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大叔,我還好啦。”圈圈的頭靜靜的倚在克裏斯的肩上,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
克裏斯爬滿老繭的手顫顫巍巍的拂過圈圈的紅髮,很欣慰的點點頭。
“自從你幾年前決定看看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就再沒見到過你了吧?有多少年了呢?五年?”壁爐的火光在克裏斯的臉上跳動着,照亮了他臉上鐫刻着歲月的皺紋。
吳遼端着水杯靜靜的打量着克裏斯,他有多少歲呢?八十抑或是九十呢?
“克裏斯大叔,您和圈圈很早就認識了嗎?”吳遼問道。
克裏斯擠出了笑容,深陷的眼窩中射出了能穿透時間的目光,他望着破了一角天花板,充滿祥和的聲音,像是打開了佈滿灰塵的時光的大門,娓娓講述着過往的故事。
圈圈曾經是個人類的小女孩,父母世代生活在021號棲息地。她的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同時也是這裏少有的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類家庭。
她的父母和機械人保持着良好的關係,聽到慘絕人寰的新年夜,也只是悼念者逝者,也對人類曾經的行徑有着強烈的不滿。在戰爭過去近十年的時候,021號棲息地的指揮官給予了他們一項重要的研究課題,即遊歷世界各地,考察評估各機械人棲息地的關係。
於是他們就帶着快成年的圈圈,去過了大多數的機械人棲息地,甚至包括天空之城和海陵城。在那個時候,天空之城和海陵城就已經表現出了強烈的敵意。
克裏斯端起了刻着花邊的茶杯,送到嘴邊才尷尬的笑了笑,這才意識到杯子已經空了。他就靜靜的在手中把玩着這隻杯子。
他說道:“他們從天空之城回來之後,曾經來過我這裏一次。”說罷,他揚起了手中的茶杯:“這個杯子就是她的父母從天空之城帶回來的禮物。”
圈圈聽到這句話,一下子站了起來。她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抖動着,在她的記憶中,父母只是很朦朧的形象。她回憶過去的時候,只有無盡的痛苦纏繞着她,以至於一想起來,整個腦袋彷彿要被什麼東西衝破一般。
“我怎麼從來沒有這份記憶!”圈圈的眼眶瞬間就被打溼,淚水不停的湧了出來。
克裏斯長長的嘆了口氣,他輕聲對圈圈說着抱歉。
“那個時候,你還小。尤其是,那件事以後。”克裏斯停了下來,臉上的神情彷彿在思考着什麼。
空氣一下子變得冰冷了起來,壁爐中的火光暗淡了幾分,騰騰熱氣順着橘色的火焰升騰着。
“罷了,罷了。”克裏斯搖搖頭:“看在上帝的份上,圈圈,我告訴你過去發生的事情吧。”他壓低了聲音嘴裏不停地唸叨着:“你已經長大了,長大了。”
克裏斯曾經是安全局的一員,可能同是人類的緣故,克裏斯與圈圈的父母保持着不錯的私交。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圈圈的父母剛從天空之城回來,他們甚至都沒有回家,第一站就選擇來到克裏斯的家。
“那天,真冷啊。”克裏斯的言語中都披上了一層冰霜:“那天,你和你的父母,都到了我家。當然,不在這裏,我原來居住在市中心。他們看起來很匆忙,厚厚的天鵝絨帽子上掛着雪花。”
‘(往事)
“大叔,我們回來了!”一個英朗的男人,穿着潔白的大衣,高高的軍靴被融化的雪水浸溼了一半,褲腿被捲了起來,沾染着黑色的污漬。
“你們的旅行怎麼樣?我聽說天空之城是現在世界上最繁華的地方,你給我說說,那裏有什麼?”克裏斯那時還沒有這麼長的鬍子,眼角的皺紋也少許多。
這個男人的目光閃爍着,眉毛末梢輕微挑動,剛剛張開了嘴想說些什麼,被她的妻子拉了拉衣角。男人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張笑臉,雖然有些看起來有些牽強。
“很好啊,那裏的樓和咱們這裏不一樣。每一座都好象要衝破天際線一般,高的望不到頭,聽說都是用戰艦的材料搭成的呢。那裏的人們。哦,不機械人們。”男人說到這裏,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輕輕的甩了甩頭,說道:“那些機械人,有點不一樣,好象都有一些狂熱,他們,他們……”
“克裏斯,我們在那裏很好。”一旁打扮的很精緻的女人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丈夫的話,她的表情有些僵硬,也不知道是否因爲那寒冷的空氣。女人輕輕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隨即男人便抖動了一下。
女人從包中拿出了一套茶具,輕輕的擺在了茶桌上,便拉起了家常。
“克裏斯,這是天空之城的指揮官,菲碧送給我們的禮物,多送了我們一兩套,我和他商量過了,便轉送給你一套,感謝你這麼多年對我們一家的幫助。”女人說着還揚起了眉毛,臉上洋溢着笑容。
男人在旁邊靜靜的坐着,眼神飄忽不定。
“不早了,克裏斯,我們該回家了。我們先走了,改天再來拜訪你。”女人笑着說道,率先站了起來,動作輕柔的挽起男人的手臂,示意他該回家了。
“再留一會吧?”男人開口說道,他的臉色有些發黃,眼圈泛着黑色的痕跡,好象很多天沒休息好一樣。
“對呀,對呀,你們出去都有大半年了,我還真有點想你們呢。”克裏斯有些侷促的搓着雙手,靜靜的望着他們。
女人輕輕的斜了一眼男人,男人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握了握克裏斯的手,不禁加大了力度。
(往事)’
“他們就這麼走了。”克裏斯說道,他的餘光不停的打量着圈圈,生怕這個女孩一下子接受不了。
圈圈環抱着雙臂,坐在不遠處的地毯上,呆呆地望着克裏斯,彷彿已經沉寂到老人講述的故事中去了。
“克裏斯大叔啊,既然他們那天剛回來,那圈圈呢?你那天沒有見到圈圈嗎?”吳遼突然說道,因爲在老人的故事中,圈圈並沒有出現。
圈圈也抬起了頭,期待着老人嘴中說出的答案。
克裏斯眼角跳動着,鬍子吹的老高,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手指被捏出了咔咔的聲響。
“圈圈,你的父母從沒有直接叫過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