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闌干,霧花吹鬢血風寒。
驚案,漂萍,奈何紅塵人。
權勢,地位,落魄,潦倒,皆匆匆。
迴響無窮!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今年元夜時,花與燈,等等!
明年元夜時,依舊,依舊,是否依舊?
依今年,還是依去年?
紛紛擾擾的一年就這樣過去了,洗雪飄揚,山河結冰,臘月隆冬,百尺竿頭,迎來了天佑二年。
未了結的事隨着天佑二年的到來,越演越烈,直到正月十五那日宣告不可收拾。
正月十五,一年一度的元宵,家家張燈,萬戶結綵,本該是親人團圓的大好時光。然而京都的大街小巷,怕要未夜閉戶了。結綵張燈,喜笑顏開的場面今年怕是見不着了!
一切都沉靜在一片低迷,恐慌的氣氛之中。
歷代太後居住的明宣殿內,一盞古老的青瓷茶碗被震落在地,發出尖銳的聲響,那泛着青光的瓷碗在被震落地的那一刻便已支離破碎。
曹太後身着太後衣袍,什麼溫柔婉約,母儀天下都消失無影,這一時一刻,惶惶失措,恐懼驚怕,全聚集在她面上。她渾身不住的發抖,原本婉約的面孔在此刻顯得狡詐,扭曲得不成型。
她抖得愈來愈厲害,雙手緊緊地環繞在自己肩頭,跌入谷底般絕望,哆嗦着道:“她知道了,一定是她知道了,她不會放過我們的。”
她一把揪住皇上的手:“皇兒,母後該怎麼辦,你舅舅已經被軟禁,如今連母後也被逼着軟禁,她來報仇了,她要毀了我們曹氏一門。”
“母後,不要慌。”劉瑞憂愁滿面,盡力安撫,即將失控的太後:“我會想辦法,您不會有事的。”
太後使勁推開他:“你能有什麼辦法,雲王府隻手遮天,朝臣百姓,他們眼裏只有王府,哪還有你這當今的天子。要是有,今天你也不會被逼着將我軟禁在殿閣之中,你舅舅也不會至今還被軟禁在國舅俯,等候刑部審訊。”
“母後當初爲何要這麼做,爲什麼?”他根本不知道是他的母後連同舅舅,滅了丞相一門,毒害祖母於病牀之上。直到今日早朝,負責爲前太後看診的張太醫,突然跪倒在金鑾殿,當着文武百官自首。他說他行醫多年,只想救人於病痛,可惜到頭來事與願違。爲了家人的安危,迫於權勢,他不得不做了那違背良心的事。他說太後抓了他一家老小威脅他在前太後的藥裏下毒。
他明知不可爲,但爲了保住家人,竟泯滅良知,不顧後果的在藥了下了毒。如今雖保住了家人,然午夜夢迴未曾有一夜安睡。直到今日再也受不了良心的譴責。當着百官說出深埋的事情,求一死解脫。
劉瑞聽了完全不能思考,直楞在龍坐上,太過震駭。
百官聞風鵲唳,議論紛紛,一時間這莊嚴沉重的金鑾殿裏逆流橫掃,千軍難擋,戰場之上也不過如此。
剎時,朝臣皆譁然,義憤難平,容不得他漠視楞然,不處理。
這個皇帝還真是不好當,他們是在逼他。他們在說的人是他的親孃,可他這個皇帝兒子竟然力不從心,想保也保不住。
不得以,他只好下旨在事情未查清之前,太後不得離開明宣殿。並酌令刑部儘快查明此事,便匆匆往明宣殿趕,問清楚事實,他不相信他的母親會做這樣的事。
直到剛纔的那一刻,他的希望宣告破滅。事實竟然比張太醫說得更讓他難以招架。
他又該怎麼辦?
誰能告訴他?
劉瑞滿臉憂愁,實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太後稍稍冷靜下來,兒子竟然問她爲什麼要怎麼做?她這麼做還不是爲了他。先皇在世時尚且要看柳雲兩家面子,如今先皇走了,她的皇兒登基,如若上有劉氏太後,下有雲柳兩家。往後這朝堂之上哪還有他們母子的立足之地。
她做的一切全是爲了保全她的皇兒啊!到了此刻他竟然問她爲什麼?還是不懂她這個做孃的苦心。
太後眼神一稟,定定的看着他:“爲什麼,還不全是爲了你。”可惜做了這麼多仍是敵不過,終究功虧一簣,“你想想要是丞相與太後猶在,還容得你說話,你這天子龍椅還坐得下去。現下的你定是他們握在手中的傀儡,能有什麼作爲。”
“母後啊!“劉瑞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些事發生得太突然了,他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可憐天下父母心,母後之所以做這些全是因爲他啊!而他呢?貴爲一國之君,沒想到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保不了。
這皇位又有何用!
他定了定神,“母後一定會沒事的。”縱使丟了皇帝的頭銜他也要保住他的母後,他的親孃。
他召來宮女,扶太後下去休息:“母後受累了,先回寢室休息休息,皇兒晚些時候再來看您。”他轉身朝門檐而去,內心早有決定。
“皇兒。”在他欲踏過門楷之時,曹太後叫住了他。
“母後,還有什麼吩咐嗎?”劉瑞回身問道。
太後深深的望了眼她的兒子,似想到什麼,笑顏爬上了她的臉孔,如同完完全全盛開的紅花,傾盡所有來換得這瞬間的燦爛。
“皇兒,母後是想告訴你,我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你。”她輕輕柔柔的吐完這幾個字,躍過珠簾,朝裏而去。心裏好似有了決定。
掀起的珠簾在烈陽的斜照下,泛着點點金光,忽明忽暗,奧妙環生,難解亦難懂。他立在殿內廊前,眸光硬是楞楞隨着滾動的珠簾迴轉。
內心百轉千回。
昨昔,今昔,明昔,昔昔順便!
昨事,今事,明事,事事難料!
人事全非,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不再看那猶在動盪的珠簾,他跨過門楷,跨出殿閣,鼎立蒼穹。忽兒抬頭仰望穹廬,穹廬無邊,似血盈然;瑤望天闕,天闕朦朧,似雲浮動;
無奈,無奈,無奈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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