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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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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衡徐徐說道:“大兵壓境。青州城裏草木皆兵人心惶惶。早在我們離開蔡州之初,我就派探子打探了平盧節度的消息。據報,平盧節度內部,已是爭吵不休只差動武了。兩派人馬或戰或和,爭論不休。面對這樣一個分裂的團體,我軍沒有理由不勝利。所需要的,只是時間。據悉,平盧節度加起來不過五萬人馬。就算這些日子他們臨時抽取百姓入軍,充其量也不過六七萬人。青州地城池,遠沒有淮西的堅固;平盧的兵馬,也沒有淮西軍驍勇善戰。單從軍事力量上講,我軍佔有絕對的優勢。”

“但優勢並不等於勝勢。”董重質堅持的說道,“敵軍抱定必死之心決一死戰,也會對我軍造成很大地麻煩。”

“問題是,他們沒有必死的決心。”武元衡淡然微笑地說道,“平盧節度的官將們,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又如何能讓將士堅定信念?這是一場決定許多人生死存亡的大決戰。在生死的面前,人人都會體現出求生的本能。平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他們所面對的是無法匹敵的大齊王師。要想活命,唯有求降。而且現在,朝廷也給出了寬容的條件。只要李納肯降,餘者皆不問罪。大家想一想,大多數的人命運都繫於李納一身,這是戰是降的事情,還由得李納做主嗎?今日我們在黃河灘塗進行了一場大型的講武練兵,浩大的軍威足以震懾到平盧節度的每一個人。別忘了,如果有需要,朝廷還可以隨時再徵調十萬兵馬過來助戰。這樣的局勢下,平盧的人還會想與我軍決一死戰嗎?”

“大帥的意思是說,李納會被手下的官將逼降?”董重質奇聲道,“現在看來,這種可能性倒真是挺大的。前番四王二帝的叛亂,就是從平盧節度開始。平盧百姓對李納本來就沒有太多的好感。現在朝廷王師前來征討,百姓軍民就是譁變了也有可能。”

“說得不錯。李納還比不上李希烈和吳少誠。後者二人是靠軍事起家。在軍隊裏擁有極高地威望。”武元衡說道,“但他李納不行。他是憑藉着陰狠的手段,強行霸佔了父親遺留下來的節度使一職並控制了平盧節度。這種控制力是很薄弱的,遠遠比不上親自打來的功勳。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李納所面臨的就是信任危機。他手下地官將,不可能對他極度忠誠。這也是爲什麼,當初淮西一致全力對抗王師。而平盧內部爭論不休的原因。李納,難以服衆。這樣一盤散沙的平盧,就算有百萬雄師又有何可懼?更何況,皇帝陛下施行王道與霸道並濟,重壓之下平盧已經別無選擇。我相信。李納最終會敗在自己人的手裏,根本用不着我們耗費一兵一矢。”

衆將都愕然的面面相覷,似乎難以相信。

武元衡呵呵地笑道:“紙上談兵,大家姑且聽之,信不信都沒關係。不過。我們還是必須隨時做好戰爭的準備。”

“是!”衆將一齊拱手應諾。

“高固、李、李。”武元衡下令道,“從明天起,你們三人每天輪流率領三千輕騎。前往青州城門附近逡巡。沒必要挑釁,更不要交戰。我要青州的兵馬,全都變成驚弓之鳥,這就足夠了。”

“是!”三將一齊抱拳領命。

武元衡微笑道:“馬上就會有結果了。”

接下來一連三天,東征軍的騎兵每天都在青州城前走上七八個來回,把青州城頭守城的將士驚嚇得緊張不堪。李納更是親上城頭來觀敵,不知道武元衡要賣弄什麼玄虛。就算他明知道這是騷擾詳攻,也不敢掉以輕心不作防備。用兵之道虛實難辯。萬一這幾十次騷擾之後來個真打,那該如何是好?因此,青州軍一連幾天都是高度緊張嚴陣以待,絲毫不敢放鬆。每逢聽到馬蹄聲,就驚叫着跳起來。拉滿弓箭了嚴陣以待。偏偏東征軍地輕騎跑到離城門一箭之地又折回了,個個哈哈大笑。極盡嘲笑譏諷之能事。輕騎走後,守在城頭的青州軍如釋重負個個癱坐下來略作休息。可過不了多久,又會有一撥人馬來騷擾。他們又要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戰鬥。

如此週而復始,青州軍將士已經是心衰力竭疲憊不堪,精神更是接近崩潰的邊緣。可李納更不敢打開城門與東征軍一戰,那根本就是找死地做法。

時間一天天流逝,東征軍依舊每天前來騷擾,後來還喊上了話。他們告訴青州軍,只要李納肯降,青州城內保證不殺一人;等到朝廷許諾的時間一到,十萬大軍一起攻城,到時玉石俱焚,人人難逃一死!

青州城內,已是軍心渙散人心離散。最初力挺李納抗拒朝廷的那一撥人,也有些啞了聲不敢大聲說話了。任誰都知道,這一場戰爭還沒有開打,就已經有了結果。這種時候,已經不會有奇蹟發生。

臘月二十九,天色居然放晴。寒風稍止,柔和的陽光照在身上,還略有了幾分暖意。

武元衡親率一萬飛龍騎,走到了青州城前。李飛馬上前,一弓三矢射了一箭進城。箭頭上,都綁着一份武元衡親筆書寫的勸降信。

三支箭,都送到了李納的手中。

李納帶着衆將,走上了城頭,看着城外列鼎陳兵的陣勢,慨然長嘆。

所有人,都黯然的低下了頭。

武元衡看着城頭那批人,露出了微笑。

沒多久,城頭咂咂地打開。李納穿着一身囚衣白服,手捧一枚璽印走了出來。李拍馬上前,接過了李納手中的璽印,並將他帶到了武元衡的面前。李納的身後,百餘名官將全都卸甲去劍,徒步走了出來。排成兩排,拜倒在道旁。

武元衡目光炯炯的看着李納,說道:“李帥終究是深銘大義之人。因你一人之仁,避免了這一場兵事浩劫。本帥代表大齊子民,感謝你地大仁大義。稍後回朝,本帥也會在皇帝陛下面前爲李帥美言讚譽。”

李納抬頭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武元衡,慨然嘆道:“時也,命也。我既已走出這青州城,就沒指望能有什麼好結果。帶我回國都吧!只希望武大帥,不要爲難城中百姓與這些官將。”

“放心。臨行時陛下有言,此次東征不宜殺伐。因爲所面對地,都是大齊的同胞骨血。這一次平盧不戰而定,就是最好的結局。皇帝陛下定然非常的高興。本帥,也不會妄殺一人。”武元衡揚了一下手,“來人,請李帥下去休息,好生伺候----傳令,高固率領飛龍騎,先進青州城。李、李率領騎兵緊隨其後。董重質率三萬步兵進駐城內戒嚴,其餘兵馬由王沛、李珙統率,駐紮於城外。嚴明軍令,敢有虐待俘虜、驚憂百姓者,殺無赦!”

“是!”周圍衆將一起大聲應諾,個個神采飛揚豪氣四塞。李納被這股氣勢驚得楚彥身一顫,隨之長長的嘆息,垂頭喪氣的被幾個小卒帶走了。

董重質等人不得不驚訝的歎服:“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審時度事料事如神,武大帥真是大智大勇的一代儒帥!”

六百裏加急流星快馬,頂着黃河沿岸的寒風和漫天飛雪,朝關內帝都飛奔而來。沿途敲響銅鑼,激動的驛卒喊得嗓子都要啞了----平盧歸附、平盧歸附了!

過年時聽到這樣的絕好消息,百姓仕人們都激動萬分。今年這一年,註定了讓所有人都難以忘懷。大齊步入了景興年間,如同脫胎換骨換了人間。短短的兩三年時間裏,社會風氣發生了巨大轉變,百姓們再次心向朝廷。安居樂業穩定發展,這已是讓所有人都欣喜萬分。現在,朝廷更是體現出了強大的實力,在短短的數月之內,就徹底解決了黃河中下遊兩個最大的節度----淮西和平盧。這在以前,幾乎是無法想像的事情!

淮西和平盧的所在,就像是大齊的腰腎之地。解決這裏的隱患,整個大齊都會通體舒泰上下活絡。從此以後,朝廷將徹底的掌握江淮、江南一帶。平定淮西與平盧,就如同是祛去了兩顆毒瘤;與此同時,長江、黃河這兩大交通紐帶被疏通,就如同打通了整個人的筋脈。之前病怏怏的大齊王朝,眼看着就要康復如初恢復無限活力了。

過年,朝廷按例是要放上六七天假期,放官員們回家省親與親人團聚的。但由於平盧的戰事,最近朝廷的事務仍然異常的繁忙。儘管如此,蕭雲鶴還是下令放假,讓官員們回家過節。大批的重要事務,他都留在了武德殿御書房裏親自批閱,另外只找來了俱文珍等向個宦官做幫手,找找摺子,整理一下物什。

關內已是大雪紛飛,天氣異常寒冷。武德殿御書房裏卻是忙碌得熱火朝天的樣子。蕭雲鶴這一回同時扮演了宰相和皇帝的角色,按章按程來處理重要的奏摺。他的書桌上,已經堆積了半尺高的摺子。

俱文珍一邊磨着墨一邊說道:“陛下。天冷,要不就歇一會吧?這麼多的摺子,再如何着急也是一時批不完地。”

蕭雲鶴瞟了他一眼說道:“這些都是重要軍務,一刻也耽誤不得。朕今日就是熬個通霄,也要將它們批閱完畢纔行。你若累了就歇着去,另換個人來磨墨就是。”

“謝陛下垂憐,小人不累。”俱文珍不敢吱聲了。靜靜的在一旁磨墨。

正在這時,門口一個小宦官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俱文珍怕吵到皇帝,迎上去問了一句,不由得一愣,急忙走到皇帝身邊低聲報道:“陛下。宰相陸贄、李晟、馬燧,率六部尚書以及中書侍郎孔巢父、姜公輔,諫議大夫薛存誠王叔文等人一齊來見駕。現在就在武德殿外。”

蕭雲鶴微微一怔:“大冷的天還下了雪,他們來作甚?快讓他們進來,站在殿外還不淋成雪人?”

俱文珍急忙親自出迎。沒多久。十幾個大臣一起走進了御書房,拜倒在書桌之前。

“諸位快請起。”蕭雲鶴離開了御桌走上前來,不解的道。“朕已經給你們放了假了。怎麼又都回來了?要拜年可不是現在呀!”

陸贄拱手拜了一拜,說道:“陛下,臣等是自發前來處理這些公務的。朝廷正當多事用人之際,陛下卻仍然給臣等放假回家過年,令臣等十分的感動。陛下爲江山社稷操祿心血,臣等又如何忍心讓陛下獨自勞累?天子了況且如此勤政克己而且體恤他人,我們這些做臣子地,還不感恩圖報、報效陛下嗎?”

蕭雲鶴呵呵一笑:“諸位平常都異常的忙碌。難得過年放幾天假,應該在家裏陪家人共敘天倫之樂纔是。朕批完這些摺子,也會回後宮與妃嬙們團聚。”

李晟不由得笑了起來:“陛下,微臣昨天從弘文館給陛下送來的摺子就多達二百餘張。另外還有這兩天積壓下來的軍國奏摺與民事奏章,沒有五百。也有四百。陛下若要獨自一人處理完這些公務,恐怕這年都要過完了。因此。臣等決定齊心協助陛下處理完這些公務,然後再回去各自過年。陛下若不能安心過年,又讓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如何安心?”

衆臣一起說道起來,都說要先處理完公務,再肯回家過年。

蕭雲鶴頗受感動,哈哈地笑道:“既然如此,朕就感謝諸位了。今日我們就在武德殿裏一起辦事。事情辦完之後,朕請客,諸位一起作客麟德殿與朕共進晚膳。”

“多謝陛下!”衆臣謝過了恩,說動就動,紛紛各就各位辦起事情來。三省六部的大員全部到齊,再加上宰相們牽頭領事,蕭雲鶴手中堆積如山繁雜不堪的公務,頓時被理得條條順暢。武德殿裏,也出現了三省六部官員和皇帝同時理事的盛況。衆人揮毫塗墨全情投入,偶爾爭論一兩句也都自覺的走到旁邊隔間裏。

所有人地辦事效率,異常的高。或許是這種新奇的工作方式激勵了他們,再或許是這種君臣同心地感覺,讓人不自覺的就有了激情和動力。天色將晚之前,堆積如山的公務居然全部處理完畢。

蕭雲鶴與衆大臣們一起哈哈大笑。

瑞雪仍在紛飛,蕭雲鶴請衆臣到了麟德殿裏,享受一頓豐盛的晚宴。席間氣氛很輕鬆也很融洽,衆人隨意暢談,不自覺的就談起了平盧節度的事情。

李晟和馬燧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仍由那些文官們在各自議論。蕭雲鶴靜靜的聽着也不發表意見,就當是聽了一場閒聊。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武元衡那邊依舊沒有遞來消息。蕭雲鶴心中難免有些憤懣和失望。心想,看來平盧一戰已經是無可避免了。雖然他對武元衡和東征軍有着充分地信心,但是他最大的心願,還是這一仗不要打起來。

晚宴散後,蕭雲鶴將李晟和陸贄二人請得留了下來,飲茶小敘。

“你們二人,各自擅長於軍事與政略。”蕭雲鶴也沒有兜***,直接說道。“你們說一說,平盧那邊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況?”

陸贄和李晟對視了一眼,陸贄拱手拜了一下李晟,示意請他先說。畢竟李晟資格更老年齡也是長輩。

李晟想了一想,說道:“朝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定了淮西,平盧李納肯定是心驚膽戰。平盧的實力本就不及淮西,他若負隅頑抗。肯定是死路一條。從形勢上講,李納除了接受陛下的條件投降,再無他法。不過,也不排除李納會狗急跳牆,心存僥倖地搏一把。而且。微臣更加願意相信,平盧最終還是會以戰爭的形式來解決問題。因爲平盧李納一家,佔據該地以久,肯定不會輕易地放棄手中的榮華富貴和滔天權勢的。”

蕭雲鶴聽完不予置評,微微的點了點頭。問陸贄道:“你的想法呢?”

“微臣以爲,武元衡必定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以和平的方式解決平盧一事。”陸贄果斷的說道。“武元衡智謀過人,最善長於省時度事,也最能理解陛下地心意。大齊內戰,能避則儘量會避。剛剛李相公也說過了,從形勢上講,李納除了投降再無活路。武元衡大可以利用這種形勢給李納製造許多的壓力,迫使平盧從內部分化,逼迫李納出城投降。”

蕭雲鶴聽完微微一笑。半開玩笑半當真的說道:“朕當初,怎麼就沒派你去征討平盧呢?”

陸贄卻是駭得驚慌一顫,連忙拜倒在地:“微臣何德何能,絕對無法擔當此任。頂多也就只會紙上談兵罷了,對軍事卻是一竅不通。”

“呵呵。起來。”蕭雲鶴笑道,“朕不過是戲言罷了。良器。你認爲陸贄說得有道理嗎?”

李晟摸着灰須尋思了一陣,點點頭道:“陸相公言之有理。武元衡是個有大智慧的人,他有這個能力讓事情往最好的方面發展。陛下當初派他出徵,不就是看中了他這方面地能力嗎?若光用軍事解決蕃鎮問題,大可以派將軍了。“說得好。”蕭雲鶴點頭讚許,踱了幾步說道,“雖然平盧那邊現在還沒有消息傳過來,但朕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好消息了。管他是文鬥也好武鬥也罷,解決平盧的事情爲期不遠。平盧一定,大齊內部最大的麻煩就只剩盧龍朱滔了。李抱真和李光顏、李光進兄弟,正在按朕的旨意向北方詳裝進軍。朱滔也肯定會隨時做好應付戰爭的準備,河北已經劍拔弩張。我們必須未雨綢繆,先做好設想。”

李晟和陸贄各自點頭。

蕭雲鶴看了他們一眼,笑道:“光點頭幹嘛?說點有用地。對於朱滔,該怎麼辦?”

李晟說道:“朱滔佔據幽州極北之地,與北狄契丹等一些蠻族關係來往密切。他的軍隊裏,也有許多的蠻兵。朱滔在四大軍鎮當中,軍事力量當屬最強,背後也有異邦蠻胡地支持,他肯定不會甘心就範。陛下要對付朱滔,其實也就是要與北方諸蠻同時對抗。一個小小的盧龍節度,其實代表就是大齊北方的反朝廷勢力。因此,他們不容小覷。”

“嗯,朕從來就沒有小覷過他們。四大叛鎮當中,朕也把盧龍放在最後解決。”蕭雲鶴說道,“那裏,就是當年安祿山的老巢。番王在那裏根深蒂固,儼然就是一個小王朝。幾十年來,那裏的百姓們只認得節度使,哪裏還知道大齊的朝廷和皇帝。無論如何,朕是絕對不容許盧龍在大齊的版圖上繼續幹這種事情的。九州歸於一統是大勢所趨,膽敢阻擋者,都不會有好結果。只不過,結果固然如此,過程同樣重要。採取一個什麼樣地方針措施來解決平盧事宜,至關重要。最大的前提,就是要儘量減少內耗。李晟,陸贄,朕想聽一聽你們二人的意見。不管是軍事還是政治上的策略,都可以提。李晟,你先說。”

李晟尋思了片刻,說道:“平盧如果平附,那朝廷在河北的軍事實力將大大增強。李抱真、李光顏、李光進等人地兵馬本來就不俗,再加上武元衡的東征軍和收剿地平盧軍,至少也可以湊出二十萬兵馬。從人數上講,應該是足夠了。不過,這麼多的軍隊要統一指揮,也是一件很有難度的事情。而且,指揮這種若大的戰役,微臣以爲,必須要一個德高望重、在軍隊裏、在河北都很有威望的人纔行。這將是一場多線配合作戰的戰役,將是一個大手筆。朝廷可以制定出大的方略,但真正實行之時,卻要一個在軍事上極有造詣的人才能實施。”

蕭雲鶴微微笑了一笑,說道:“朕和你想得一樣。多支軍隊配合作戰,由專人統一指揮。而且這個人選,非右神策衛大將軍馬燧莫屬。武元衡的東征軍,也是時候解體了。朕會讓高固、李等將分領人馬,各自駐守平盧或是聽從馬燧調譴,參預平北之戰。武元衡嘛,就留在平盧暫時打理一下那裏的民生政務。你們認爲怎麼樣?”

李晟和陸贄各自拱手拜道:“陛下英明。”

衆人心照不宣。這天下的功勞也不能讓武元衡一人佔光了。分一點給別人,對誰都好。

稍後陸贄說道:“陛下,微臣以來,平盧之所以強大,除了有北狄蠻族的支持,有許多河北小節度附庸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微臣以爲,陛下可以降臨天威先收服那些小節度,去除朱滔的羽翼。用各個擊破的政治方段漸漸分化朱滔的陣營。這樣一來,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削減他的實力了。”

“此論甚高。”蕭雲鶴微笑道,“與朕的想法不謀而合。他朱滔仗着自己兵強馬壯不把朕放在眼裏,那些小節度還是怕死的。政治手段與軍事策略雙管齊下,朕不就不信解決不了河北問題----現在,就等平盧的消息了!”

冬日寒夜,青州刺史府內。

武元衡擱下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長長的籲了一口氣。董重質也輕鬆的說道:“武大帥,平盧的大事基本都處理得清楚了。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武元衡笑了一笑,說道:“只能說,是軍隊裏的事情處理完了。平盧節度治下幾州十餘縣,政務多如牛毛。雖然是和平迴歸大齊,但要處理的事情還很多很多。只不過在朝廷的旨意下達以前,我還不好去插手管得太多。明天,李納一家就要被送到國都了。我,也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功德圓滿?”董重質驚咦了一聲,說道,“武大帥身爲這一次東征的主帥,深受皇帝器重。平蕃的大事,全都託付給了你。雖然現在解決了淮西和平盧,卻還有盧龍節度存在。皇帝莫非要調東征軍回去?”

“東征軍的目的,就是平蕃。當然不會回去。”武元衡說道,“不過,我這個元帥也是不會再當下去了。”

“爲什麼?”董重質大惑不解。

武元衡微笑:“不爲什麼。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算算日子,正月十五元宵節的時候,朝廷的旨意就應該能到了。到時候,一切自有分曉。董重質,我希望你和李能繼續留在東征軍裏任職,爲大齊立功以抵贖以前的罪過。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從此要與李和平相處,不要再爲以前的事情斤斤計較了。”

“大帥,你這是”董重質愕然的說道,“你當真不再帶兵了嗎?”

武元衡微微的笑了一笑,說道:“行軍打仗,本不是我的強項。淮西和平盧這邊,攻心重於攻城。撫民重於伐兵。因此皇帝纔派了我來。而盧龍那邊,則更多的是硬碰硬的軍事攻堅。這一點,我並不擅長。皇帝陛下知人善用,必定會再派能人前往北伐。因此,你我分手的日子,恐怕爲期不遠了。”

正說着,李和李興沖沖地走了進來。剛好聽到了武元衡後面兩句話,不由得一起驚愕不已。

武元衡招呼大家坐了下來,閒話家常的說道:“東征軍拿下了淮西和平盧,使命已然完成。我們這些人,也差不多到了分手的時候。將會各司其職。今後,不管大家在哪裏辦事、在誰手下辦事,都要牢牢記住一點:我們都是大齊的臣子,都是爲江山社稷、爲皇帝陛下盡忠效力。”

衆人各自嘆息,頗有些無奈。

武元衡接着說道:“不出所料的話。朝廷會派人來問我的意思,怎麼劃分現在駐紮在青州的軍隊部署,也算是給我這個東征軍主帥一個顏面。我呢。也會借坡下驢將一些事情給辦一辦。董重質,李,你們和淮西、平盧地一些降將的命運,是我最關心的。當初你們投誠的時候,我是保證過的。因此,事到如今我會竭盡會力地幫助你們謀得一個好的出路。不出意外的話,朝廷北伐盧龍,主帥非馬燧莫屬。此人雖然與我交情一般。但或許也會賣我幾份薄面。董重質,我把你安排給馬燧去當行軍司馬,在他身邊出謀劃策;李,你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又可以衝鋒陷陣了。馬燧從國都而來。麾下肯定缺先鋒。我把你推薦給他當先鋒官。”

“大帥!”李有些激動的站了起來,拱手一拜大聲道。“末將這條性命是你給地,終此一世也只願意你身邊服侍,誰也不想再去跟了。末將就想和武大帥呆在一起,哪裏也不想去。”

“這不行。”武元衡說得異常的果斷,“本帥之所以留你性命,就是爲了讓你爲大齊王朝建功立業,並不是出於私心。你這樣跟着我有什麼意義,當個牽馬墜蹬的家奴嗎?你地才能遠不止如此。我武元衡如果留你在身邊,豈不是損公肥私埋沒了一員良將?李,聽我的,去疆場之上打拼一場吧,也不枉男兒一世。”

李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無奈的坐了下來。

武元衡接着說道:“至於高固、李、房慈、徐戰你們這些人,本來就是屬於右神策衛當中的正規編制,到時候朝廷自然會有調譴,相信也會合情合理。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你們都能盡忠職守,爲大齊江山儘自己的能力。”

衆人齊齊站起來,一起拱手拜道:“是!”

武元衡也站了起來,面帶微笑的拱手回了一禮:“多謝諸位。”

李納一家被送到國都了。圍觀的百姓自然又來了許多。不過,這一次李納地進京,卻比吳少誠的情況好多了。當時的吳少誠,是被關在囚車內狼狽不堪,李納則是坐着光鮮的馬車,在衛隊的護送之下進了皇城。

早朝之上,蕭雲鶴當朝宣見了李納,對他也還算客氣。最後,封了他當歸命候,留在國都做了個有祿無職虛職候爺。他這一家人,從此只要乖乖地不幹出出格的事情,這一輩子也能這樣平平安安地度過了。比起吳少誠等人來說,算是不錯的了。

第二天,北伐大元帥馬燧就浮出了水面。蕭雲鶴在京城戍衛的左右神策衛當中,再抽調出了三萬人馬交到他手上,讓他帶往河北。另外,武元衡所部的東征軍就此解散。武元衡留守青州暫代刺史一職,高固擔任都督。軍事組改之後,東征軍共計有十六萬人馬。其中六萬人分佈在原平盧節度治下的諸多州縣,維持地方治安和穩定。其餘的十萬人,則交予大將李帶往幷州,與李光進、李光顏合兵一處,共在馬燧麾下效力。這樣一來,馬燧手下的北伐軍,多達二十五萬人之衆。

二十五萬大軍的徵伐之戰,也是蕭雲鶴登基之後最大的一個手筆了。

整個河北,已經變成了一片大戰場。爲這場戰爭服務的民夫,多達六十萬人。總共算起來,共計有近百萬人蔘預到這一次的戰役之中。

盧龍朱滔。手下人馬大約是十萬人。就算背後有契丹等一些蠻族國家支持,其實力比起北伐軍來,也有了一定的差距。馬燧率領着三萬人馬開出了國都,征戰一生的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地信心百倍、鬥志昂揚。以往在河北征戰時,大多是異常艱苦的以寡勝衆之戰。這一次則不相同,大齊的國力已經今非昔比,剷平盧龍。已經只是時間問題了。

二月初一,離馬燧出徵已經有半個月了。

這一天,蕭雲鶴坐在武德殿裏和陸贄等人議事,卻有些心不在蔫。因爲貴妃吳月琳,已經快要臨盆了。傍晚時分。後宮送來大好的消息。貴妃吳月琳,終於順利的誕下了麟兒,母子平安。

消息傳出,皆大歡喜。蕭雲鶴得了第三個兒子,自然也是歡喜萬分。甚至連名字都早就想好了----李器!

他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成器,也表示了對吳月琳生的這個兒子地器重。同時,他更希望大齊的神器。從此能夠發揚光大。北伐的時候,蕭雲鶴得了這麼一個兒子取名李器,用意着實非常之多。

郭、吳二家的人,也總算是籲了一口長氣。兩個女兒嫁進皇宮,終於給皇帝添上了一個兒子了。這樣一來,他們的地位將更加穩固。對此,蕭雲鶴心中也是暗自歡喜地。有了李器這個世子,他與郭吳二家的關係將更加緊密。如果一直沒個兒子。身爲皇親國丈的郭與吳仲孺,也多少會有些尷尬。

河北的戰事,在老而持重的馬燧地指揮之下,有條不紊的進行。數十路兵馬徐徐向北方推進,大有泰山壓頂之勢。馬燧並不急於速攻。他已經做好了進行一場浩大而持久戰役的心理準備。

馬燧高坐帥帳指揮若定。在六七個分戰場上,大將李光進、李光顏、李、李珙、王沛、李。各自得勝連連奏捷。短短地半個月之內,向國都連送了三十七封捷報,滿朝歡騰。

就當國都城內一片歡天喜地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原本與朱滔關係密切的契丹等北狄蠻國,在打了幾場敗仗後,似乎突然一瞬間看清了眼前的形勢,毅然決然的與朱滔斷絕了關係。與此同時,朱滔殺了幾個打敗仗的將軍,其他一些人不幹了。跟隨他這麼多年,說殺就殺了,豈不令人寒心?眼前大兵壓境,內無繼力外援翻臉,形勢是大大的不利。

終於,盧龍節度使朱滔在一次酒足飯飽之後,正當趴在幾個女人肚皮上風流快活的時候,被兩個名不見經傳地小將割去了腦袋!

然後,這兩個被朱滔毒打了的小將,連夜帶着朱滔的腦袋南下奔逃,將朱滔的人頭送到了馬燧帳前。

一場本該是聲勢浩大曠日持久的巨型戰役,居然以這樣一個鬧劇似地方式劃上了句號----朱滔一死,盧龍內部四分五裂再也無法抗衡馬燧的威武之師。最後,已經被劃分成數塊了地軍事勢力,非敗即降,在短短的半月之內被馬燧收拾了一個乾淨!

勝利的捷報來得是如此的突然。甚至連蕭雲鶴也不敢相信這樣一個事實!

李器滿月的當天,大明宮望仙臺裏正在擺酒慶祝。河北平定的消息就在這時候傳了來。

高坐在上位的太上皇老頭高興得一拍龍椅幾乎就要跳了起來,他仰天放聲大笑:“成功了、成功了!朕終於可以向列祖列宗交待了!”

蕭雲鶴只坐在一旁微笑。他的幾個妃子,各自抱着自己的孩兒,都圍到了他的身邊來。臺下,文武百官一起拜倒高聲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雲鶴站起身來朝前走出數步,向文武百官伸出了手:“諸位平身!”

他自己也有點不敢相信。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確是做好了打三年內戰的準備的。居然在短短的半年之內,就解決了一切的問題。佔據了大齊半壁江山數十年之久的河北諸鎮蕃王,幾乎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大齊九州,在這一天重歸一統!

蕭雲鶴也不知道,這一刻自己的心情該用什麼來形容。

而當一天真正來臨時,他內心居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激動。雖然時間比自己預料的要短了許多,但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事情,便談不上是什麼驚喜了。

他知道,自己仍有許多許多的事情要做。

河北的半壁江山,淪落在朝廷的掌控之外達數十年之久。民生凋敝、北狄作亂,連臣服大齊的新羅等一些屬國那邊,也有許多許多的事情要做。大齊與吐蕃休戰已經快有三年了,吐蕃這一個以戰爲生的民族,是按捺不了多久的。更何況,河西與隴右的大片土地,仍淪陷在吐蕃人的手中。

這一刻,他才明白。他蕭雲鶴所想要的,似乎永遠也不能滿足。從一個手無寸鐵的旁系親王,慢慢發展實力最終隆登寶鼎,再然後統一大齊。

這一路走來,或許辛酸或許蕩氣迴腸,他都不願意去想太多了。

擺在他眼前的路,依舊漫長。心中的報負與理想,將不斷的延伸,永無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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