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鬆開了脣齒,祈霜心隨後也將手指慢慢抽離。
“對、對不起啦,照火...”祈霜心先開始爲自己的行爲找補。
“我是想、想幫你擦嘴邊的油脂,沒想到會被你咬。”
白裙清麗的少女從錦囊裏拿出乾淨手帕先給照火。
照火接過了,並用手帕擦拭臉頰與脣齒。
祈霜心見照火沒有要和她過多追究這件事情的意思,心中鬆了一口氣,拿出另外的手帕,擦拭自己的敏感指心,疑似緩緩將要抹去上面殘留的唾液與油脂。
照火覺得這件事也許只能怪他的大腦前額葉皮層沒發育完整,才做出了用牙齒咬她手指的行爲。
他肉體成熟的太慢了。
因爲腦前額葉皮層參與思維、決策、規劃、行爲等認知功能,還參與情緒調節和衝動抑制。
而腦前額葉皮層一般女性是在十八歲至二十歲左右逐漸接近成熟,男性完全成熟可能要到二十二至二十五歲甚至更晚。
人會幼稚做傻事、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爲,可能就是這個功能器官沒發育完整導致的。
照火能理性歸因那一瞬間,二人都做了幼稚的行爲,可能是雙方腦前額葉皮層都沒有發育完整。祈霜心是永遠的十六歲少女,她身體的一部分可能就是永遠不發育了,而自己還有希望。
所以照火會把責任歸於自己,祈霜心想用手指點他脣時,他鬥之先驗實則觸發感應到了,他能躲開卻沒有躲,在他進食的尾聲,看着這樣一根白皙泛着光澤又漂亮的手指伸到面前來。
他很難控制自己,不把這根手指當作麪條一起嚼了,好讓舌頭嚐嚐這漂亮手指到底是什麼味道。
當然,照火也會懷疑,這種不能被抑制的衝動是不是還有另一種可能。
將親密接觸轉化爲攻擊欲。
遊魂血脈會導致的認知錯位,他將祈霜心的手指誤判爲“需咀嚼的異物”。
“我也有錯。”照火向她道歉了,他起身向於姨告別,順便結賬,也是暫時逃離現場,緩解雙方都做錯事的尷尬。
“...嗯。”她聲如細蚊。
祈霜心儘管不太明白照火道歉的含義,她腦海裏,在想別的,但是男孩總願意原諒她的冒犯,她纔將心神沉浸於神經豐富密集十分敏感的指腹,它觸碰到的柔軟稚嫩之物所帶來的體驗上。
她悄悄用自己的舌尖抵在自己的脣齒上,她敏銳感受到了犬齒會給人的割傷感,少女抬起白裙雲袖,用手帕遮住了自己的柔脣與半張清麗臉頰。
爲了切身處地感受到自己對照火的冒犯程度究竟到了何種地步,她將那根做錯事的食指,放進了口腔。
也就是宛如春日明麗溫暖的室內。或許上面還殘留着唾液、油脂與無法告知他人的獨享感受。
在觸碰粉嫩紅舌的那一刻,少女才恍然大悟,舌心與指心的相觸,前者是要遠遠更敏感脆弱的事物。
她抬不起另一隻手了,陷入了無力狀態。
照火詢問於姨,麪條的費用時,她擺擺手,說大海已經付過了。
照火觀察到,於姨或許沒有說謊,同時他意識到王鏢頭喝得並沒有那麼醉,便說了再見,並以不是客套的真心補充道,麪條很好喫,有機會想再來喫。
於姨笑得很開心地回道,歡迎下次再來。
照火看着粉染清麗臉頰的祈霜心,她暈乎乎的漆黑眸光似乎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疊加態。
男孩心中陷入了問號。
因爲少女的瞳孔不斷地進行收縮合攏、綻放散開。
照火沒想到自己的短暫離場,讓祈霜心就又陷入了升溫狀態。他伸出了掌心抵在少女白皙的額頭上。
“回客棧休息吧。”他說。
白裙清麗的少女,伸手緊緊抓住了男孩的手腕。
照火心中的問號在逐漸變大。
“怎麼了?”他問。
他袖口低落些許,少女抓住的是他的皮膚,所以他能感受到祈霜心手中沒有擦拭乾淨的水漬,就在某根指頭上。
“客棧,訂、訂了幾間房?”
祈霜心沉默了許久,才說出話來。
“是、是一間嗎?”她再補充問道。
“兩間。”照火回答。
“王鏢頭他出錢預約定下的房間,這就沒必要定一間了吧。”
旅途中,二人睡在城鎮一間客房裏,這是基於對經費的節省。不過即便是一間房,牀榻也是輪換着睡。
一人睡牀榻,一人睡在小型釋放的樹縛上。
“也、也是呢。”祈霜心慢慢鬆開素白的手。
我害怕一個人睡,我不想一個人在房間裏,這種話在要說出來的那一刻,在少女的心頭,又浮現了男孩那句話,要堅強起來啊,祈霜心。
照火能察覺到祈霜心身上傳來的分離焦慮,但是他認爲弱點是要克服的,他自身也是這麼做的,他希望他寄予厚望的祈霜心也能慢慢做到。
二人朝着鏢城最顯著的地標建築,有着二十四小時熱水供應的【常來客棧】進發。
這一路上燈火也漸漸暗了下來。二人不再說話,就只是沉默地走着。
常來客棧是拔地而起的閣樓式建築,在逐漸暗下來的建築羣裏,它依然保持着獨立的光亮。
它不僅明亮還特別高大,鏢城的居民們都無法忽視它,常來客棧並非地方性質的客棧,它是一家有雄厚實力,在不同國家地區,都會展開連鎖營業的客棧羣。
正因如此,它居住一晚的費用完全是超出當地居民的消費水平。
常來客棧對當地大部分居民來說,它叫做常來並不意味你能常去。鏢城居民通常會對它保持一定敬畏,因爲那裏常常會有修士出沒。修士通常就是同時擁有着財富與力量的二合其一者。
只有他們需要這樣兼顧舒適體驗的居所,對大部分旅客,馬廄草塌不是不能湊合的。
總之,王大海招待這二人,確實是下血本了,讓二人在常來客棧過夜。
尤其是單獨的兩間。
當照火走近常來客棧時,首先感到的是驚愕。
作爲前木匠學徒,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面前的建築比在遠方的眺望要更高更寬,這讓他想起了夢中見過的高樓,而且這種巨大體量的建築,完全超越了榫卯結構能實現的穩定性,他憑藉直覺能感知到這棟木質建築的存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自然力學。
這隻有一個可能。
“這棟閣樓是通過法術實現支撐的嗎?”
照火朝祈霜心問道,他在明亮的大堂內甚至看不到柱樑的蹤影。
祈霜心也沒學過木匠,這個問題,她想了想,給予了肯定。
“我想是呢,這樓附近的靈氣要比周圍充裕些,一定是刻印了聚靈的法術,不過這個效果不如樹縛呢。”
照火覺得一定是這個世界瘋了,爲了貫徹維持阿爾法對木質建築的“古風”審美,不惜違背自然力學造出這樣龐大巨物。
他們難道沒想過,假如當靈氣從世界上完全消失了,任何法術都將失效後,這樣的建築就會轟然倒塌,造成無數死傷嗎?
男孩完全不能理解。
但面前穿着得體衣物的男人,臉上露出得體禮貌的笑容。
“二位是要入住嗎?”
一番入住預約的常規交流後。
照火與祈霜心共站在上升的升梯裏。男孩在升梯沉穩地上升中,他看着不斷變換的光影,忽然意識到了一點。
即便許多知識在當今的世界已經散逸了,但是人們的需求只要存在,那麼人們就是會通過不同技術實現滿足這種需求。
他想起了鏡像的話。
“不過,現今的【靈能技術】,應該遠遠超過了【逆神塔】項目完成的時候。
“兩個時代的【靈能者】數量,存在指數級的差異,即便【阿爾法】及其爪牙再反智。
“也應該發展出來,十分獨特的靈能技術。”
在不斷上升的光與影裏,照火意識到了這種技術完全依存於靈氣與修行者,它存在的根基,就難以做到普及所有人,修行者也不會自發推動讓它普及,讓所有人受益,這可能是件要有“犧牲精神”費力且不討好的事情。
而大量不能修行的人,對這個世界的靈能統治者而言,完全就屬於各種意義上的“無用人口”。
這可能就是這個世界一邊極端落後的腐朽,一邊卻詭異先進的真相。
“叮——。”
一聲清脆的鈴聲響起。
“十二樓到了。”
禮服打扮的女接待員盈盈淺笑。
“請——。”
照火看見了與夢裏相似的明亮走廊。
而腳下與目光觸及的一切都是帶着淡淡松香的木質。常來客棧從材料的表象,完全就是用木頭所構建起的“古風建築”。
這裏的燈光不用點燃,也就不會着火。
這裏沒有任何磚瓦。
凡人在這裏添加的任意泥磚,點燃任意的明火,都是一種以下犯上,
罪當該死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