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劉媽媽的侄子最近進了洞,投奔了咱們部曲。”
洞裏的肉票乾的火熱朝天,而那些有修爲的罪囚此時卻有了閒工夫,除了抽抽鞭子搞搞耍之外,他們也開始多了不少的娛樂活動,比如湊在一起閒嘮些事。
兩個監工此時也聚在了一起,在確定這些肉票賣力幹活後,他們也懶得裝樣子唬人,而是湊到了角落裏低聲談論道:
“怎麼?你相中劉媽媽,想要牽線搭橋?”
“去你的。”
稍顯肥胖的監工笑罵道:“我家裏多了倆肉票,輪着換都膩不了,百依百順的還用得着劉媽媽?我是說,這個劉媽媽的侄子會算卦。”
“噢喲?”
長得有些尖耳猴腮的監工驚訝道:“算卦?有這手藝還來咱們曲?該不會是江湖騙子吧。”
“好幾個人都算過了,特準。”
壓低聲音,肥監工低聲道:“你還記得老唐嗎?最近一直感覺被什麼東西纏上了一樣,總說他弄死的那幾個小肉票找上他了。”
“然後呢?”
瘦高的監工問道。
“這大師給老唐算了一卦,說他家裏的東西擺放不好,老唐聽人家的把傢俱挪了挪,立刻神清氣爽。這幾天說是去別的曲逛一逛,要享福了。”
坐在地上,肥監工神祕兮兮地說道:“還有我一朋友,去他那算卦,愣是避開了兩次大災。”
“這麼準?”
摸着下巴,瘦高的監工驚奇道:“那還真是邪門了。”
“誰說不是呢。”
嘆了口氣,肥監工臉上露出了癡笑:“你說大師要是能算出來曲長通緝的周離在哪就好了,光是一個線索李老三就拿了五十兩白銀一塊金箔,這要是抓住周離,我不得弄個三洞主當一當啊。”
“呵,曲長的人都已經去其他曲部找人了,抓人這種好事能落在咱的頭上?”
冷笑一聲,瘦高監工百無聊賴地說道:“更何況,這周離指不定躲在什麼犄角旮旯裏,咱就別做這種春秋大夢了,老老實實當個監工混點油水。”
“也是。”
眼看摸魚的時間差不多了,胖監工也站起身,說道:“有時間去大師那算一算,我也總感覺自己好像被纏上了一樣,莫名其妙的。”
“對了,你說的這個大師叫啥?仙師還是卦者?”
“都不是。”
走在路上,胖監工搖了搖頭,說道:
“我不太記得清了,反正是從來都沒聽過的一個名字,他人也熱情,挺大方的,就是名字有點怪。好像叫····”
“出馬。”
暖金窟的廣場被改造成了一個寬闊的街道,允許商販在周圍販賣些東西。就在街道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身上打着金箔補丁的老鴇彎着腰,一臉諂媚地對攤位後的男人說道:
“出馬大仙,您幫幫老身。最近總是感覺有人在喊我,但就是不知道是誰在喊我,聲音特別尖細,我實在是搞不清楚到底是誰了,這些日子連一個好覺都沒睡成,老身真要挺不住了。”
攤位後,一個身穿長袍,頭戴鬥笠的俊朗少年連忙起身,扶住對方後說道:“大姨莫急,快跟我說說你這是怎麼?我爲何看你感覺好像是有些嚇着了?”
這老鴇愣了一下,隨後笑容更加諂媚了:“出馬大人說的是,前不久有一個外曲來的女妓死活不肯就範,老身打了她幾下,誰承想這女人竟然還敢反抗還手,我就拿着銅臺砸了她的腦袋,誰承想沒收住力給打死了。”
“瘴氣入體,死魂纏身。”
少年微微頷首,看了一眼對方的肩頭,隨後熱情地說道:“好辦,您這是嚇着了。我給你叫一叫魂,拾掇拾掇,給冤魂送走就好了。”
“哎喲,我就知道您行!”
老鴇頓時大喜過望,掏出十兩銀子,又想了想,肉疼地將一個小包拿了出來,推到桌子上,壓低聲音後說道:“我這個月修煉的供奉都在這裏,您拿着,千萬別推辭。”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沒多說,只是將銀子和供奉全拿在手裏。他掂了掂,確認裏面至少有三塊炁石後說道:
“哎喲我的好大姨,你這整的太客氣了,咱都是暖金窟的同僚,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更何況老姨總是提起你,說你幹活認真,能力強,曲主特別欣賞你,我以後還得向你學習呢。”
這一套話再加上對方的英俊樣貌,弄得老鴇臉上喜不勝收,連忙低着頭彎着腰,連連誇讚着少年,隨後帶着他向着洞窟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不少穿着金箔衣的人都對着年輕人打了招呼,他們都對這個能掐會算年輕大師抱有極大的敬意。
要知道,暖金窟裏總有人會死,很多打手或老鴇老鱉都覺得自己做了太多惡事,會被鬼魂纏身,所以他們特別希望能有個大師給他們鎮一鎮這些該死的鬼魂。
但驅魔人往往不屑於來這種淫穢的地方,也鄙夷這些以奴役他人爲樂的畜生,之前他們被鬼魂纏身往往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或是咬牙硬抗。
現在好不容易多了個知根知底的大師,雖然弄不懂什麼是出馬仙,但人家手藝是實打實地擺在這裏,這些人自然是要心甘情願地供着。
在穿過街道後,少年和老鴇也來到了她名下的一個淫窟裏。這淫窟規模不大,就六個房間。而老鴇失手打死人的地方,則在第一間最顯眼的房間裏。
“大姨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你看着房間收拾的多好。”
少年熱情地走進客廳裏,環顧一圈後說道:“真是不會享福,這好日子都不過非要搞這一出。”
“是啊。”
一聽這話,老鴇哎喲一聲,連連附和道:
“你說這女肉票在野外活得也不舒坦,連個牀都沒有,喫糠咽菜的,活像條野狗。在我這不但能睡軟牀,每天還得好喫好喝供着。就這,還弄一個寧死不屈的模樣。”
說到氣急處,老鴇臉上的不屑更濃郁了,更是嗤之以鼻地說道:“你就說這些賤貨,自詡矜持,一旦長了腿個頂個地騷。說白了,我能給這些騷貨一口喫食,讓她們不會被那些打手玩死,就夠善良的了,這些人竟然還不滿足,還敢反抗我。”
少年連連點頭,趕忙說道:“您消消氣,你說的我都記下了,放心,我一定能解決的。”
走入佈滿各種布匹,俗氣且低劣的“房間”裏,少年四處打量了一眼,隨後說道:“果然有冤魂在此。”
“還請大師快快出手!”
老鴇連忙道:“事後我再加兩塊炁石!”
“當然要出手。”
少年點了點頭,他將鬥笠摘下,平整地放在尚有血腥氣息的牀上。隨後他面向老鴇,笑着說道:“冤魂不散的話我也很頭疼。”
老鴇大喜。
她剛要開口,就怔住了。
少年的容貌開始逐漸淡化,五官也開始緩緩化開,細碎的動物容貌遍佈臉頰,一雙凝聚的吊眼裏也多出了不屬於人類的重瞳,嘴也變得有些狹長細窄。
老鴇呆傻地站在原地,她想跑,可一種莫名的力量卻將她死死地釘在地上。
少年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又像是人,又像是一隻黃鼠狼。他看着老鴇,一字一頓地問道:
“大姨,你看我是仙,還是個凡人?”
“你···你···”
老鴇張開嘴,機械地開合着嘴巴,渾濁的眼裏也被莫名的黃光所遮蓋,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隨後癡癡地說道:
“你是人···”
“對了。”
周離伸出手,抓住了老鴇的腦袋,輕柔地說道:“我是人。”
“可你不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鴇的腦袋頓時綻放出璀璨的紅色花朵,無數鮮花盛開在她的腦袋上,很快,一捧黃土緩緩地灑落在地上,無頭的屍體也撲落在地面。
在老鴇的肩膀上,已經成型的冤魂死死地盯着周離,一雙泛白的眼仁裏帶着不解與疑惑。
【兩炷香】
黃四從周離的臉上緩緩消散,回到了他的肩膀上。她看着地上的無頭屍體,平靜道:【又討封到一個身份,現在沒人會懷疑我們了】
就在周離和黃四準備離開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徹在洞窟之中。
咚咚咚。
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