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若谷不適的輕微扭了扭身子,長時間靜坐不動,她的身體有些痠麻,想把懷中男子推開,心中又有一些不忍,只得強忍着。
只是她的這一下動彈,還是驚醒了沉睡中的巫主。
緩緩睜開雙眼,巫主神色莫測的看着齊若谷,因姿勢的原因,他只能看到若谷的下巴,因此他也沒有發現若谷眼裏的那一抹窘意。
“你快起來讓開。”若谷不敢低頭看巫主,側首說道,同時兩隻手也在推着他。
翻身而起,巫主定定的看着若谷,輕言道:“剛纔是我最虛弱的時刻,你爲什麼不殺了我替你的親人和落卿報仇?”他的心有一股難明的滋味,其實他的意識一直都是清醒狀態,他的疲倦只是因爲剛溶合落卿又過度消耗靈力,使這個身體承受不了,纔不得不要休息一會,而意識卻是一直都在暗暗提防着若谷的。
原以爲,以她憎恨自己的程度,一定會趁此機會對他做什麼,可是
巫主臉上呈現出一種無奈的笑,他推測失誤,可是爲什麼他的心居然有一種愉悅?
若谷被巫主睢得有些不自在,轉了一個身,冷冷道:“我要得到力量之後,與你公平對決,不會像有些人,教導的屬於只會濫殺無辜。”
知道她意指什麼,巫主神色有些黯淡,他的力量一直都是這樣不爲世人所認同。巫山,一直就是世間人們恐懼和嚮往的地方。
這裏有可以延長生命的神祕術法,還有隻屬於強者爲尊的力量。巫山裏的巫士,所做的事向來都是陰邪的。
他無法反駁若谷的話,轉頭雙眼迷離的望着南面那口飄浮在空中的石棺,似乎在回憶着什麼,許久,終自嘆息。
待回過臉時,他的臉上又恢復往日那溫和莫測的笑意。
“公平?呵”巫主有些自嘲似的諷笑一聲,道:“這世間,本就沒有什麼公平,弱肉強食,成王敗寇,什麼都是以爲力量爲尊,何來公平?”
頓了頓,又續輕喃着:“如果講究公平,當年妖族又何必傾盡世間所有妖族來進犯我們巫族?以數量爲優勢殘害我所有的族人,包括柔兒?”
石室裏突然靜了下來,只有那一口泉水在不停翻騰滾動的聲響。
這是巫主第一次在她面前說起他以往的過事。
看着他臉上因回憶而浮現的悽迷,若谷的心居然有一絲心痛。
這與她的經歷何其像?只怕,他經歷的痛苦和場面,比她還要沉重罷?
“我不管那些,我只管與你之間的公平就行。”似乎有些心痛他思緒在痛苦的回憶當中,若谷出言道。
覺察出她話語中的那一點安撫,巫主回頭盯着身旁這個女子,看到她左肩上的那一個棱形印記,眼底忽然有一抹痛苦:有了這一個印記,以後生生世世,她靈魂的所歸之處,他都可以輕易尋得,這對於他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嘆息一聲,巫主起身下了石榻,愣愣望着若谷好一會,才揮手在她身邊周圍佈下一個結界,讓她無法動彈,只得維持着原來那個坐立的姿勢,然後向着石棺行去。
“巫主”若谷坐在石榻上,出言喚道。她的身體無法動彈,但卻可以說話。
巫主的身體悠的頓了頓,溫和的聲音有一絲顫抖:“我剛纔給你的,只不過是一種能量而不是力量,如果你現在放棄,我”
“不要!”他的話還未說完,若谷已經開口打斷,堅定的說道。
“還是不願意放棄麼?真是固執呢,和柔兒一模一樣。”聲音裏攙雜着一絲笑意,還有一絲無奈。
若谷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單薄的背影有一種決然孤寂,向極了她心底裏另外一個有着相同背影的男子冒頓。
他們都是受經千般磨難纔有如今的成就,所以不管當初冒頓是因爲什麼原因把她贈予給別人,還是如今因莫名原因而答應給她力量的巫主,她都覺得他們是同一類人不惜所有,只爲自己的那一份固執信念而存活。
巫主停在石棺旁,抬手輕撫着冰冷的棺面,臉上神色變幻莫測,似乎在掙扎着什麼。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用力推開了石棺蓋。
只聽“咚”的一聲響,棺蓋落地,隨着棺蓋被推開,一直觀望着這邊的齊若谷心底突然猶自爆發出強烈的恐懼感,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如何來得這般強烈。
雖然她能感覺到自身有一股能量在身體裏緩緩流動,可是她卻不知道這股能量有什麼作用,而且因爲身體被禁錮在這個結界裏,她無法起身去觀看石棺裏究竟是什麼,只得焦急的等待着。
似乎知道若谷等得着急,巫主只是對着棺內愣愣停頓一會之後,便揮手讓裏面的‘人’緩緩飄浮出石棺,飛速飄向若谷停在她面前,靜靜飄浮在空中。
啊!
驚呼出聲,齊若谷驚恐的看着飄浮在她面前的女子:她的眼瞼緊閉,長長的睫毛靜靜伏在那裏,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絲;與巫主有着相同的銀色髮絲,長得過腰,用一根紅色絲帶在尾端束緊;一身淡藍色的長袍,沒有任何花飾,簡單而淡雅;蒼白的腳丫光光的,沒穿鞋子,只有左腳腳踝上掛着一串不知用什麼製作而成的鈴鐺飾品,隨着她的身體輕輕飄浮而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她就是我的柔兒。”溫和的聲音在若谷身邊響起,把她從驚恐的狀態中拉回現實。
刺骨的寒意冷徹她的身,可她還是出口質疑:“柔兒?她不是死了嗎!”
“她是死了,可是她的靈魂還沒有消亡,當年她對自己下了禁魂術,就是不願放棄心中的那一股恨和自身的力量,所以才施咒以自己的靈魂爲代價,以兩千年爲限,如果不能成功覺醒,那麼她的靈魂就會在這世間永遠的消失。”
齊若谷聽得這話,似乎已經明白,爲什麼巫主會痛快的答應給予她力量,原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爲了面前這個女子,爲了他的那一個信念,歸得她心裏還一直在誤會着什麼。
突然回憶起被他從烏丸國使者手裏救出,往巫山行路的那一月,總是無形的依賴着他,因爲以爲他就是落卿;進入巫山之後,幾次被他強擁着夢睡的那種安全感;還有他偶爾無形中透露出的那種莫名寵溺;還有額頭前與他一模一樣的棱形玉石,左肩上的棱形印記,原來這一切都只不過她自己的幻覺,他只不過是她的仇人,沒有改變什麼,而她於他的定義,也只不過是一個過路者或復仇者。
一直以來,她就努力的告誡自己他不是落卿!他是巫主!他是兇手。
可是,何時何地,她的心已經沒有那麼堅決?
似在憎恨着自己不知何時遺了心,還是在憎恨巫主這一刻的欺騙,若谷渾身突然爆發出強烈刺人的冷冽,雙眼赤紅的看着靜立在女子身邊的巫主,冷聲道:“那你應是要以我爲媒介,把你的柔兒喚醒罷?如果是就請快點。”說完閉上眼瞼,再也不願看他一眼。
這一刻,她已恢復昔日的冷漠,收起了剛纔那一絲關切和心底的柔情。
即使心中的痛已經讓他呼吸困難,可他還是極力鎮定,定定看着石榻上那個女子,又看了看飄浮在空中的藍衣女子,半響,重重嘆息一聲之後,才緩緩抬起左手放在脣邊,再用力咬破指尖,一滴鮮豔奪目的血滴詭異的不向地上跌落,而是緩緩飛離飄蕩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