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做一次選擇
香香從壁尊那裏跑出去。初衷確實是想去找煉妖師問個究竟,當時的情況到底是不是壁尊說的那樣。半路上,遠遠地看見煉妖師,喊了聲“師兄”,加快腳步奔了過去。接着卻看到祝青離跟着從後面轉出來,不由停了腳步,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什麼事?”煉妖師問了。
香香看了他一會,緩緩地說道:“沒什麼,我走了。”祝青離見狀,卻將柳眉一擰,喝住轉身要走的香香,不善地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瞧見我在,就不能說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本是想問個究竟的,但是又想到倘若真的像壁尊說的那樣,餘延樂是因爲代替了原本計劃中煉妖師的角色、被霧月當成情敵纔會死。煉妖師不通人情世故,他肯定沒有想到過這一層,要是讓他知道餘延樂是因他而死,他會怎麼樣?
本來,變成兔子保護霧月。比搶先出手阻攔魔族要安全很多。他肯定也是考慮到這點,想把最危險的事留着自己做,才做的這樣的調整,要是讓他知道,這樣一來,卻反而……
香香是顧慮到這個才欲言又止的,畢竟無論如何,她都是無法睜睜睜地看着霧月這樣被關在裏面,而什麼都不做的。沒想到祝青離卻誤會了,以爲香香要跟煉妖師說什麼,看到她在,就藏着掖着不肯說了。
“那你是什麼意思?”祝青離緊緊相逼。她可打聽到了,這兔子那天詛咒紫臺再出不了煉妖師,把壁尊氣個半死,不趁這個時機把她踩下去,再趁何時。“難道只是閒着無聊,看到燃香師兄就叫上一聲?那我勸你識相點,壁尊又有任務佈置下來,我和師兄馬上就得趕去融州,沒事少來打岔!”
香香心裏在想事,也沒去計較她的口氣,說道:“沒事,沒事。”
煉妖師本想問她到底是什麼事情,還伸手拉住了她,不想她的後半句卻是“我去看看霧月”。他聽到後,便一言不發地鬆了手,從她身旁走過去了。
“師兄……”
香香察覺到他的情緒。她剛纔沒注意又提到霧月,引起了他的不悅。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挽回,只能看着他的身影姍然遠去。香香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往紫雲峯上走去。
來到冰室前,像往常一樣趴到窗口,看裏面霧月的情況。每次看到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茫然的樣子,香香就心疼得要死。一個人呆在那裏,沒有人陪他,沒有人說話……她離開靈山,就是爲了要陪他的啊,卻還是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無能爲力。
“霧月,霧月,你聽得到嗎?”香香不停地呼喚霧月的名字,但就只是屋裏屋外,一窗之隔的距離,就像是隔了兩個世界一樣,任她怎麼呼喚,他都聽不見。他明明是隻要她靠近,他就能感受到的啊!如今卻只是這麼一點的距離。卻即使是她在外面爲救他炸翻了一棵千年古樹,他也毫無知覺。
霧月在屋裏靜靜地坐着,香香便在窗上趴着,一個全神凝視,一個毫無知覺。如果他看得見,一轉頭就可以看到她的了。只可惜,他什麼也看不見。天色就在這無聲的對望中暗淡了下來,香香覺得眼睛有些酸澀,眨了下眼,再睜開,卻忽地看到屋裏那道纖細的身影搖晃了一下,無力地躺倒到了地上。
“霧月……霧月!”香香受了驚似地跳起來,跑去拉守門的弟子過來看。“霧月出事了!快開門!霧月出事了!”
守門弟子往裏面看了看,說道:“是睡着了吧?”
“睡着了?”香香愣了愣。
“是啊。”守門弟子說道。“他從進去後,就一直坐那裏沒動過。雖然在冰室裏不會感到****,但還是會犯困的。估計就是體力不支睡着了,睡一覺就好了。”
“是、是嗎?”香香怔了會,還是不放心。“讓我進去看吧,讓我進去看看。”
守門弟子愧然說道:“門上現在的封印是壁尊加的,我們也無能爲力。”
“又要去求壁尊嗎?”香香喃喃着。她知道壁尊肯定不肯的,他是鐵了心要把霧月關上一輩子的,怎麼可能會因爲這樣的原因開門?香香只能繼續在外面趴着,等霧月睡醒。
月落日出,第二天的清晨來臨了。香香趴在窗前打了個盹,揉着眼睛醒來,發現身上有些涼。用手搓着手臂,往屋裏張望,發現霧月還沒醒,便繼續趴着。
守門的弟子看不過去。說道:“小師妹,你一直待在這裏,不去練功麼?”
“我在這陪霧月。”香香堅定地說。壁尊不讓她在裏面陪霧月,那她就在外面陪着。雖然霧月看不見她,摸不着她,但是,說不定,他是可以感受到的,感受到她就在旁邊陪着他。這樣想着,她的心裏也好受一點。但是等到一直到天色轉沉,馬上一天又要過去了,霧月還是沒有醒來。香香再也呆不住了,再次拉了守門的弟子來看,憂心忡忡地問道:“霧月是不是出事了,他從早上到現在,一動都沒有動過!”
“不可能吧?”守門弟子說道。“冰室是隔絕天地六界的地方,在裏面不會渴,不會餓,更不會有任何疾病,不可能出事……”
香香急得心如火焚:“不渴不餓不生病,並不代表不會出事啊!萬一他想不開,自尋了短見,那怎麼辦纔好啊!”
“也是……我去回稟壁尊。”雖然把霧月關到冰室。就是抱着關到死的想法,但是倘若真死了,還是得通稟的。
在香香望眼欲穿的企盼下,壁尊終於來了,不想卻只是往冰室裏瞧了一眼,淡然說了聲“沒出事”,就掉頭回去了。“壁尊!壁尊!”香香追過去,卻無論她怎麼哀求、提出什麼樣的要脅,壁尊就是不肯開冰室的門。香香實在無可奈何,只能回到紫雲峯,趴在窗外。看着霧月一動不動的身子掉眼淚,一邊暗自祈禱霧月一定沒有出事,一定只是睡着了,很快就會醒,很快就會坐起來……
霧月躺在那裏快有七天了,七天裏香香求了可以找到的所有的人,竟沒有人肯管這件事情,連連風月也撒手了。香香從來沒有感覺到過這樣的無助,無助地只能一個人趴在外面哭,哭得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清風拂面都會帶來乾澀的疼痛。
守門的弟子看着有些不忍心,回稟了昭華壁尊。昭華壁尊無奈地長嘆了口氣,便讓賢英長老去叫燃香上紫雲峯,把兔子拍暈了帶回來。賢英長老說道:“燃香在融州收妖時受了傷,凌晨剛剛回壁,正在養傷。”
壁尊詫異地說道:“融州那邊,不就是兩個不成氣候的小妖麼,還有青離在旁邊,燃香怎麼受的傷?”
賢英長老高深地說道:“或許,心神……不寧吧。”
雖然賢英長老覺得以煉妖師現在的狀況,不適合去勸香香,但壁尊堅持,他也便傳了訊過去。煉妖師收到訊息後,從打坐療養中睜開眼睛,無聲地坐了許久、許久,方纔起身,緩步往紫雲峯而去。
看到煉妖師過來,守門弟子便提醒道:“小師妹,燃香師兄來了。”
香香已經接近木然的心神猛地一凜,回過頭,看到煉妖師像往常一樣緩緩地迎面走來。白衣當風,烏髮如絲。熟悉的身影倒映在眼中,不由地淚水再次迷糊了雙眼,轉身跑去,拉着煉妖師的手臂,哭着說道:“師兄,救救霧月!再不救他。他會死,他真的會死的!”
“怎麼救?”
香香沒有察覺到他的聲音有些發冷,硬拉着他來到窗前,說道:“霧月,霧月已經這個樣子躺了七天了,壁尊不肯開門讓我進去看他。師兄幫我求求壁尊,求他開下門,讓我進去看下霧月好不好?”
“我好怕,好怕霧月會出事。我就進去看一眼,如果霧月沒事,我馬上就出來,如果霧月有事……”香香的聲音都在發顫了,這個可能性想都不敢想。“師兄,師兄你求求壁尊好不好,你說的話,壁尊一定聽的,師兄,師兄……”
“所有人,我都求過了,我只有你了,師兄幫我,師兄一定要幫我啊……”
煉妖師一直沉默地聽着,這時忽然開口說道:“爲什麼,幫你?”
香香的哭聲一下子啞在喉嚨裏。在求其他人的時候,再怎麼遭受冷臉,她都不曾掉過一滴眼淚。只有對着他的時候,心底深處那種自己人的感覺,讓這幾天堆積的委屈一下子奔湧了出來,什麼也顧不得地抱着他的手臂哭。在她的心底,他一直是一個不一樣的存在,即使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卻是最近的。而他也一直都默默地幫她,什麼事都幫她,甚至不惜得罪倚天,使師門受辱,一下以來,都只將這些當作是理所應當,如今問她爲什麼,她答不上來,真的答不上來。
“這次不幫,下山,以後幫你。或者。幫你最後一次。你選。”
香香呆呆地看着他,怔了好久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他是讓她在他和霧月中間挑一個,直截了當地做一個了斷。馬上跟他下紫雲峯,那他們就和以前一樣,他什麼都幫她。倘若,她這次選擇了進去看霧月,那以後,他們,就是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