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出生到錦瑟出生，你和她早已相連在一起。”沈卿柳轉過來看向他，眸子微閃，“只可惜她不在了，但是你會找到她的是麼？”

　　“嗯。”沈墨塵點頭，月光照在他剛毅冷峻的臉上，竟顯得柔和起來，“我信她還活着。”

　　“你應該不知道，”沈卿柳看着他，目色柔和，“母後生你的時候，有機會回到她的地方。”

　　“什麼？！”沈墨塵詫異的看向她，想要從她的臉上急切的尋求什麼答案。

　　父皇說母後不來自這個世界，她曾有機會離開，卻選擇留下，自此再也沒有機會，就在這裏飽受衆人職責批判，爲父皇忍受皇太後的斥責。

　　難道說，那一次就是她生他的那一次？！

　　沈卿柳淡淡一笑，點點頭：“母後生你那個時候，她和父皇之間有了誤會和隔閡，也是那個時候開始，祖訓開始生效的。

　　你要出世那一刻，母後疼痛難忍，因爲難產，她假死過一次，那就是她離開的機會，她若選擇離開，你會死在她腹中，但是她可以離開這裏，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忘記這裏發生的事情。她所選擇留下，她會很痛苦的生下你，甚至極有可能血崩，生下你，她難產死去。”

　　不用她說，沈墨塵便明白了：“她選擇……留下……”

　　“嗯，留下。”明月皎潔，她的雙眼澄澈明亮，對上他的眼道，“她當時與父皇冷戰，完全可以丟下父皇自己離開。她選擇留下。她或許從來沒有說過，但她心裏，她的孩子是她心底的肉，是她無法割捨的臍帶。若是連自己的孩子都忘記了，離開她的孩子身邊，讓她的孩子沒有母親，被人嘲笑和欺負怎麼辦？她選擇留下了，最後生下你。”

　　沈墨塵身子顫抖，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

　　“每個母親都不會捨得讓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尤其是自己可以阻止的事情。當年皇太後是，母後亦是，若是我的孩子出生，若是他身上也有祖訓，我也會如此，不忍自己孩子丈夫離去，留我一人在這世間，孤獨終老，卻不得死去，因爲你最在乎最愛的人都一樣你好好的活着。母後沒了父皇，父皇爲她留下你我，留下他親自爲她設計建造的靜月樓，處心積慮，只爲留下她。祖訓是痛苦的折磨的，愛的深痛得也深，父皇到死也不肯告訴母後真相，即使身邊所有人都知道，卻都紛紛瞞着她，他寧願她恨他，也不肯讓她隨他一起死去，因爲這世間，沒了父皇，我們只剩下母後了。”

　　沈墨塵頷首，忽然伸手出來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冷硬的臉竟流下眼淚。

　　“她沒有傷害瑟兒，我沒有恨過她，真的沒有。”

　　“我知道，你這麼懂事明理，一定不會看不出來她的不對勁的。”沈卿柳拍着他的背輕聲安慰道，“她在這世間無親無故，亦是這世間孤立的存在，我們還有她，還有皇叔，可她在這世間，只有我們了。”

　　“我不該這麼對她，皇姐，是我的錯，我真的錯了。”沈墨塵的眼淚流個不停，彷彿此生的眼淚都要流完，“這些年我在尋找瑟兒，我亦可以抽空去雲熙國看你，怕你在那裏一個人會出什麼事，受了委屈，被人欺負，見你過得幸福我也放心，可這五年來，我日夜思念瑟兒，卻不敢踏進靜月樓去看她一眼，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傻塵塵。”沈卿柳的眼眶也紅了起來，“這些年不只是你，瑟兒出事她也愧疚，她也在找瑟兒，她過得真的不好。她這麼一個愛美愛喫的人，究竟有什麼事才能讓她丟下她的高傲和氣質，去尋找一個與她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呢？她的高傲她的脾氣她的氣質她的美麗都是父皇傾盡全部寵出來的，這天下容不下她，父皇便爲她覆了這天下，寵她寵得肆無忌憚，讓她在這世間忘記孤獨，忘記她原來的地方，讓她不感到難過。這天下是父皇爲她而打，她的一切都是父皇寵出來的，若父皇在，怎忍她受這些苦？可她懷着對你的愧疚，輕易把這些拋棄，只因這世上，她只剩你了。”

　　說罷，沈卿柳拍着他俯下來的背，餘光看到蒲葦身後的人影，淡淡一笑。

　　這口是心非的男人。

　　沈墨塵也看到他了，抹掉眼淚，動作輕柔的放開她。

　　“去陪陪她吧，這五年，夠煎熬了。”沈卿柳盈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無奈極了，“唉，你都比我高了這麼多。”

　　“你一直都是我皇姐。”沈墨塵沉吟道。

　　“哈哈哈，那是當然，我就你一個弟弟可以欺負，沒有你，我欺負誰去？”沈卿柳哈哈大笑，“你悠着點，再過三個月，你外甥出來了，我就把他丟到你陌王府裏去，讓你養綿綿，養軟軟，養念念，順帶把你外甥也養了，我好跟你姐夫過二人世界去。”

　　“……”沈墨塵滿臉黑線，又看了眼月光映照下來覆蓋的人，失笑，“你若再不過去，我敢保證，即使是親皇弟，明日陌王府也不得安寧了。”

　　“沒事！有我罩着你，你姐夫不是這麼沒分寸的人。”沈卿柳不以爲然。

　　“你不要低估了男人的佔有慾。”沈墨塵無奈。

　　“你對瑟兒也是如此不放心？”沈卿柳忽然問了一句，“嘖嘖，又是星星又是夜昇堂，你說說，你爲她到底做了多少？”

　　“可即使做了再多，我依然找不到她。”沈墨塵斂下眼眸。

　　“你會找到她的。”沈卿柳彎脣，“她自小就跟着你，離了你她怎麼過得好？你不要放棄，總會找到的。這一輩子早早定下的姻緣，怎忍心就此切斷？”

　　沈墨塵也笑：“不會的。”

　　沈卿柳見他如此，便知他釋然了，放下心來，退開他的懷抱，邁着小碎步往蒲葦叢中小跑過去。

　　躲在蒲葦叢中的人看到她，驀然一愣，連忙走出來，伸出手接住她撲過來的身子。

　　“你怎麼來了？”沈卿柳在他懷中笑盈盈的問，“我們景國美人兒這麼多，怎麼不看夠先呢？”

　　雲翊深瞪了她一眼，寵溺的颳了刮她的鼻尖，輕笑：“這世上最美的人兒已在我懷中，我還看誰去？”

　　“切，油嘴滑舌。”沈卿柳撇撇嘴。不得不說，這話對她真管用，“想不到你堂堂一國皇帝，說起情話來這麼順口，是不是說多了？”

　　“我說得多不多，愛妃不是更清楚麼？”雲翊深挑眉，捏着她的鼻子笑，“不知這情話，有沒有讓愛妃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