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麟眸色微沉。
他雖不認得君傲與梅映雪,但一想到今日出關時,那些人的議論,當下就猜出君傲二人的身份。
他緩緩收回目光,落回走到近前的洛星河身上,脣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星河,這兩位想必就是昨日驚豔整個聖城的梅姑娘和君公子吧?”
“不錯。”洛星河笑着側身,抬手引薦,“這兩位正是梅映雪姑娘,君傲公子。”
君傲與梅映雪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青麟身上。
君傲眉峯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人身上縈繞着濃郁的妖氣,卻絕非尋常妖族那般兇戾渾濁。
妖氣深處,裹着一縷精純到極致的祥瑞之氣,如同沉睡的上古瑞獸,看似平和,骨子裏卻藏着翻江倒海的力量。
再加上與洛星河相熟的交情,一個名字瞬間在他腦海裏浮現。
妖孽榜排行第三,身負上古麒麟血脈的青麟。
整個聖城年輕一輩裏,除了榜首的柳瘋與第二的蠻荒,沒人能壓得住的存在。
青麟的目光再次掃過二人,最終定格在君傲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一點點燃起了熾烈的戰意,像野火遇上了乾柴,瞬間便成燎原之勢。
“君公子,”他往前半步,周身的風都跟着靜了一瞬,“那劍孤寒,可是你們的大哥?”
君傲當場一愣。
劍孤寒是我們的大哥?
這都哪跟哪啊?
他心裏頭先是飄過一句荒誕的吐槽。
可轉念又一想,百城聯賽一路同行,劍孤寒年紀本就長他們一截,在外人眼裏,叫一聲大哥,似乎也沒什麼不妥。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看見,青麟問出這句話時,眼底的戰意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於是他微微頷首,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算……是吧。”
得到君傲的肯定,青麟心裏猛地一動。
果然!
劍孤寒那傢伙明明藏了滿身的實力,卻偏偏裝出一副勉力支撐的樣子,合着是在扮豬喫老虎!
連小弟都有這等戰力,當大哥的,又怎麼可能是庸手?
也罷。
劍孤寒的賬,日後再算。
眼下,他倒要好好看看,這傳說中萬古唯一的荒古聖體,還有那千年難遇的五禁體質,到底是不是真如傳言裏那般,同階無敵!
他這話一出,原本圍觀的修士,瞬間都噤了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我沒看錯吧?那真是妖孽榜排名第三的青麟?”
“除了他還有誰,還有對面那三人,除了洛星河,剩下一男一女應該就是昨天渡天劫的君傲和梅映雪!臉上的刀疤,跟傳聞裏一模一樣!”
“我的天,青麟這眼神,是要約戰?這位可是渡過五禁天劫的狠人啊!”
“你懂什麼,青麟是什麼性子誰人不知?除了柳瘋和蠻荒,整個聖城的年輕一輩,他誰放在眼裏過?如今來了個橫空出世五禁妖孽,他能忍得住不出手?”
議論聲裏,青麟往前再踏一步,周身的妖氣與祥瑞金光交織着逸散開來,壓得周圍的修士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直視着君傲:“君公子,昨日你渡五禁天劫,名動整個聖城。我青麟不才,想向你討教幾招,不知君公子,敢不敢接?”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而君傲的心裏,卻是猛地一喜。
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妖孽榜第三,可以每年領取七千萬虛擬幣,加上娘子的六千萬,這還沒出聖城,就已經有一億三千萬進賬。
只是看樣子,青麟與洛星河應是至交好友,他若是主動挑戰,未免落了下乘,也不好跟洛星河交代。
如今倒好,青麟自己主動送上門來約戰了。
君傲心裏的狂喜壓得嚴嚴實實,面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脣角還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可他這邊還沒開口,旁邊的洛星河先急了。
洛星河一步跨到兩人中間,伸手就攔在了青麟身前,臉色都白了幾分,壓低了聲音急道:“青麟!你瘋了?!”
他是真的急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君傲有變態!
悟道塔前,那一拳的威力,他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青麟雖然強,穩居妖孽榜第三多年。
可面對君傲這個變態,依舊沒有大的勝算。
雖然……君傲身懷大道之傷!
但那也只是限制他使用法力,沒有法力的君傲,依舊強的沒邊!
青麟是他在這虛擬宇宙中,爲數不多能說上心裏話的朋友,他是真的不想看着青麟,就這麼栽在君傲手裏。
“你知道他渡的五禁天劫是什麼概念嗎?”洛星河苦口婆心地勸着,“整個諸天萬界,近十幾萬年年,就沒幾個人能渡得過五禁天劫!你別腦子一熱,就往上衝!”
可這話落在青麟耳朵裏,卻只讓他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他一把甩開洛星河的手,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悅:“星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在你眼裏,我青麟,就這麼差?”
“我不是這個意思!”洛星河急得臉都紅了,還想再勸。
“那你是什麼意思?”青麟打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提了幾分,“就算是那柳瘋,沒瘋血加持,未必能穩贏我和蠻荒;第二的蠻荒,也就比我強上一線。除了這兩人,剩下的人,我青麟一個都看不上!”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帶着睥睨衆生的傲氣:“我拿你洛星河當朋友,是看你這人對胃口,不是看你的實力!你覺得,我會怕一個剛渡了五禁天劫的傢伙?”
洛星河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青麟一眼瞪了回去。
“不必多勸。”青麟的目光重新落回君傲身上,那股熾烈的戰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五禁領域,萬年難遇。這樣的對手,我若是錯過了,這輩子都難心安!這一戰,我必須打!”
周圍的喧囂聲,此刻已經爆了!
“瘋了!都瘋了!青麟這是鐵了心要跟君傲打啊!”
“這可是妖孽榜前三的存在!跟第四到第十,根本就是天塹之別,爲何不敢打啊!”
“你們說誰能贏?青麟穩居前三這麼多年,上古麒麟血脈攻防無雙,底蘊深不可測,可君傲那五禁天劫,實在太嚇人了啊!”
“不好說!真不好說!”
就在這滿場的譁然聲裏,君傲終於開了口。
他往前一步,與青麟遙遙相對,目光平靜,一句話出口,直接讓全場瞬間死寂。
“青麟兄,實不相瞞,在下急需虛擬幣,所以青麟兄在妖孽榜上的排名,在下要了!”
死寂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驚呼聲,直接炸穿了整條長街。
“我的天!他說什麼?他要搶青麟的妖孽榜第三?!”
“狂!太狂了!這可是妖孽榜前三!他居然敢當着青麟大人的面,說要就要?”
“敢在聖城說這種話,這君傲要麼是真有通天的本事,要麼就是真的瘋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主兒,就是來聖城掀桌子的!”
青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仰頭放聲大笑起來。
他周身的祥瑞金光驟然暴漲,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尊上古麒麟的虛影,四蹄踏火,神威赫赫。
那股屬於妖孽榜第三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壓得周圍的修士連連後退,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他的笑聲裏,沒有半分怒意,只有愈發熾烈的戰意。
“好!好一個要我的排名!”青麟收了笑,目光如炬,死死鎖着君傲,“夠乾脆!夠坦蕩!我青麟,就喜歡跟你這樣的對手打!”
他抬手一指聖城中央的方向,聲震長街:“既如此,多說無益,我們移步演武場!看看是你的五禁肉身夠硬,還是我的麒麟身夠強,手底下見真章!”
“請。”君傲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靜,眼底卻也燃起了戰意。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劈遍了整個聖城。
長街上的修士,瘋了一樣往遠處衝,嘴裏瘋狂喊着:
“青麟要跟君傲演武場決戰!搶妖孽榜第三!”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從城東傳到了城西。
整個聖城,徹底轟動了。
坊市裏的修士,扔下手裏的靈材就往演武場。
閉關密室裏的天驕,直接破關而出,御空就往中央趕;各大皇朝、聖地的駐點裏,原本閉門議事的強者,全都推開門,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演武場的方向,連那些隱世多年的老怪物,都被這消息驚動,神念往演武場掃去。
所有人都在感慨,自打君傲和梅映雪踏入聖城的那天起,這座沉寂了許久的聖城,就再也沒消停過。
先是身懷斬仙術的屠蘇蘇,約戰妖孽榜第十的月煞,一戰成名;
後有荒古聖體梅映雪,鍛成大道金丹渡二禁天劫,轉身就強勢擊敗了妖孽榜第五的洛星河;
更有君傲渡五禁天劫,天劫之中驚現古之大帝年少時的虛影;
如今,纔過去短短一天,這個橫空出世的君傲,竟要直接挑戰妖孽榜排行第三的青麟!
這哪裏是來參加天驕戰的,這分明是來聖城,把年輕一輩的天,整個捅個窟窿!
聖城中央的演武場,本就是爲諸天天驕對決所建,百丈寬的對戰臺,能扛得住聖人級別的攻擊,周圍的環形觀衆席,能容納數十萬人同時觀戰。
可此刻,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原本空曠的觀衆席,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
連過道裏都站滿了人,摩肩接踵,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演武場周圍的閣樓雅間,早就被各大勢力以天價搶空,晚來一步的,只能擠在閣樓的窗沿邊。
甚至連演武場周圍的屋頂上、樹梢上,都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修士,生怕晚了一步,錯過這場足以載入聖城史冊的對決。
天空中,御空而來的修士遮天蔽日,從聖城的各個方向源源不斷地湧來。
地面上,人流像潮水一般,擠得演武場周圍的街道水泄不通。
整個演武場,人聲鼎沸,喧囂聲震耳欲聾,比百年一度的天驕盛典還要熱鬧數倍。
而所有人目光的中心,那座對戰臺上,氣氛卻已經凝重到了極致。
東側,君傲負手而立,那道刀疤非但沒有折損他的氣度,反倒襯得他愈發凌厲。
君傲神色平靜,體內真氣在經脈中奔騰如江河,五禁領域的氣息斂在周身,連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泛起了肉眼難察的漣漪。
他明明沒有釋放半分威壓,可臺下數十萬人,卻沒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西側,青麟一身青袍,在風裏獵獵作響。
他身後的上古麒麟虛影,已經凝若實質,瑞氣與妖氣交織,鋪滿了半個對站臺,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氣場。
琥珀色的眸子裏,只剩下了對面的君傲,熾烈的戰意幾乎要化爲火焰,點燃整個演武場。
洛星河和梅映雪站在臺下。
洛星河一臉無奈地看着臺上的兩人,嘴裏低聲罵了句“兩個瘋子”,卻也知道,事已至此,誰都勸不住了。
梅映雪卻滿不在乎,口中嘟囔着:“上古麒麟血脈,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家相公又不是沒打過,況且,那一隻的血脈不比這青麟弱!”
洛星河的心思全放在對站臺上,梅映雪說的話,他沒聽進去。
不然,又是一個石破天驚!
風,驟然停在了白玉臺上。
臺下數十萬人的喧囂,也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在臺上的兩人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