。

艾倫希望凱倫回到凜冬城，可是卻又希望她能在局勢穩定後再來。

索倫的利爪說不定已經侵入了凜冬城，他們或許不會放過凱恩家族的人，即使凱恩家族已經不如從前。

艾倫嘆了口氣，看着眼前的信紙，終究還是沒能下筆。

他將凱倫的信折起塞入信封，收到懷裏，轉身要離開書房。

蘭芬妮卻是走了上來，對着他俏麗一笑。

艾倫愣了愣，笑問道：“你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