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成心頭微驚,同時明白,這恐怕是那位孫師兄幹出來的大事。
想必銷了生死簿上之名後,他已經成就仙道。
正統練氣士和屍解仙都需要經歷這一步,先行劃掉生死簿上之名,才能煉道成仙。
只是屍解仙通常是先死後生,用“欺騙”的方式避過陰神勾魂,最終等地府劃掉生死簿上名諱,以此蛻變成鬼仙之體,但通常一次屍解元神不夠強大,許多屍解仙爲求根基圓融,會多次進行屍解蛻變。
每一次屍解後,法力,根骨會蛻變一次,直到法力抵達一定階段。
而煉氣士大部分則通過其他方式註銷生死籍,如命裏變化,最終再謀求度過劫數,以成仙道。
紀成略微思索,就答應了下來。
只是有鑑於自身現在已經十分顯眼,他準備再拉來幾個強援,以求萬無一失。
於他而言,賺取善功固然重要,但更爲重要的是自身安全。
當然,也是藉此機會震懾長安城周邊那些蠢蠢欲動的煉氣士。
“叔父,我準備邀請幾位同道前來,不知道叔父是否允許?”
紀成先行問過紀信這個發起人。
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紀信看了他一眼,爽朗一笑。
“若能找來強援,自然是求之不得!”
地府這一次逃出來的厲害鬼怪並不是一兩位,不乏一些強橫鬼王。
譬如那西楚霸王之魂魄這一次也逃竄了出來,且有數位秦朝鬼王,根本就不是尋常之輩可以對付的。
人越多越好,能分潤的善功只會越多。
“這樣,我以城隍司與大漢斬妖將軍共同的名義邀請部分煉氣士前來相會!”
聞言,紀信雙眸一亮,忍不住哈哈一笑。
這的確是給城隍司打響名氣的好方法。
西平侯府,紀成擺下法壇,以黃布罩住法壇,其後又命老丁購買來大量硃砂,紀成提筆在地上寫下無數符文,形成一圈法咒。
這些法咒大部分是鎮壓邪靈,放大自身法力的法咒。
見法壇佈置好之後,紀成揮動長生劍,挑起一枚桃符,循着玉璇留下的信物,手中法力催動祕術,一指點向不遠處的水缸。
“萬里尋蹤,九幽通照,千裏靈機一線牽!”
剎那間,只見水缸內裏的水面旋轉起來,片刻化作一面水鏡從半空中凝聚。
這是玉璇姬給他留下的水鏡大法。
此道法力借媒介,可聯繫千裏之外的同道,進行通訊。
唯一的問題就是需要借媒介,以及消耗大量法力。
水鏡快速成形,裏面出現了一位容顏素淨,美麗的女子,玉璇姬此時並未梳妝,她略微慵懶,一身湖藍色紗衣,看起來剛剛洗漱結束,髮絲還垂着水汽。
紀成見此頓時有些無奈,道。
“玉道友,你怎麼未曾梳妝?”
玉璇似坐在一塊青石之上,遠處瀑布如玉帶白龍,轟鳴作響,她有些嗔怪地望着紀成。
“紀道友,你這時機選的太好,又催得急!我甚至來不及梳洗完成,不得不接了你的水鏡法門?”
紀成乾咳一聲,當下道出了自身想法。
“玉道友,此次乃是城隍司有一樁大事,不知道金闕地母一脈是否有興趣參與,此事尚與地府動盪有關......”
他將一部分細節緩緩說出。
玉璇姬仔細聽完,不禁挺起了胸膛,道。
“未曾想紀道友竟有如此神通,地府中的祕聞也能得知,此事我金闕地母一脈,自然是大有興趣,且容我稍後問過師尊,一日之後就會給你回覆!”
玉璇姬面容肅穆起來。
正道練氣士對於善功從來都是多多益善。
更何況,藉此機會,還能與地府陰神建立聯繫,這是一次機會。
紀成想了想又道。
“若是方便,玉道友是否能聯絡青城山中的田前輩?"
玉璇姬看了一眼紀成,調笑道。
“紀道友真是不忘舊人!”
紀成道。
“新人,舊人,自然是都要!”
玉璇姬聽出了紀成的打趣,白了他一眼。
金闕地母一脈就在青城山中修行,與銅鼓仙田城素來交好。
在通知玉璇姬後,紀成略微沉吟,其後又來到了留侯府邸。
留侯張良算是一個天然的盟友。
這位前輩上一次援手未曾向他問過任何好處,紀成覺得這位前輩是可以信賴之輩,再加上其素有謀略,若有這位前輩加入,外出抓捕鬼怪時,更有保障。
不久之後,就見到了留侯張良。
“張先生,此回城隍司有一樁緣法,不知張先生是否感興趣?”
張良聞言,詫異地望着紀成。
“小友請說?”
城隍紀信,他是認識的。
不過想起紀成乃是紀信內侄,也沒有意外,面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紀成當下將陰司中部分變化道出。
“這一次冥府逃出了不少厲害的鬼王,其中一部分恐怕不遜色於六天故氣,他們生前就有極大執念,若是不將他們帶回去,恐會在陽世掀起大亂,晚輩論及法力或許比不上諸位前輩,但自問在度人,拔罪祕術上,有些才能,
若能度化這些惡鬼,使他們重歸幽冥,這善功大家都能分上一份!”
張良面容略微驚異。
陰司中竟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此地向來神祕,煉氣士們雖然與經常要打交道,卻不敢涉入過深,以免被地府陰神盯上。
略微思索,張良道。
“除了我之外,小友可曾邀請其他人?”
紀成道。
“除了城隍司,尚有金闕地母前輩一脈,田城前輩一脈的弟子們!”
略微思索,紀成道。
“先生可否聯繫上青女前輩?”
張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倒捨得!”
紀成也並不避諱,笑道。
“晚輩身上麻煩不小,還希望諸位前輩能保駕護航!”
“除此之外,晚輩還有一點私心雜念!”
張良目光望着他,搖搖頭道。
“冤家宜解不宜結!”
紀成淡然一笑,道。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張良見他神色,道。
“罷了,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過你度化那些地府惡鬼,乃是大事,此事不能容許其他人破壞,我等不會讓人壞了此事!”
紀成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呼朋喚友,不僅僅是要分潤好處,也是希望這些前輩能幫他分擔一些來自四方的壓力。
一日之後。
西平侯府邸,多道雲光陸續從四方而來,落入西平侯爵府邸。
祠堂中,紀信從法域中走了出來,察覺到那一道道靈光中蘊含的深邃法力,也不禁生出一絲笑容。
這一次接到任務,搜尋衆多惡鬼的不僅僅只有他這個城隍,還有周邊的山神,土地,以及部分特殊的陰神,衆神都在爭奪這份善功。
紀成喚來的強者越多,他們的機會越多。
淡金色神光凝聚在他周身,他顯化出真身走出祠堂,首先就看到了數位道氣盎然的青年男女,只是一眼他不禁生出一絲感嘆,這些青年練氣士一個個道氣濃烈,身上只有善功,根骨不凡。
但轉瞬他目光落在一位蓄着美須,頭戴進賢冠的儒雅士大夫身上。
“紀將軍,不,城隍神君,見到故人,爲何不現身一見!”
張良笑着轉過身來,他略微撫須。
“好你個張良,你還敢說故人,自當年滎陽一別,你可是一次都未曾到本君墳前祭拜過!”
紀信真身顯化而出。
不遠處,金闕地母,青女,銅鼓仙三位煉氣士目光紛紛落在城隍神身上,眼底帶着一絲微妙。
安漢公紀信之名可是大名鼎鼎。
尤其是天子冊封的第一位城隍神,只要大漢穩固,這位未來必不是什麼小神。
張良道。
“城隍君卻是冤枉了好人,當年將軍爲救主就義,全軍上下感念極深,皆有悼念,但後續項王追殺甚急,戰事艱難,老夫追隨天子東躲西藏,難得寸身駐足之地,就算是陛下也是時時如驚弓之鳥,未曾前來悼念,卻是天時不
許。
近些年雖然好了一些,但朝中仍是俗事頗多,難離朝廷,幸得陛下念及舊情,能令將軍死後封神,還能重見,倒有更多時間重敘昔年情誼!”
紀信淡然一笑,亂世烽火四起,他其實不見得有多麼見怪,只是再見昔年同殿臣僚,感觸頗深。
其後,他又上前與其他幾位煉氣士見禮。
他雖爲神君,但在修行一路上,終究是後輩,不敢端着神君的架子。
衆人略作商議,轉瞬就定下了策略。
由城隍司與張良出手,借尋蹤法寶,共同找出逃逸的強橫鬼怪下落。
紀信爲城隍,法域範圍囊括大漢諸多城池中,雖然法力差了一些,但配合張良手中一件尋蹤法寶,足以找出那些逃逸出來的部分鬼怪下來。
紀成在長安城郊佈下水陸法臺,設法超度,屆時有金闕地母與青女兩位前輩守護在一側,避免有強大的鬼王前來搗亂。
另外一邊的銅鼓仙則輔助張良與城隍神捉拿一部分鬼怪。
多方各自分工。
至於其他弟子一部分隨同紀成留下守護法臺,大都是跟着銅鼓仙田城,幫忙對付一些弱一些的鬼將,鬼卒。
長安城郊,終南山下。
一座巨大的水陸法臺在短時間之內就被搭建起來,重新構建成一座太乙渡生大陣。
只是這一次鎮守太乙渡生大陣的人選換了。
除了紀成爲主,其次則是玉璇姬,韓玉,獨孤難三人。
紀成這一次佔據了東方位,他盤膝而坐,上方旗杆上掛着一枚招魂燈籠。
他緩緩調整自身狀態,心態平復。
雖然只是時隔一月,但他此時對於《度人經》的領悟已經遠遠勝過了一個月前。
其實憑他一人之力,也能將長安城周圍的部分鬼怪給吸引過來。
不過這樣一來,難免會招來一些旁門左道,或者是厲害鬼王,疲於應付。
“開始了!”
紀成目光望向其他三人。
三人中獨孤難守,韓玉控制,玉璇算是能守能攻,四人團體正好互補。
“紀道友,事不宜遲,那就開始吧!”
玉璇姬面容肅穆,此時她身邊道金光已經懸浮開來。
那是九宮烈火金光劍。
紀成頷首,周身一股淡淡法力注入頭頂招魂燈籠中,率先點亮燈籠,一股浩瀚光明道氣沖霄而起,如同溫暖的光明烈陽,只見燈籠深處甚至凝聚出一尊恢宏光影。
一枚光明寶輪從其腦後顯化,緩緩流轉,慈悲,莊嚴道韻瀰漫而出,縱是近在咫尺的數位煉氣士也不禁悚然動容。
“這是......天尊顯聖,道韻靈光?”
只是一眼,高空上隱匿身形的金闕地母與青女兩人也不禁側目。
很難想象,居然有人將《度人經》參悟到這等境地。
道韻靈光,通常只有道法級別的術法才能蘊含如此神妙韻律。
法術從術法,正法,到道法,唯有掌握了某種規律,才能施展道法。
而且最爲奇怪的是,紀成能從《度人經》中參悟出了一絲道法神髓。
《度人經》雖是道家經典,但並非是什麼祕典,幾乎人人可煉,卻少見有人能將《度人經》參悟到這等境地。
只見那光明道氣綿延百丈,並不算寬闊,但其中蘊含的道法真意,如同將太乙渡生大陣周圍化作一片祥和的靈境。
身處在這片靈境光明中,兩人能隱隱感知到,自身心神意志似被其中靈光觸動,一絲絲淡紅色氣息從身上遊離而出,爲其牽引,淨化。
不僅僅是金闕地母,青女兩人。
玉璇姬,韓玉,獨孤難也不禁怔神,只見身上一絲絲縷縷紅光在快速消融。
這一絲紅光消融後,自身靈魂深處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如拂去了塵埃的明珠,泛出光華。
“這是度人經中的拔罪,斬業?”
三人下意識望向東方盤坐的紀成。
心頭不禁大震,眼底還有些難以置信之色。
這簡直是大法力神通。
紀成此時皺着眉頭,心頭卻有些納悶。
隨着他主動施法斬除數位煉氣士身上的罪業,識海深處善功凝結而成的金光明顯淡薄一部分。
施展這度人靈光中的斬業之能需要消耗自身善功。
他注意到這一部分善功消耗掉了,並未恢復。
未曾形成良性反饋。
“看來這道靈光深處的斬業之能也不能亂用,不過可以留在自身身上,等凝聚元神,定能派上用場!”
他心頭暗自震動。
他記得三災五劫中,其中的火災會受內外兩重劫難焚燒,其中內火來自於業火,即是自身業力,罪孽所化。
“看來我等欠了這位小友一個巨大人情!”
頭頂金闕地母神情間浮現出一絲感嘆之色,類似於他和青女兩人,身上哪一個不是業力諸多,甚至不敢輕易渡劫,全靠積累善功,到時候設法壓制這一部分業火劫,而今卻是壓力大減。
青女聞言,默不作聲,也是看了一眼下方,忽而她望向天邊,輕聲道。
“來了!”
只見隨着黃昏降臨,天邊滾滾烏雲湧動,宛若洪流一般朝着這座水陸法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