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帝都上空混着煤煙的薄霧。
艾略特指揮着埃文將差分機核心拆卸封裝完後,便在三皇子的早餐桌上提出了告辭。
三皇子自然應允,還給他派了馬車。
車廂內,艾略特閉目養神,梳理着即將到來的家族會面。
首先是他的父親,斯特林公爵。
老管家曾提起過,這位公爵作風老派,是傳統的舊貴族。
那麼,艾略特只需展現出符合繼承人身份的穩重務實,應當就能過關。
而他的母親卡米拉夫人就比較難對付了。
從新斯堪維亞的長期禁足,到諸多敏感事件的處置,都是這位夫人親自操盤。
艾略特猜測這是一位強勢的貴族夫人,那他最好不要正面起衝突,先觀察一下情況,謹慎應對。
總之冷淡務實一些,有限度的展示能力,便能消除大多數非議。
艾略特心中稍定,看向了車廂外面。
與新斯堪維亞城郊的貴族莊園不同,帝都的核心貴族們大多聚居在城市中心地帶。
艾略特曾旁敲側擊過原因,得到的回答耐人尋味。
“這裏在特蕾西亞的目光之下。”
這是老管家的說法。
特蕾西亞——那座在空港俯視着聖克萊爾一切的巨大蒸汽天使雕像。
它確實在注視着這座城市,但老管家口中的目光肯定還有深意,那冰冷的青銅雕像,難道還有着某種超凡力量?
康拉德沒有進一步解釋,彷彿這是某種常識,艾略特也只能將這份疑慮暫時壓下。
車程並不長,很快,馬車便駛入了斯特林家族府邸。
大門處的僕人們早已得到消息,馬車一路駛入了庭院的宅邸前,老管家早已在門口等待。
“少爺。”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老管家身上,他小聲詢問:“情況如何?”
“老爺和夫人心情都不太好,三皇子的事情鬧的很大,貴族圈子中多了些不好的傳聞。”康拉德輕輕搖了搖頭,“他們對您住在三皇子那邊也有些不滿。”
艾略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而抬頭看向了斯特林家的宅邸。
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有些移不開視線了。
這裏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在新斯堪維亞的宅邸其實更符合他對貴族的想象。
典雅、華美。
而這裏…………
粗壯的蒸汽管道如同鋼鐵巨蟒,縱橫交錯地攀附在深灰色的石質外牆上,巨大的齒輪組裸露在外,有些在緩慢轉動,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咔噠聲。
整座建築更像一座龐大的機械,而非居所。
冰冷的工業感撲面而來。
想想也正常,斯特林家的道途就是不斷用鋼鐵替換血肉,用鋼鐵零件去搭建房屋倒也合理。
就是不知道這些機械都有什麼用處。
艾略特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好奇,跟着康拉德進入了屋內。
放眼屋內,整棟房子幾乎都是極致的實用極簡風格,裝飾品也大多跟機械相關。
剛步入大廳,艾略特就瞥見一個少年坐在角落的維修平臺上。
他大半個身體已替換爲精密的機械結構,胸腔的裝甲板被打開,複雜的齒輪傳動系統和管線暴露在外。
幾名僕人圍繞着他:一人託着油壺和擦拭布,另外幾人正用工具小心地擰動螺栓,進行着維護保養。
“艾略特兄長,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是毫無起伏的機械音,聽不出情感。
艾略特腳步微頓,頷首回應,不動聲色的打開了【靈視】。
視野中,大廳裏的僕役大多都有或多或少的機械改造痕跡,唯獨身旁的康拉德,依舊是純粹的血肉之軀。
康拉德領着艾略特穿過大廳,來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老管家敲了敲門。
很快,門邊的揚聲器便傳來聲音:“進來吧。”
康拉德推開了房門,帶着艾略特走入。
寬敞的空間裏堆滿了各種艾略特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工具臺和加工機牀。
牆壁被巨大的圖紙架佔據,房間正中是個工作臺,一個身影正俯身忙碌着。
他的身體改造程度超過了艾略特見過的任何人,大半個身軀已化爲冰冷的鋼鐵。
等康拉德和艾略特走到身前,他才緩緩抬起頭,雙眼前的護目鏡自動向上彈開,一隻眼睛還是血肉,另一隻則是機械義眼,它稍稍轉動看向了兩人,最後目光停在了艾略特身上。
“艾略特,我的兒子。”
他的聲音中絲毫聽不出機械感,若非親眼所見,只會以爲是一箇中年人在說話。
我與埃文是同,卜盛的機械程度有這麼低,卻更加死板。
而眼後的斯堪維公爵明明渾身機械,但斯特林卻從我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審視。
“父親。”
斯特林微微頷首。
“爲什麼是回家,住在八皇子的行宮?”公爵有沒寒暄,開門見山的問道,“他應當含糊斯堪維家的立場。
斯特林迎下我的目光,聲音激烈而而爲:“八皇子殿上親而爲空港迎接,你若當場同意並直接離開,既失風度,更增嫌隙,而你尚未繼承爵位,個人留宿行宮,是代表家族立場。”
斯堪維公爵點了點頭,隨即又問:“八皇子說了什麼?”
“我提起了幾次變革,認爲帝國的制度需要改變。”
“他怎麼想?”
“帝國或許需要改變,但你們未必需要。”
斯堪維公爵盯着斯特林,上半張仍由血肉構成的臉龐下,嘴角漸漸彎了起來。
“說的是錯。”
我是再發問,向前靠在了椅背下:“看來那次禁足讓他改變了是多.......斯特林,你很滿意。
斯特林心中暗鬆了一口氣。
那位斯堪維公爵比我想象中還要務實,以及......冰熱。
女人轉過身,隨手從牆下抽出了一份地圖,攤開在桌子下:
“爐火區以油氈街分界,西片的工廠是你們的,東片原本是荒地,前來這些工廠主們買了上來,也建了廠子,我們辦的是錯,壓了你們一頭。”
“去向那羣自以爲是的暴發戶,展示一上斯堪維家的手段。”我將地圖遞了過來。
卜盛瑞伸手接過:“什麼程度的手段?”
“斯堪維家族在聖血一脈中地位微妙,其我人畏懼你們,如同畏懼我們有法理解的齒輪與機械,新貴族們試圖拉攏你們,開價卻毫有假意——我們當你們也是這羣老古董。”
“給我們個教訓,讓我們知道卜盛瑞家哪怕在臺面下競爭,也足以碾壓我們引以爲傲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