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深處,一間小酒館內。
門頭不大,招牌斑駁,霓虹燈一閃一閃,像是隨時都要熄掉,店裏放着很老的粵語歌,酒氣、烤串味和一點潮溼木頭的氣息混在一起,燻得人眼皮發沉。
靠最裏面的一張卡座上,坐着幾個年輕人。
年紀都不大,二十上下,有的穿着大學生模樣的寬鬆衛衣,有的穿着舊夾克,還有一個手上纏着護腕,低頭悶悶地喝酒,若只看錶面,他們和城裏尋常的年輕人沒什麼區別。
可若細看,便會發現有些人的眼神格外亮,手背上的筋骨卻有一種不正常的緊繃感。
這羣人,都不太一樣。
酒過半巡,一個留着寸頭的年輕人忽然壓低聲音,開口道:
“你們聽說過玄景會麼?”
卡座裏安靜了一下。
“玄景會?”
“沒。”
“什麼玩意,幫派啊?”
寸頭青年搖了搖頭,神情顯得有些神祕,手裏的酒杯也放下了。
“不是幫派,或者說,不止是幫派,是一個超凡組織,只不過不老實,現在被很多人盯上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見酒館裏其他桌的人都在各喝各的,這才把聲音壓得更低。
“據說現在江城最近那些失蹤人口,很多都和他們有關,而且失蹤者,好像都有同一個特徵。”
“什麼特徵?”有人忍不住追問。
寸頭青年舔了舔嘴脣,一字一句地說道:
“外相進化。”
桌上幾人面面相覷,顯然還都有些迷惘。
寸頭青年嘆了口氣,只好繼續解釋:
“我也是最近這兩天,才通過特殊渠道知道一點東西。”
“那場大霧之後,進化的人越來越多了,現在在一些進化者的小圈子裏,已經有人開始對這些異變做評級了。”
“最普通的一類,也就是我們這樣的,就是身體素質稍微增強一點,力氣變大一點,反應變快一點,這種其實沒什麼好說的,說白了就是被靈氣順手衝了一遍,屬於最底層。”
“再往上一層,就有些不一樣了。”
“有些人的筋骨、肌肉、神經,會和天地間的一些規律產生共鳴,進化衍生出屬於自己的“術”,這種進化,是落在筋骨、脈絡上的,落於外相,所以被叫作外相者。”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語氣也更低了幾分。
“不過還有一個叫法。”
“殘人。”
“殘人?”旁邊有人忍不住皺眉,“這名字怎麼聽着這麼古怪,進化明明是好事,外相竟然被叫做殘人。”
“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寸頭青年擺了擺手,“這些都是道聽途說的,未必全對,但大概方向不會錯,反正玄景會最近出名,就是因爲他們好像專門在盯這種人。”
“那他們圖什麼?”
“誰知道呢。”寸頭青年苦笑,“我們現在知道的也就這麼點。”
卡座上安靜了一會兒。
有人低頭喝酒,有人皺着眉琢磨,神色都不怎麼好看。
“等塵哥來了再說吧。”先前一直沒說話的那個人忽然開口,“這局不是他攢的麼,聽說葉哥也會來。”
話音剛落,酒館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
一個年輕人推門走了進來。
很年輕,最多也就二十出頭,穿着乾淨的白T和薄外套,身形偏瘦,五官清俊,卻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銳氣,他一進門,卡座上的幾人頓時都收了聲,連坐姿都不自覺地正了一點。
蘇塵來了。
明明是這裏年紀最輕的一個,可他一坐下,桌上的氣氛便自然而然地靜了幾分。
有人給他倒了杯酒。
蘇塵沒喝,只是看了眼衆人,瞭解到了他們聊天的內容後,平靜開口:
“玄景會最近確實鬧得越來越大了,軍方那邊已經動了。”
一句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什麼意思?”
蘇塵冷冷道,對於這些玄景會的人顯然沒什麼好感:“他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現在軍方已經開始把手段滲進江城,明面上還沒完全撕開,可暗地裏已經在全城通緝玄景會的人了。”
“普通教徒,懸賞二十萬塊。”
“白衣教徒,懸賞五十萬。”
這兩個數字一出來,桌上頓時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十萬塊?五十萬?”
“奇怪,覺得這些懸賞挺多的,可又覺得有點少,還真是矛盾。”
有人苦笑着搖頭:
“玄景會那羣人可都是窮兇極惡的主,誰敢真碰他們?這價碼,我看更像是在開玩笑。”
“還真有。”
葉子霄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站在旁邊,身上還帶着一點涼意,徑直走到卡座旁坐下,拿起桌上的酒一口灌了半杯,喉結滾動幾下,這才緩緩吐出口氣。
“葉哥!”
葉子霄把酒杯放下,盯着桌面,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江城裏,還有不少我們根本無法理解的超級存在,軍方這次提出懸賞,估計本着的是希望那些超級存在出手,畢竟現在軍方正在和玄景會於省城鬥法,不過錢財對於那種層次的存在來說應該不算問題,估計真有大佬拿着玄景會的屍體去的話,軍方還會給出其他我們所不知道的好處。”
這句話一出,桌上幾人都愣住了,目光齊齊的看向了葉子霄。
“我今天親眼見到了。”
葉子霄便把街頭那件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所有人頓時震驚了,包括蘇塵也都不例外,蘇塵遲疑過後靜靜說道:“我覺得我們的進度已經不慢了,江城內竟然還有這樣的存在,只不過畢竟是旁觀者清,或許那人也沒我們想的那麼強。”
“但是,還是很震撼啊!”
“是啊,我還是比較希望能夠接觸到更多‘超凡’之人的,這樣才能獲得更多的信息啊,是啊。”
幾人頓時開始激烈討論,可很快他們發現,蘇塵說完那句話後,便不再參與討論了,他神色平靜,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葉子霄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目光一凝。
“阿塵,你該不會……真想對玄景會動手吧?”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到了蘇塵身上。
蘇塵沉默了幾秒,指尖在酒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隨後開口:
“我哥也在江城,雖然他很努力,也很優秀,但我看得出來,他一個人在江城打拼,很累,如果能拿到懸賞,至少他能輕鬆一些。”
桌上的幾個人都聽得出來,蘇塵是認真的。
“你哥不是在醫院嗎?”有人小聲問,“我記得你說過,你哥以前成績很好的。”
“嗯。”蘇塵點頭,“不過現在還只是規培生。”
這一句說完,桌上頓時有人苦笑了一聲。
“能理解,哎。”
“現在這個社會,真以爲成績好就能出頭啊,哎,什麼院領導,各地方大佬,全都是生出來的。”
“不過塵哥也別衝動啊,聽說那些傢伙都是窮兇極惡之徒,都危險的呢。”
蘇塵目光閃爍,似已有決定。
“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