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只見頭頂雲海震動,紅光暴漲,那猴子身形在虛空變化,驟然拉長,化作一頭振翅飛縱的丹鳳,衆弟子掐動避火訣方能抵擋那恐怖高溫。
紀成一時也無法上前。
這地煞變化,着實玄妙。
縱使早有預期,也不禁生出一絲豔羨之色。
成仙得道已經萬分艱難,更不用說這等神妙本領,哪個修道者能抵禦它的誘惑。
正心中焦急,遠遠卻看到臺階前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三道身影,一道身影手持拂塵,頭戴蓮花冠,面容冷峻,身旁兩個童兒也以驚異的目光望着頭頂。
看到祖師出現,紀成心頭浮現出一絲無奈。
祖師來了!
這位師兄要倒大黴了。
果然,只聽臺階上,祖師惱怒的聲音傳出。
“悟空,你在雲間戲耍,賣弄什麼?”
聽到這個聲音,雲間的丹鳳立時瞪大眼睛,身上火光消散,化作一個金毛猢猻,落在地上。
“祖師!”
其他弟子紛紛行禮。
祖師仍舊怒氣未消,冷冷盯着金毛猢猻,訓斥道。
“我問你,你在人前賣弄什麼?難道爲師教你躲避三災,便是讓你在這裏與師兄弟賣弄,招引是非?
你難道不知,人前賣弄乃是取禍之首,亦或者是你這猢猻從未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祖師越說越怒。
悟空聞言頓時有些語塞,臉色有些羞赧。
“祖師息怒,弟子......”
祖師拂塵揮動,惱恨微消,攔住了悟空的話語,搖搖頭道。
“罷了,你既不願受這山規約束,那就下山去吧,你上山修行十數年,能教的爲師已經全部傳給了你!”
猴子站在原地,已如遭雷擊,他連忙跪倒在地,哀求道。
“還請祖師寬宥,弟子定當悔改,絕不賣弄!”
衆弟子早已經被嚇到,不敢出聲,紀成壯着膽子上前,誠懇道。
“祖師,孫師兄性子率真,不通世事,以至於犯錯,還請祖師饒恕了孫師兄這一次,孫師兄定會痛改前非,誠心修行!”
猴子聞言,雙眸略微感激的望了一眼紀成,連連點頭。
祖師搖搖頭道。
“不用多言!”
猴子頓時呆在原地,他雙眸中縈繞了一層淚光。
“祖師真要趕走弟子嗎?可弟子乃天生地養,又能去往何處?”
紀成看他說的動容,一時也有些觸動。
苦修十數年,一朝被逐出門牆,他心頭亦感同身受。
祖師面容冷漠。
“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
說完,也不管猴子的苦苦哀求,正要轉身離開時,他又低下身子吩咐道。
“我知你天性桀驁,此一去必要闖出禍事來,我也不勸守住本性,勒住心猿意馬,但憑你惹出禍事來,屆時不可稱是我的徒弟,你若說出半個字來,教我知之,必把你這猢猻抽筋扒皮,神魂貶落九幽,萬劫不得超生!”
猴子聞言,不禁心生惶恐,半晌才道。
“弟子不敢不聽恩師之言!”
“可祖師大恩,弟子何時才能報答!”
祖師拂袖,冷聲道。
“說什麼報恩,你只要不牽連爲師就好!”
祖師這才帶着兩個弟子拂袖而去,面上漠然,顯是餘怒未消,其他弟子見此一個個面面相覷,還有些心頭髮涼,此時望着呆愣的猢猻,一個個悄然退去,只留下了猴子,以及紀成留在平臺上。
紀成面容平靜,望着猴子與頭頂逐漸升起的一輪紅日。
日光從頭頂落下,猴子擦乾了淚水,道。
“倒讓師弟見笑了!”
紀成輕聲道。
“孫師兄不必氣餒,祖師雖是惱怒於師兄擅自顯露法門,可終究是有師徒之情,待到師兄他功業圓滿,得成正果,再來拜謁祖師,祖師到時氣消了,仍有迴轉餘地!"
猴子聞言,面容微緩。
紀成欲言又止,猴子見他神色,道。
“師弟想說什麼,直說就是了!”
紀成本不想多言,聞言還是多嘴了一句道。
“師兄可知爲何祖師如此這般憤怒?”
猴子一愣,他才只顧辯駁,卻未及多想,忍不住拿目光望向紀成,作揖道。
“還請師弟賜教?”
紀成輕聲道。
“師兄性子耿直,天真爛漫,卻不知道人心多變,可曾想過如此這般要弄術法,豈不會讓自身與祖師陷入兩難之地,若是其他師兄知曉師兄得了祕術,難免懇求師兄與祖師,你說到時候是教還是不交教。
若是不教豈不生出間隙。
若是教,又有違祖師因材施教的本意,闖出禍事來,豈不連累了祖師。”
“若是真個將祕術傳出去,落入爲非作歹之人手中,罪莫大焉!”
猴子聞言一愣,臉上頓時露出一絲訕笑。
他的確沒有想那麼多。
其實也有幾分賣弄武藝,好叫師兄弟們刮目相看的想法。
只聽紀成又道。
“我知孫師兄向來善武,並不喜文,故而才冒着得罪師兄的風險,出言勸解,可惜師兄仍舊是闖下禍事,不過亡羊補牢,爲時未晚,師兄回去之後當好生修行,精修道業,說不得可免除許多劫數!”
這也算是他難得的肺腑之言。
換了其他人一個人,他是不會多說半個字。
交淺言深的大忌,他是清楚的。
但猴子與他也算是有舉薦之恩,若非其當日說了一句話,他未必能有機會進入方寸山中。
猴子心下此時亂的很,只是也將紀成這一點好意記在心頭,道。
“師兄家在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師弟他日若有閒暇,不妨往花果山走走!”
對於這個未來的師弟,他是頗爲感念,這滿山的師兄弟,也就只有這個師弟在他落難時,仗義執言,其他人都是一言未發。
他衝着三星洞的方向,重重叩首九次,才化作一道流光沖霄而起。
那道光轉瞬即逝。
紀成望着這一幕,像是看着一個序幕的開始。
此去之後,猴子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美猴王。
他心頭略微有些遺憾。
有些替猴子遺憾,也在替自己遺憾。
少了猴子這樣一個願意盡心盡力的陪練,他損失不是一般的大。
更讓人憂心的是,猴子的離去是否會讓祖師遷怒其他人。
若是祖師一怒之下,將其他人全部逐出方寸山,他這天大的仙緣也就成了泡影!
心念電轉,只是紀成仍未曾放棄這難得的一次機會,身形遊蕩於山間。
只是或許受到了猴子被逐的影響,山間寂靜,無了往日的熱鬧。
紀成遊蕩了一圈,卻是一無所獲。
“所有的熱鬧終究會被冷清替代......”
山間,紀成心頭暗自感嘆,他雙眸轉瞬落在山林中,仔細感應着山林中流淌的木炁道韻,細細品味。
失去的已無法追回,他終究是撫平心緒,繼續往前看。
西平侯爵府。
屋外尚未破曉。
紀成靈魂歸體,睜開雙眸。
黑暗中,感受着體內液態化的法力湧動,如同實質,神識增長逐漸接近於某個極限,他眼底浮現出一絲歡喜。
紀成感覺到,用不了多久,或許就能踏足築基後期。
這比他預期要快很多。
其中大部分都是那赤心草珠之功。
一枚草珠堪比半年苦修。
那古井邊上接近二十枚草珠省下了他十數年苦修。
心中雖喜,但想起之前遭遇的那隻金鼻白毛老鼠精,他心頭還是有不穩。
南瞻部洲立足實在艱難。
普通人除了要面對艱難的世道,兵災,饑荒,疾病,哪怕成了煉氣士,也是有些朝不保夕,這些妖魔數量太多。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遇上厲害妖魔。
據他所知,有些厲害的妖魔,甚至是一口吞噬數上百萬人,一口吞掉一個小國。
除了面對妖魔,後面還有諸多劫難!
他甩掉衆多雜念,哪怕是再艱難,他也要得道成仙。
若這南瞻部洲尚無第一個普通人族成就仙道,他就來做第一個。
紀成斂起雜念,推門而出。
小黑就趴在門口,肥胖的身子圓滾滾的,油光水滑,隨着它一呼一吸,周身有銀白色的霜華如雪垂落,一絲淡淡太陰韻味凝聚。
紀成眼底銀色光華閃爍過後,眼底浮現出一道訊息。
【名稱】:靈犬(三級靈獸)
【進化潛力】:紅色
【基礎進化條件】:太陰精華(大量),妖物元丹(千年)。
【特性】:土(靈敏嗅覺)(地甲),吞噬(噬靈,食陰)。
這隻黑犬在吞噬那枚四級妖丹之後,順勢突破到了三級靈獸的境地。
妖獸,靈獸的突破比之煉氣士簡單了不少,只要覺醒體內遠祖的血脈就能突破,難的是圓滿諸般條件。
黑犬搖着尾巴,滿是討好。
紀成道。
“好好替我守護洞府,未來自有你的一番造化!”
小黑輕聲嗚咽,望着紀成滿是孺慕。
紀成嘴角不禁浮現出一絲笑容,笑着勉勵道。
“聽聞天上有一位三眼真君,也有一隻神犬,說不定你未來未必會遜色於它!”
黑犬聞言狗眼睛裏,也是亮晶晶的。
這大餅它是真喫下了。
就在這時,紀成忽而心頭一動,雙眸望向城郊驪山的方向。
“吼!”
他耳畔忽而聽到一聲非人的吼叫聲,那聲似龍非龍,帶着懾人的氣息,更隱隱可見一道陰氣沖天而起,直入蒼穹。
那般恐怖的陰氣,縱是他也感心驚,心頭暗自猜測。
“那個方向是驪山的方向,此處發生了什麼嗎?”
驪山爲嬴秦始皇帝陵墓所在,多有機關,兇險,聽聞還有大秦龍脈暗藏其中,恐怕是有什麼旁門左道驚動了驪山下面的龍脈。
紀成心頭猜測。
他準備找個機會去,去拜訪一二那位張先生,對方恐怕知曉一些隱祕。
只是午間之時,紀成才投出拜帖,有一隻靈鳥落入西平侯爵府,帶來了另外一道消息。
“玉道友要見我?”
紀成滿臉驚異。
只聽空中靈鳥中傳來玉璇姬的聲音道。
“也是有一樁極大善功近在眼前,而今城中諸劍俠匯聚,我倒是想起了你,不知你可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