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王心裏一陣突突的跳了起來:哪個王八蛋居然寫信告發我這種事情,難道是我身邊的人?不然誰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口中卻只是敷衍的跟着一起發怒:“真是貪血噴人!大人,一定要徹查此人!”
“那是自然!”蕭雲鶴大聲的附合,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說道,“朝廷的公倉,一個倉窯就可以裝七八萬斤糧食,一個倉稟中有一百到三百個倉窯不等。誰傢俬下裏用得着這麼大的倉稟,這不是說笑話麼!據我所知,光是含嘉倉一處就可以存放二十萬石糧食,還不算洛口倉。十三叔,你說你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糧食嘛!”
“就、就是啊!”嘉王十分憤慨地說道,“我一個窮僻的王爺又沒有掌握實權,哪裏會有那麼多的糧食?!”
“所以我說了,現在這小人呀,還真是多。唯恐天下不亂。”蕭雲鶴氣鼓鼓的說道,“我們李家的人,怎麼可能會欺佔公物損公肥私嘛!天下都是我們李家地,還貪那麼一點東西幹嘛呢?”
“可不是麼!”嘉王可沒聽出來,蕭雲鶴這是在諷刺他,義憤填膺的說道,“天下都是我們李家地,我們有必要幹那種事情麼?聽聞大人要向皇族借糧,不等玄卿公開口,我馬上捐出了糧倉中僅有的五百石糧食!所做的這些,全都是爲了我們大齊的江山哪!”
“那是、那是!”蕭雲鶴點頭讚歎,心中卻罵道:你這老賊驢,說謊吹牛還真是臉都不紅呢!過不了多久,你就知道欺上壓下要付出什麼代價了。
這時候,蕭雲鶴還裝作十分關心的樣子,拉着嘉王的手,說道:“十三叔,小侄真的很謝謝你呀。你將家中僅有的一點存糧捐出來了,自己可還有食糧麼?”
“這個臣自己會另想辦法。多謝太子大人關心了。”嘉王心中就樂上了:這回可是蒙過去了。
蕭雲鶴仍然是一副醉酒的樣子:“想來今年關內肯定是歉收了啊!十三叔二百多頃永業田,居然也只存下了這麼一點點糧食!唉,早知道會發生這種狀況,當初我離蜀的時候就該調他個二三十萬石糧食進京嘛!蜀中大熟,糧食都要撐破倉稟了。”
嘉王聽得眼珠子一陣滴溜溜的轉:李漠這小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按大齊律親王永業田不得超過六十頃的他對我的底細查得這麼清楚,難道是有備而來,正在對我敲山震虎?前面又說了永嘉倉和洛口倉不對呀,這小子要對我下黑招?!
蕭雲鶴一副醉樣,眼神卻是犀利得很,就盯着嘉王的神色。看到他一陣狐疑的樣子,心中就暗自笑上了:老狐狸,被我一唬一咋,要沉不住氣了吧?你光是永業田就有二百頃,這還不算你侵吞的百姓們的田產和侵佔的往來糧稅。要是手中隨時沒有個幾十萬石的糧食,幾年前你有那能耐在關內這處地方掀起糧價飛漲麼?識相一點,別逼我下狠手啦,自己乖乖的就範吧!
嘉王心裏一陣犯嘀咕,琢磨不透。蕭雲鶴心裏一陣暗笑,搖着身子站了起來說道:“多謝十三叔的盛情款待。今日多喝了兩杯,看來也辦不了什麼正事了。我這就回刺史府去歇着。”
“咦!大人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嘉王急忙挽留,“到了臣府上,哪裏還有回刺史府歇息的道理?臣爲大人好好安排,今晚就在敝府下榻吧?”
“那不行、不行!”蕭雲鶴一本正經的擺手說道,“我隨行的還有三千鐵甲飛龍騎呢!這夥人平常殺人不眨眼橫行霸道慣了。要是沒有我在旁邊看着,指不定要鬧出什麼大事。軍中可不能沒了大將,我一定要回去。十三叔,改日我再來叨擾。告辭!”
“那太子好走,臣送送大人。”嘉王的心裏一陣發虛了:三、三千鐵甲飛龍騎!他想幹什麼?打仗啊?!
蕭雲鶴叫上了隨行的那幾個衛士,一起離了嘉王府。回刺史府的路上,不停的發笑,心想這下嘉王是無論如何也坐不住了。要麼老老實實的交糧食出來,要麼露出狐狸尾巴讓自己逮個正着。
等太子走後,嘉王急匆匆的就跑到了李勉的房間外,敲響了門。
“誰啊?老夫已經睡了。”
“玄卿公,是小王!”在輩份極高的李勉面前,嘉王也只敢自稱小王了。
“哦,是王爺,那便請進吧。”
嘉王推開門走了進去,李勉正在榻上整理着衣冠。他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了,急急跑到李勉榻前,緊張的說道:“玄卿公,這一回你可要救我啊!”
李勉眉頭一擰,疑惑道:“王爺有話慢慢說。發生了什麼大事了?”
嘉王焦急的說道:“玄卿公認爲。太子大人此行是來幹什麼的?”
李勉說道:“他不是自己說了嗎?來催糧呀!”
“不是!”嘉王驚乍乍的道,“他就是來專程對付我的!”
“何以見得?”李勉不解的問。
“他、他剛纔跟我說,關內有人舉報我侵佔公倉貪污皇糧。”嘉王說道,“他口上說是不相信,可是卻帶了三千鐵甲飛龍騎來呀!我的娘啊,那玩藝都出現在雍州了,那是來好玩地麼?那可是三千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啊!”
“飛龍騎?!”李勉也赫然一下睜大了眼睛。故作惶然的說道,“這可是他經營多年、戰鬥力極其彪悍的鐵騎啊!這一次居然帶到了身邊出巡。看來事情的確是蠻重大的。但是,王爺又何以認定,他一定是要來對付你呢?”
“哎!----”嘉王長嘆了一聲,壓低了嗓門說道。“其實小王和太子之間,有一段不爲人知的過節。這段過節,我們之間甚至都沒有拆穿過。但是小王清楚地知道,大人肯定是對那件事情耿耿於懷,現在是要報復的來了。他現在貴爲太子。一國之儲君,而且又在監國。已經就是實際上的皇帝了,我哪裏還敢跟他鬥啊?早知道今日。當初我就不唉,往事不堪回首!時至今日,小王只敢肯求玄卿公,一定要出出主意救我啊!你是太子的恩師,而且大人對你恩重有嘉,一定會聽你的。”
“這樣啊”李勉眉頭緊鎖作沉思狀,心裏卻是樂開了:嘉王啊嘉王,你果然中了太子大人地敲山震虎之計!三千鐵甲什麼都還沒幹。就把你的魂兒嚇沒了。
“玄卿公可有了辦法?”嘉王急不可待眼巴巴的看着玄卿公。
“唉其實,我也沒什麼好的辦法。”李勉嘆了一口氣說道,“太子大人雖然稱我一聲先生,可但凡大事,都是他自己做主的。這麼多年來。他文韜武略早已遠勝我千百倍。論智謀論權術,我哪裏是他地對手?所以。如果要跟他較心眼我勸嘉王,趁早死了這份心。鬥心眼不過是肯定的;就算偶爾鬥過了,這胳膊肘兒也是擰不過大腿的。三千鐵甲鐵蹄一踏,就是赤松德贊地高原鐵騎也要乖乖的俯首稱臣,更不用說我們這些人了。所以我勸嘉王最好是順着太子大人的意思去辦事情。只有伺候得他高興了,或許能逃過一劫。”
“順着他?如何順?”嘉王愕然不解。
“這不是很明顯了麼?”李勉微微笑了一笑,說道,“太子大人明說了,是來關內催糧的。可是卻帶來了三千鐵甲。之前我也曾向嘉王透露過消息:在老夫賣完這張老臉之後,會有東宮令或是聖旨下達,命令皇族獻出糧食。這一切都太明顯不過啦!太子對糧食,是勢在必得。只不過在最開始,是要給皇族的親戚們一個臺階可下。這糧食是一定要交出來的,至於該怎麼交,以一個什麼樣的方式到太子的手中,這區別可就大了。如果是自願獻出來地,那就是於國有功的功臣;如果是太子下達嚴令後收上來,甚至是動了武力才剿上來的,那可就是爲富不仁囤積居奇了。這兩種做法的結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嘉王猛一醒神,駭然道:“這麼說太子今天來我府上,根本就是敲山震虎,讓我主動獻糧食地?”
“應該是。”李勉肯定的點頭,“太子大人聰明過人,權術手段爐火純青。他絕對不會幹一些沒有意義也沒有把握地事情。”
嘉王的背脊上一陣陣冷汗直冒,喃喃的說道:“是的、是的他剛剛對我說,有人檢舉了我霸佔永嘉倉和洛口倉,而且對我佔有二百頃永業田也一清二楚。看來,是早就對我盤查清楚了纔來出招的啊!”
李勉呵呵的笑了起來:“那王爺有沒有幹這些事情呢?”
“啊?這!”嘉王啞口無言,然後嘿嘿的乾笑了一陣,說道,“我們這些當王爺的,不求田不求財了,還能幹什麼呢?這些年來,皇帝賞賜極厚。所以嘛唉,這些先不說了。玄卿公,你倒是說說,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很簡單。”李勉說道,“負荊請罪,然後獻出糧食恕罪。大人的二十萬大軍現在正缺糧。如果王爺能資助這二十萬大軍的軍糧,無疑就是立下了大功。也幫了太子大人的大忙。王爺畢竟是太子地親叔叔,他不看僧面看佛面,肯定會對你既往不咎的。到時候,老夫再到太子面前替王爺美言幾句這事,就成了。”
“二、二十萬大軍啊!”嘉王的眼睛都瞪大了。
“不錯。”李勉平靜的說道。“這其中還不包括大人親率的飛龍騎,以及隨軍的民夫。其實,按三十萬人馬計算,才確切一些。”
“三十萬!”嘉王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天。那得要多少糧食?!那些當兵地肚子裏沒油水,個個都能喫。沒準一天能喫兩斤,三十萬人一天就是六十萬斤!簡單算一下。一個月可就要將近二十萬石糧食啊!”
李勉呵呵的笑了起來:“怎麼,王爺心疼了?”
嘉王無奈的搖頭,嘆了一口氣道:“說實話這些年來,我也就這麼一點資財了。要是都獻了出去,我怎麼活啊?”
“王爺糊塗了。”李勉搖頭笑道,“王爺自己想一想你現在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家業,還不都是靠皇恩浩蕩嗎?你的數百頃永業田和那幾個大公倉,每年要給你帶來多少收益?要說你富可敵國。那還是小覷你了。所謂樹大招風,你這樣地家業,沒理由不讓人嫉妒和懷疑。太子找到你頭上,也是理所當然的。再說了現如今,皇帝乞閒太子監國。用不了多久,太子肯定是要順應登基的。王爺。一朝天子一朝臣哪!這當頭了,你還想不明白?你還不敢緊討好一下太子,將來他大筆一揮,你這滿眼的榮華富貴,還不頃刻之間灰飛煙滅?!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你捨得眼下的這一點糧食,卻換得長久地太平和安逸,何失之有?孰輕孰重,王爺可一定要掂量清楚啊!”“啊、啊!”嘉王茅塞頓開,連連拍着額頭大聲喊道,“我、我糊塗啊!真糊塗!若不是玄卿公一頓當頭棒喝,我幾乎就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多謝玄卿公、多謝玄卿公的大恩大德啊!”
“呵呵,不必謝我。”李勉笑呵呵的說道,“同是李家血脈,老夫也是爲了宗室之內以和爲貴。更何況,若不是太子大人仁厚,老夫也沒機會在王爺面前說這番話了。其實,以他雷霆萬鈞地辦事習慣和處事作風,可是已經先給足了王爺臺階可下的。王爺,你可得瞅準時機,千萬別錯過了。”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嘉王連連拱手,對李勉作揖。又客套感激了一陣,嘉王急忙忙的離開了李勉的房間。
李勉笑眯眯的躺倒了下來,喃喃自語道:“事辦成嘍!以和爲貴,以和爲貴啊!”
這個時候,蕭雲鶴已然回到了刺史府,住在了刺史正院。房間裏,他和武元衡正在交談,夜幕已然降臨。飛龍騎的將士如同往常行軍時一樣,在刺史府正院前巡邏戒嚴,個個持槍立戟,威風凜凜。
黑夜之中,正院的拱門前快步跑來一個人影。飛龍騎將士如臨大敵,豎起刀槍大聲喝道:“站住,什麼人!再敢擅闖,格殺勿論!”
嘉王嚇得一跳:“是、是本!嘉王要求見太子大人,煩請將軍通報。”
“哦,是嘉王啊。”飛龍騎的將士們收起刀槍,“王爺請稍候,末將前去通報。”
嘉王不經意地抹了一下額頭,喃喃自語道:“動不動就是砍啊殺的,果然是一羣魔王啊,咱可是真是惹不起”
蕭雲鶴和武元衡早已聽到院外的動靜,相視一笑:“果然來了。”
武元衡笑道:“大人這一唬一詐的,全都擊在了嘉王的軟肋之上。他哪裏還有理由坐得住?再加上有玄卿公在那裏,一番誘導勸說,也不難讓嘉王開竅了。”
“開竅了便好。”蕭雲鶴冷笑道,“皇族之內,也是以和爲上上之策。我這個叔叔,人雖然奸滑,但是並不傻。但願他能識趣一點。”
武元衡微笑地點頭:“那微臣就先行退下了。”
“去吧。”蕭雲鶴點頭允諾,然後對屋外將士說道,“有請嘉王。”
嘉王快步跑到蕭雲鶴房間裏,不等關上大門,一膝就拜倒了下去:“罪臣李暹,肯求太子大人降罪責罰!”
蕭雲鶴作驚愕狀大步上前,扯着嘉王站了起來說道:“十三叔快快請起,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嘉王滿面惶恐,長嘆了一口氣說道:“罪臣真的是有罪啊!剛剛太子移駕以後,罪臣左思右想,認爲還是前來主動認罪地好。那個寫信狀告罪臣的所說,都是實情。”
“哦?!”蕭雲鶴重重的驚咦了一聲,說道,“這麼說,十三叔當真是霸佔了永嘉倉和洛口倉,並且侵吞的東都一帶上繳的皇糧?”
嘉王哭喪着臉:“所以罪臣幡然醒悟之後,纔來大人身前請罪的啊!”
蕭雲鶴的臉色瞬間急變,目露寒光的看着嘉王:“你還真的幹了這種事情?!”
“是的”嘉王連連嘆氣,也不敢迎上蕭雲鶴凌厲的眼神了,將頭扭向一邊說道,“是罪臣糊塗、糊塗啊!這些年來無人管束,私慾膨脹貪得無厭。抱着皇帝賞賜的二百頃永業田還不知足,還動用各種官場上的關係,佔用了永嘉公倉和洛口公倉。這兩個倉口,是東都一帶最大的公倉。交通便利管理妥善,特別方便在漕運碼頭做往來交易。我貪圖方便,就就挪作己用了。”
“原來還是真的!”蕭雲鶴故作驚怒的瞪着嘉王,大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大聲責罵道,“你讓那些倉口的民夫爲你做事,卻讓朝廷爲他們付薪餉,這不也是貪污了麼?!進了永嘉倉和洛口倉的糧食,先要讓你自己賺得杯滿鉢滿,再象徵性的交一點到國庫。是不是這樣?”
“是的、是的”嘉王額頭冷汗直流,惶恐不安的點頭道,“太子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罪臣慚愧,罪臣有罪啊!”
蕭雲鶴故作氣憤的來回踱了一陣步子,然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慍怒的說道:“既然你自知有罪,爲什麼還一直這麼做?現在東窗事發,你要我如何保你?!”
卜一聽到如何保你這四個字,嘉王心中一陣大喜:看來他沒想把我弄死啊!這個臺階,趕緊下!
“大人英明!罪臣自知貪污國家物款罪孽深重,今後絕不再犯了!”嘉王作出一副大義凜然知錯就改的樣子,鄭重的說道,“於今之際國家有難,罪臣願意傾盡家資捐贈給國家,以助大齊渡過眼下的危機,爲太子大人盡一點綿薄之力!”
蕭雲鶴心頭竊喜。卻是十分平靜的說道:“那你要怎麼做?”
“這樣罷!”嘉王見太子怒火漸漸消減了下去,心頭暗喜,趕緊加快了討好攻勢,說道,“罪臣的永嘉倉中,有三十萬石糧食;洛口倉中,有二十萬石糧食。再加上罪臣在永業田一帶自行修建的私倉中的十餘萬石。總計是六十萬石糧食!這六十萬石,罪臣全部捐給大齊國庫!”
“六十萬石!”這一下,蕭雲鶴當真被駭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嘉王,“你居然有這麼多糧食?!”
“啊?太子嫌少?!”嘉王駭然地道。“要不,罪臣再去約上十四弟韶王,讓他也來捐獻糧食?其實他的家底也不比我差多少啊!多的不敢說,五十萬石是肯定有的。我們二人,合計可以捐出一百萬石糧食!”
“一百萬!”蕭雲鶴當真是抽了一口涼氣。心中暗自道:大齊的天下,居然有私佔了如此鉅額糧食的大蛀蟲存在!也難怪大齊的江山一天天衰弱了。光是這兩條蛀蟲,就足以讓朝廷地國庫虧空一個巨大的坑洞出來。這還不算其他的大貪小貪如果全部揪出來。那該要抄查出多少東西?!
簡直難以想象!
嘉王看着太子一副驚愕慍怒的樣子,心裏一陣慌張,膽戰心驚的低聲道:“太子大人以爲如何?”
蕭雲鶴恢復了冷靜,淡淡地說道:“東西都捐光了,你們自己怎麼辦?”
“不要緊!不要緊!”嘉王連連擺手說道,“這些年來承蒙皇帝陛下厚恩,我們兄弟二人攢下了一些積蓄。現在我們也是知足長樂麼,重要的是太子大人能帶領大齊渡過眼下的危機!雖然捐出了糧食。可是我們自己無論如何還是活得下去的。怎麼說,也還有皇帝賜下的二百頃永業田麼!沒多久就要秋收了,我們就又能起死回生了。”
事情到了這份上,蕭雲鶴也是痛打落水狗,不給他喘息地機會。冷麪寒霜的說道:“大齊律法明文規定,親王永業田不得超過六十頃。連我這個太子。現在也只有百頃永業田。十三叔,你是瞞着皇上,才得了這二百頃永業田吧?要不然,皇帝怎麼可能法外開恩賜你那麼多田產?另外,關內有許多人檢舉你,倚仗皇權庇護,霸佔他人田產達數百頃之多。粗略估計一下,你的實際田產已經不少於五百頃!再加上韶王,二人共計千頃田產!一千頃!關內總共有多少田畝?還不被你們二人佔光了!關內地數百萬百姓,哪裏還是大齊的子民,分明就是你嘉王和韶王的家丁了!”其實蕭雲鶴也是擺明了雞蛋裏挑骨頭。律法歸律法,可這些年來,早就失去了既有的約束力了。大齊天下遍地都是王爺公侯,誰還會多看一眼律法上規定的這種事情呢?個個都在獅子大開口的狂佔田產的。
“啊!----”嘉王卻是大驚失色,撲通一膝就跪倒了下來,“太子大人,饒命啊!罪臣願意歸還田產就是!歸還田產就是!只要太子大人給一條活路,罪臣什麼也願意幹!”心中卻不停叫苦:苦也!都說法不責衆,現在他偏偏就瞅準了我這個冤大頭!
蕭雲鶴長嘆了一聲,託着嘉王的手臂讓他站了起來,語重心長地說道:“十三叔,再如何,你也是我的親叔叔。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咱們皇家的人自己的家醜,也就不要外揚了。這樣吧,如你所說,你去約上韶王,二人合力捐出糧食來。我在大齊地功勞薄上,爲你們二人先記上一本。至於你們的罪過,就剛好與這件功績相抵了。不賞亦不罰。只是以後,你們要好自爲之,不要當我這個當侄兒地,難辦了。”
“是是是,多謝太子大人!”嘉王兩腿發軟,連連作揖謝恩。
“至於田產麼”蕭雲鶴略作沉思,然後說道,“現在是個非常時期,我暫時不想處理這個問題。也不想讓這個問題浮出水面,讓太多的人將矛頭對準我們李家的人。這對皇權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衝擊。眼下朝廷最需要的,是贏得世人的認可和百姓的信任。所以。田產你們先管着,好好經營。所收的糧草,你們自己看着辦,儘量多多上交國庫。秋收以後,你們收地糧食入了國庫,到時候再清算起來,人家也無法詬病什麼。到那時候。我再來清算你們手中的田產,也好讓它們以一個比較體面的方式,重新回到大齊的公帳上來,然後再行分配。這樣一來,你們也可以逃身事外不會成爲衆矢之的了。十三叔。我這個法子,你以爲如何?”
“很好,十分妥當!一切就全依太子大人的了!”嘉王連連作揖,心中暗自道:好狠、好狠的角色啊!難怪皇帝怎麼也治不死他,我們這些人合起來也算計不了他。我和十四弟這麼多年來經營地家當。敢情全是爲他準備的了!這下可真是打斷了牙齒往肚子裏吞,啞巴喫了黃連啊!“哎,十三叔啊!”蕭雲鶴認真的說道。“其實只要大齊的國家好了,我們李家的人位置穩了,皇親國戚們還愁沒有好日子過麼?與其貪得無厭地斂盡私財,還不如站在國家的立場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斂成天下首富,可是國家傾頹了,又有什麼意思呢?所謂覆巢這下無有完卵,這樣的道理太明顯不過了。你們這樣損公肥私棄國家利益於不顧。非但是讓天下人寒心,也會對國家帶來巨大的損害呢。長此以往,人人如此,大齊還能長久麼?”
“是地、是的”嘉王只顧着像小雞啄一樣的點頭了,心中暗自恨道:居然讓一個晚輩教訓了!真是虎落平陽啊。算了。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誰讓我們沒了靠山。他馬上又要走上主位了呢?能討得一條性命,一切都忍了!
蕭雲鶴又苦口婆心地給嘉王上了一通政治課,這才放他離開。走出刺史府院門,嘉王發現自己的衣襟都溼透了,兩腿也有些發軟,就跟上了一次死刑臺又逃生了回來的感覺一樣。他搖頭喃喃道:這小子,咱惹不起惹不起啊!
蕭雲鶴已經和武元衡坐在屋裏,放聲大笑起來。
武元衡笑道:“大人這一手,端的是玩得漂亮。嘉王也挺識時務的,事情看來,比我們想象的要順利。”
“嗯,還算順利。”蕭雲鶴也在笑,說道,“其實他們只是掩耳盜鈴罷了。關內的人,誰不知道嘉王和韶王家裏,囤糧如山富可敵國。我沒有和他們清算上一次的糧食案,就已經是網開一面了。好在他們也算訓趣,知道順階下梯。不然,這一次我還真是打算黑着臉,動一次真格地。畢竟二十萬大軍事關大齊天下的安危,爲了這個大局,我可是什麼也會幹得出來的。現在這個結局,算是好的。他們主動獻糧,而且爲我今後推行土地整改埋下了一個有利的伏筆。伯蒼,我們此行收穫頗豐啊!”
武元衡呵呵地笑道:“一切都是時也,命也。大局如此,嘉王和韶王也不敢逆鱗而上了,也算是識時務之俊傑吧。遙想當年,大人明知嘉王與韶王受了皇帝密計在栽害大人,卻只能忍氣吞聲詳裝不知,現在也算是出了當年一口惡氣了。”
蕭雲鶴哈哈大笑了一陣,然後說道:“要說我出了這口惡氣,你當年在雍州監牢裏受的那一頓子窩囊氣,又該找誰清算呢?”
武元衡微微一笑:“微臣這一點點小委曲,就無足掛齒了。只要大齊江山地大局安寧,我這一點委曲又算得了什麼?現在大人剛剛和平解決了糧食的事情,不好再造次生亂,讓嘉王和韶王生出多餘的疑心來。雍州刺史劉德海這些人,就暫且饒過他們不予理會吧。免得因小而失大。當務之急,是要先將糧食拿到手。以治這些貪官污吏,以後還有的是時間。”
蕭雲鶴呵呵笑道:“伯蒼永遠都有這麼好的大局觀,我甚感欣慰。來日收糧食,還少不得要劉德海等人出力,就讓他們先戴罪立功吧。其實他們現在,已經是如坐鍼氈日夜不得安寧。我先不治他們的罪,讓他們戴罪立功辦事去,他們肯定效死力賣命了。”
武元衡點頭讚道:“太宗皇帝當年,就經常用到這樣的謀略----使功不如使過。太子大人,現在是越來越有太宗皇帝的風範了!”
“哈哈,是麼!”蕭雲鶴笑了一陣,言歸正傳說道,“現在,馬上派出幾匹快使去國都。讓高固將三萬劍川軍餘部,與李晟的涇原兵合併一處,交由李晟帶領開拔到國都來。同時,讓馬燧率領本部人馬,也開來。一起來東都領取糧草。戰事在即,我們沒時間耽擱了。讓他們領了糧草,各奔各地。另外,讓他們來的時候帶上所有的民夫,將餘下的糧食悉數運往國都,入庫太倉。從今往後,太倉和國庫要派最信得過的人專管,我們也要多長個心眼。絕不能再讓太倉和國庫,被一些蛀蟲們吞噬了。”
“是,我馬上就去辦。”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揖,退出了房間就去辦事了。
蕭雲鶴獨自坐在房間裏,長長的籲了一口氣:總算是將大事辦成了。糧食沒了危機,戰局上就沒必要怕李希烈和河北三鎮的那些人。只要能夠防過這一波的動亂再將關內局勢穩定住,我就可以登基稱帝了。
整整六年啊苦苦經營了六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兩天以後,蕭雲鶴親率着兩千鐵騎,在自己的兩個好叔叔嘉王和韶王的陪同之下,來到了東都。武元衡則是被留在了雍州,陪同他的還有一千名飛龍騎將士。他會帶領着這些軍士,監督雍州刺史劉德海等人,接收嘉王和韶王在雍州私倉裏的糧食。等整裝完了,就會運往國都直接裝進朝廷的太倉之中。劉德海等人本來就膽戰心驚了,現在好不容易得了一個將功補過討好武元衡的機會,個個拼了性命的努力辦差,忙得不亦樂乎。所以,雍州那邊的事情,蕭雲鶴完全不必擔心了。本來武元衡辦事,也是極爲穩妥的。
含嘉倉,已然不是蕭雲鶴熟悉的那個樣子了。百餘年過去了,含嘉倉的規模幾乎翻了個倍,佔地極廣。用來儲糧的糧窯,也比以前多了二倍不止。各式大小的糧窯,最大的有六丈口徑,深達二三丈。窯壁用火烘乾,然後鋪上稻草、木板等一些隔潮之物。等糧入了窯,再用泥土密封以防雨水。放眼看去,泥土封實的糧窯,數不勝數密密麻麻。據嘉王介紹,這裏囤積着從蘇州、徐州、楚州、潤州、滁州、隋州、冀州、德州、濮州、魏州和關內收來的絕大部份糧稅,有糙米、粟、豆、麥等好幾種。
蕭雲鶴不由得嘖嘖驚歎:百餘年的時間過去了,大齊還是進步了許多的。人口翻了數倍,物產也豐富了許多。像眼前的含嘉倉的這種盛況,以前國都的太倉也比不了。
接下來,蕭雲鶴等人又去了洛口倉和韶王佔據的另外幾個倉口。所見的情況相差不大,大批的糧食,被封存在糧窯裏,真的有近百萬石之巨。蕭雲鶴感覺自己,還真是一夜暴富,撿了個天大地便宜了。嘉王和韶王這兩個人。人品怎麼樣姑且不說,斂財的確是非常的在行!
檢視完幾大糧倉,天色已晚。蕭雲鶴就帶着這些人,進了東都洛陽過夜。東都這裏的狀況,就不能跟國都相比了。主要是最近幾年,受淮西李希烈的衝擊比較大,人心惶惶軼序治安也有些混亂。商旅也少了許多。國都雖然變亂頻仍,但好歹還保留着一絲繁榮氣象。東都這裏雖然城郭巨大建築完整不輸給國都多少,但安定與人氣,則是完全不能相比。
蕭雲鶴看在眼裏,心中自然是大爲不滿。心想這個留守東都的人。究竟辦了一些什麼事情?
剛剛進到洛陽,東都留守大將韓全義慌忙迎了出來,帶着一批人就拜倒在蕭雲鶴而前。
“你就是東都留守?姓什名誰?”蕭雲鶴的話語可是沒怎麼客氣。
韓全義久聞新上任地太子是個惹不起的人物,現在見了他身邊帶着的這一彪鐵騎更是有些惶然,慌忙回話道:“回太子大人話末將韓全義。奉皇命留守東都已有三年。”
“三年了?”蕭雲鶴冷哼一聲,“這三年裏,東都可是沒遭什麼天災兵禍。何以如此蕭條冷清?城市街道也是混亂不堪,剛剛我進城之時,居然還看到了有人在大街上公然打架,也無人前來管理。你這個留守,留的什麼守?守着城頭幾塊磚不丟就算是萬事大吉了麼?!”
“這這!”韓全義惶然的抬頭看了一眼,只見嘉王和韶王也在這個年輕地太子爺身邊也是大氣都不敢出,心中更加惶然,囁嚅道。“是末將失職!不過,東都如此現狀,原因甚多,末將一時也無法解釋得清楚。請大人先進城中安歇下來,末將再慢慢解釋如何?”
“哼。就依你。”蕭雲鶴揚了揚馬鞭,策馬進了城中。韓全義抹了一把額頭冷汗。抬頭看向從自己身邊騎馬而過的嘉王。嘉王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低聲咒罵道:“看什麼看!本王自己都被他收拾了。沒空保你!”
韓全義瑟瑟縮縮,不敢正眼去看蕭雲鶴。蕭雲鶴卻偏偏把他揪到了自己跟前,狠狠訓了一頓。其實他也沒打算現在就廢了他這個東都留守。東都這裏隨時都有可能面臨戰事,可不能因爲治安混亂民生不濟,而拖了戰場的後腿。這樣給他敲一敲警鐘,或許會有點效果。現在要馬上找出一個合適地人選來接任他這個東都留守,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韓全義被訓得暈頭轉向,連連俯首認錯。好在一直沒有聽說這個太子說要馬上廢了他,心中大呼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