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跟着梅映雪回到別院時,只覺氣氛有些不對勁。
院子裏的石桌旁,坐滿了人。
柳如煙、懷安、木蘭、阿青、阿水、沈知微、屠蘇蘇,連姜玉瑤都來了。
九個人圍坐成一圈,每人面前都擺着一盞靈茶,像是在開什麼莊重的會議。
君傲一進門,九雙眼睛便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裏有審問,有不滿,還有幾分同仇敵愾的味道。
“諸位娘子,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君傲堆起笑臉,試圖緩解這詭異的氣氛。
梅映雪從他身後走上前來,在柳如煙身旁坐下,淡淡道:“人齊了,開始吧。”
君傲被按在正中央的石凳上,九個人將他圍得嚴嚴實實。
柳如煙率先開口,那張嫵媚天成的臉上,難得地掛着一絲正色:
“夫君,我們幾個商量過了。你最近實在太好色了——妖妖纔來幾天,你便天天往她那裏跑。若再這麼下去,你身邊的女人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我們姐妹九個以後怕是每人一個月都分不到一天。”
君傲聞言,心中暗叫不妙。
他深知今天若不能糊弄過去,子時之約便要泡湯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從九女臉上逐一掃過,眼神誠懇而深沉:
“娘子們,你們誤會我了。我對妖妖姑娘,純粹是出於憐憫。她一個弱女子被忘塵老禿驢當成爐鼎,我身爲古仙庭公子,豈能見死不救?”
“至於其他的,我對天發誓,絕對不會再有下一個了。有你們九個陪着我,已經是天大的福分,我君傲若是再不滿足,那還是人嗎?”
他語氣真摯,表情到位,若是不瞭解他的人,還真要被他這番肺腑之言打動。
可惜在場的九個女人,每一個都被他這副模樣騙過。
梅映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
“上次你對我說,有了映雪一人足矣。後來你有了懷安,你說這是武皇賜婚,推不掉,再後來有瞭如煙姐姐,你說你和如煙姐姐有了夫妻之實,推不掉。再再後來有了木蘭,你說患難見真情。再再再後來——”
“娘子,別唸了。”君傲額頭上的汗都快下來了。
柳如煙接過話頭,掰着手指頭替他算:
“映雪、我、懷安、木蘭、阿青、阿水、知微、玉瑤、蘇蘇——九個人,外加一個古冰。你數數,你當初發了多少回誓?你現在還說你絕對不會再有下一個,你自己信嗎?”
君傲沉默了。
他發現自己確實發過太多回誓了,每一回都情真意切,每一回都發自肺腑,每一回都沒管住自己。
眼看子時越來越近,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忽然他靈機一動,正色道:
“娘子們教訓的是。不過今晚正事要緊——我該去找那搖光聖子楊武立了。蘇蘇白天說的辦法,我覺得很可行。趁那楊武立還沒離開姜家,我現在就去把他綁了,然後變成他的模樣混進搖光聖地。事不宜遲,我先走一步。”
屠蘇蘇卻不上當,淡淡道:“你不用急。那楊立武對玉瑤妹妹癡迷,讓她陪你去,保證你神不知鬼不覺地綁了楊立武。”
“不用不用。”君傲連忙擺手,“玉瑤妹妹是我的女人,那楊武立本就對她賊心不死,若是一會讓那孫子佔了什麼便宜,那我豈不虧大了?”
屠蘇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用玉瑤妹妹你怎麼約楊立武去外面,總不能在姜家動手吧?萬一被姜家的哪些聖人發現,豈不是打草驚蛇?”
君傲微微一笑,胸有成竹:“你們不是教了我天罡地煞之術嗎?我直接變成玉瑤妹妹的樣子,那楊武立見了玉瑤妹妹,還不屁顛屁顛地跟出來?何必讓玉瑤妹妹親自涉險。”
姜玉瑤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你變成我的樣子去騙他?這主意不錯!那楊武立見了我肯定會上當!”
“你才學了幾天?就會了?”梅映雪眉頭微挑。
天罡地煞之術乃是上古十大奇術之一,變化萬物連大帝都未必能看穿。
她們幾個跟着洛驚鴻學了許久才勉強掌握,君傲從她們那裏學來纔不過幾日,能變出個大概就不錯了。
君傲傲然一笑,站起身來:“瞧不起誰呢?”
他抬手在面前輕輕一拂,周身忽然湧起一層薄霧。
霧氣在他身上流轉了不到三息便悄然散去——坐在石凳上的哪裏還是君傲,分明就是另一個姜玉瑤。
精緻的眉眼,小巧的瓊鼻,就連那身鵝黃色的羅裙都與姜玉瑤此刻身上穿的一模一樣。
他歪着頭眨了眨眼,開口時聲音清脆甜糯,與姜玉瑤本人毫無二致:“諸位姐姐,你們看像不像?”
姜玉瑤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看看對面那個“自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梅映雪端茶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柳如煙更是直接走上前去,伸手在君傲臉上捏了捏,確認那不是幻術,是實打實的變化之術。
懷安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也太像了吧,連我都分不出來。”
屠蘇蘇圍着君傲轉了一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個遍,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真的是剛學的?”
君傲依舊頂着姜玉瑤的臉,得意洋洋地一甩頭髮:“天賦異稟,沒辦法。娘子們若是不信,大可以考考我——玉瑤妹妹,你小時候最怕什麼?”
姜玉瑤下意識答道:“我小時候最怕我爹——”
“錯,你小時候最怕你娘。每次你爹要揍你,都是你娘攔着,所以你爹看起來兇,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娘不在家的時候。”
君傲頂着姜玉瑤的臉,說出的話卻讓姜玉瑤目瞪口呆。
“你怎麼知道?”姜玉瑤失聲道。
“上次在房間裏你給我講北鬥星域風土人情的時候,順嘴提到的。你說你小時候每次犯了錯,你爹要打你,你娘總攔着,可你娘一出門,你爹就加倍打回來。所以你覺得這世上最可怕的事,就是你娘不在家。”
君傲說得理所當然。
衆女面面相覷。
這傢伙不光臉變得像,連這些瑣碎的記憶都記得分毫不差。
這份用心,倒是讓她們心頭微微一暖。
梅映雪終於擺了擺手:“行了,你去吧。早去早回。”
君傲如蒙大赦,頂着姜玉瑤的臉便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在梅映雪臉上親了一口:“娘子放心,我辦完正事就回來。”
說完便一溜煙消失在夜色中。
君傲前腳剛走,屠蘇蘇便轉頭看向梅映雪:“我們要不要偷偷跟上他?我總覺得他不是去找楊武立。”
梅映雪也正有此意,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那傢伙的魂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十階神魂,神識比登天境聖人還敏銳。我們幾個加起來也未必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跟着他。”
“你的意思是,他是去找那個老女人?”屠蘇蘇咬牙道。
梅映雪緩緩點頭。
屠蘇蘇沉默片刻,忽然說道:“這個簡單。我們把他盯不了,把那老女人約出來不就行了?就說我們要跟她談談加入古仙庭的事。她若真有心加入古仙庭,必然不敢拒絕。”
柳如煙卻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扇子輕輕擱在石桌上:
“你們這樣不行的。你管得了他一次,能管得了他無數次?今天攔住了妖妖,明天他可能又看上了什麼嬈嬈。堵不如疏,我們得想辦法從根源上解決掉他這個好色的毛病。”
衆女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柳如煙身上。
梅映雪問道:“那該怎麼從根源上解決?你可有什麼好的辦法?”
屠蘇蘇更是語出驚人:“你該不會是想把他閹了吧!”
柳如煙沒好氣地說:“閹了怎麼成,就算我願意,其他姐妹還不得把我撕了!”
她將扇子一展,那雙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君傲之所以這麼花心,一個一個往回找女人,除了咱們那個不靠譜的娘總給他牽線搭橋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我們太和諧了。”
梅映雪若有所思:“你是說,正因爲我們太和諧,不吵不鬧,讓他沒有後顧之憂,所以他才能肆無忌憚地往家裏領人?”
“不錯。他每次領人回來,我們都是一團和氣的接納。久而久之他便覺得不管找多少女人,後院都不會起火。既然沒有成本,他當然想找多少就找多少。”
柳如煙說得頭頭是道。
衆女深以爲然。
經過一番商議,她們最終敲定了一個方案——明天就給君傲來一出大戲。
一哭二鬧三上吊,喫醋吵架摔東西,讓他知道後院起火是什麼滋味。
姜玉瑤甚至主動請纓:“我年紀最小,我最適合哭。我從小就愛哭,哭起來連我爹都招架不住。”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排着各自的角色,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君傲手足無措的狼狽模樣。
君傲渾然不知後院即將起火,他已悄無聲息地潛入妖妖住的小院。
在房門外他恢復了本來面目,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君公子,進來吧。”妖妖的聲音從房內傳來,柔媚中帶着幾分慵懶,像是剛從一場美夢中醒來。
君傲推門而入。
燭火在燈盞中輕輕搖曳,昏黃的光將整間屋子映得朦朧而曖昧。
妖妖斜倚在軟榻上,身上只穿了一襲薄如蟬翼的輕紗,紗下曼妙的身姿若隱若現。
她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梢還帶着水珠,像是剛剛沐浴過。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極其清雅又極其撩人的香氣——不是脂粉香,不是靈花香,而是妖妖身上獨有的天香媚骨體自帶的那種讓人神魂沉醉的體香。
那香味如同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撩撥着君傲的心絃,讓他瞬間覺得口乾舌燥,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妖妖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樂開了花。
她慵懶地翻了個身,輕紗隨着她的動作滑落幾分,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鎖骨,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小樣,不迷死你纔怪。”她在心中暗暗想道,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嫵媚天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