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霄感覺都是好消息，而且就像是精密計算好的似的，這邊要準備買車，那邊就給準備好了錢。錢曉東上午八點半從工行打回來電話，說知青建築公司申請的二十萬元添置設備貸款批下來了，讓建築公司的出納，也就是杜兵的老婆陳小燕到工行辦手續。

有些東西你不接觸，永遠也不知道其中的奧妙，就是遍地黃金也輪不到你去揀。比如銀行的貸款，凌霄有幸跟秦水仙學會了從銀行貸款，知道了其中的奧妙，只要你有本事能貸到，不管是個人還是公家，特別是公家，只要貸到就可以任你支配，甚至任你揮霍，所以他對與銀行的關係很重視。第一次貸款是秦水仙的關係，第二次就是他自己培植的關係了，嚐到甜頭之後就更用心地培植關係。

實際上，培植關係並不是以前想得那麼難，只要捨得請客送禮給回扣，就能把關係搞得服服帖帖。因爲商業銀行是幹啥的，就是放貸款的，不放貸款銀行還有啥用，不放貸款收取利息銀行的上上下下喫啥喝啥？高工資和高福利從哪來？

對於企業，你銀行貸給我款，我能發展就發展，不能發展就喫貸款，反正你銀行是公家，我企業也是公家，喫得都是公家的一鍋粥。我發展不起來時，只要賬上還有錢，管他是貸款還是企業自有資金，總的要給工人發工資，不能讓工人餓肚子，更得要先讓我們這幾個大方丈喫飽喝足。你銀行放出貸款收到利息，你就能發獎金搞福利，管他最後是呆賬還是壞賬，企業還不了貸款那是企業的責任，企業的責任是由政府追究，與你銀行何幹？

正因爲凌霄與那些靠銀行貸款發財的人一樣，摸清了這些門道，就把銀行視爲能挖取金錢的金庫，熱衷於跟銀行搞好關係，行長一級的由他直接出面拉關係，股長和下面的就基本上交給了錢曉東，到現在已跟縣工行的領導們關係已相當地好。在年前，他給工行張行長送去厚禮，表達了想爲建築公司貸款的心願被初步答覆後，餘下的具體工作就交由錢曉東辦理。錢曉東除了辦事穩重也能說會道，在張行長的支持下，二十萬元的添置設備貸款順利地辦下來了，今天就能進建築公司的賬上。

得到這好消息後，凌霄馬上召集建築公司的工程師和技術員，商量儘快添置設備的事情，在各項工程開工前設備要到位。

建築公司的三位工程師，有兩位是退休的老工程師，一位沒退休也近五十歲了。五位技術員，兩位是退休的，三位是與凌霄差不多年紀的中專畢業生。現在建築公司下面成立了三個工程承包隊，凌霄讓三位年輕人挑大樑擔任隊長，因爲他與他們都是敢闖敢幹的主兒，很多事都能想到一塊去。但他知道他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缺點，辦事往往容易魯莽衝動不計後果，可這搞工程不是弄着玩的，很多是牽涉到人命關天的大事，萬一發生人爲災禍被調查，就是上面再有人到時恐怕也保不住，就讓四十多歲的工程師和那兩位老技術員擔任三個隊的副隊長，適當提醒和制約三個年輕的隊長。剩下兩個老工程師擔任公司的技術監理，對所有工程進行內部監理，撈錢歸撈錢，但不能撈到大牢中，這是凌霄的底線。

商量後，拉下了要購置的設備清單，每個隊先添置一臺混凝土攪拌機，兩臺砂漿攪拌機，一副上下料的龍門架，還有震動板、振動棒和腳手架若幹，以及其它工程建築設備，在各隊有忙有閒的時候可以互相調劑使用。這些設備，都由他的銷售站負責進貨，加上現在都用起了鋼管腳手架，鋼管需要的量很大，他的銷售站把這些業務完成後就能掙不少，何況中間的差價由他說了算，也不用付出回扣，掙個幾萬元不在話下，銀行的一部分貸款名正言順就落到他的腰包了。

還有一宗量大的施工架材，是鐵盒子板，這個決定讓預製板廠的工人們給銷售站加工，然後由銷售站轉賣給建築公司，省得預製板廠的工人們這段時間閒着，一舉兩得。

壺州送吉普車和電器得中午才能來，商量罷這些事情纔是上午十點多，凌霄趁這空到政府見謝縣長，再向謝縣長當面彙報見郭書記和曹縣長的事情，以示尊重。現在各項工作已到了準備階段，馬不停蹄還忙不過來，很多事都必須見縫插針地去辦，凌霄連這一兩個小時都不敢浪費。

騎車到了政府大樓，在車棚鎖住車正要上去，看到鄭大偉正從縣委那邊過來，有一段時間沒見這傢伙了，聽說五一要辦喜事，他高聲喊了一嗓子，想跟鄭大偉閒聊幾句。

鄭大偉聽到喊聲看到了凌霄，迎了過來，沒到跟前就笑道：“你小子現在可是大忙人啊，你那個張靜怡告訴你了吧？我給你打了幾次電話想跟你喝酒，結果每次都是說你不在或剛出去，她是不是正在跟你調情啊？”在錢曉東和姜竹君賀喜時正式認識了張靜怡，鄭大偉見到凌霄總要拿張靜怡取笑凌霄，雖然並不清楚他們的實質關係，但男人們就愛這樣說笑。

這時鄭大偉已經到了他跟前，他笑罵道：“你他媽的就胡扯吧！我現在還有閒心調情？天生的勞碌命，不得閒啊！哪像你縣委辦的大幹部，坐在大機關能吹茶享清福。”凌霄心裏還在嘀咕，你又他媽的想拿老子打秋風了。

鄭大偉撇嘴笑道：“我那地方還能清閒享福？你來試試，試一天就非把你試毛了，你以爲那些領導是好伺候的？除了工作上大包大攬，連他媽的私事也得大包大攬。我現在是眼紅你啊，你忙還能發財，也忙得自由忙得開心。”

“呵呵，你是想謀大的嘛！不然像我這種擺不到檯面子上的位子，你想要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鄭大偉樂呵呵地說：“是啊，這話不假，大企業不敢說，弄個國營小企業的廠長、經理噹噹還是有把握的。我明知當個小企業的負責人官雖不大但實惠，正比當個鄉長還實惠，可他媽的就是愛虛榮，嫌那地方升官不好升，不然真想找個小企業弄個小經理噹噹，怎麼也算得上個雞頭，這世道混個能簽字的筆桿子活得才滋潤啊！”鄭大偉感慨罷，忽然面露神祕狀，拉住凌霄低聲地問：“哎，你知道不知道方雪芬跟王曉剛鬧意見回孃家住的事情？嘿嘿，是不是因爲你啊？”

凌霄心中大喫一驚，方雪芬還果真動真格的了。面上在一愕之後，笑罵道：“媽的，他們鬧意見與我何幹？你這是什麼話？”

鄭大偉看着他，眼珠轉了兩轉曖mei地笑道：“嘿嘿，別跟我裝了，你倆在錢曉東他們的婚禮上眉來眼去，當我是瞎子啊？方雪芬若沒有人干擾，能回孃家住了好幾天王曉剛去家幾次還請不回？去單位也請不回？太邪門了吧？”

“你別瞎說好不好？這帽子可不是亂扣的，我自從錢曉東賀喜後就再沒見過她。再說了，人家小兩口鬧點意見你咋這麼清楚，是不是你他媽的搗得鬼想嫁禍我啊？”凌霄倒打一耙過去。

“我馬上就結婚呀，就是有心也不敢啊。我爲啥清楚，團委的事情能瞞過我們縣委嗎？”

“什麼團委？誰在團委？”凌霄佯裝不知情。

“方雪芬呀！你不知道方雪芬年前調到了團委？”

“不知道啊，我不是說了，錢曉東賀罷喜我就沒再見過她嗎？”

“嘿嘿，那真的與你無關？可那天你倆的眼神也太不對勁了。”

“有啥不對勁的，大不了是我多看她幾眼，有美女不看犯傻啊？你那天也沒少看人家吧？”

鄭大偉乾笑道：“嘿嘿，可那隻是我看她，不像你們，她也老是在看着你啊！”

“哈！就爲這懷疑我？她看我正常啊，因爲老子帥嘛！”

凌霄說完爆出哈哈大笑，鄭大偉跟着也哈哈大笑，被凌霄幾句話弄蒙不再起疑心，然後倆人說笑着並肩走向政府大樓，可凌霄被這消息已搞得心神不寧。

年後剛正常上班不久，方雪芬到公司找到了他，那天他的辦公室人很多，方雪芬就佯裝有事要問他，叫出門外到樓道那邊小聲談了兩句，是與他約定在星期天見面，有要事想跟他談談。到了約定的日子，他喜滋滋地大早就去了公司，想象着稍後會發生的好事在辦公室準時等到了方雪芬。

他把方雪芬迎進來之後，等他把門一關，方雪芬就撲進他的懷中，極熱情地與他熱吻在一起。倆人激情親吻罷，方雪芬緊緊凝視着他，動情地嬌語：“凌霄，怎麼辦呀？我完了，每天都想着你，想得撓心撓肺的，連一天都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

當時把他說的一愣，有這麼嚴重嗎？正在他得意地想逗方雪芬幾句，方雪芬又急切地狠狠吻上了他，吻罷吊在他的膀子上，語氣很堅定地說：“凌霄，咱們都離婚吧！你不是很早就愛我嗎？從你跟我說起你一直喜歡我以後，我回去靜想，才發現我也一直在隱隱地關注你，你一直就藏在我心裏的一個角落裏，聽了你的表白也喚醒了我對你的情意，不然我怎麼能在姜竹君他們的婚禮上輕易任你那樣呢？”

他的心一下亂如麻，原來不是好事啊，只聽方雪芬接着說：“等到跟你有了那關係，我就知道我完了，這輩子都與你糾纏不清了。從那天以後，我盡力壓制自己不去想你，可越是壓制就越是想你，每天心都像貓抓似的，沒有一會兒安寧。現在我想清楚了，與其這樣痛苦煎熬，也對不起咱們的對方，還不如咱們乾脆都離婚，咱倆結婚吧！”

方雪芬說的是真心話，從那天後，不論是情感上還是肉體上，天平已徹底傾斜到凌霄這邊。

在情感上，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凌霄，不僅想最近發生的，也想高中的時候和畢業以後的幾次短暫相見，越想越覺得自己在心裏早就喜歡上人家了，便會責怪那個傻子爲啥不早想自己表白，隨後就想着怎麼能跟那傻子長久在一起，其中最強烈的念頭就是倆人都離婚。可離婚是隨便離的嗎？怎麼跟人說，尤其怎麼跟自己的父母說？父母肯定以爲自己神經不正常了。那會非常艱難的啊，越想越覺得不敢面對，可心裏又在強烈思念着人家，已把對王曉剛那點可憐的情感排擠的無影無蹤。

在肉體上，也是煎熬的讓她難以忍受，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那以後再與王曉剛在一起，除了感覺不到歡愉，還生出無盡的空虛和煩躁。長此下去，她若不離婚，精神和肉體遲早非崩潰不可，而且已經有了崩潰的跡象，所以就堅決地下定了決心找凌霄，只要凌霄也堅決離婚，合起倆人力量，遇到什麼難事都不會懼怕的。

可當時凌霄聽了，心情真如一不小心打翻了調料盤子，五味俱全。震驚、欣喜、感動都有，但更多是深深地擔憂。方雪芬是他暗戀多年的女生，在他心中的位置曾經很重很重，可有了彩萍之後，他已將絕大部分的情意傾注到彩萍身上，到現在與彩萍結婚半年以來，更是琴瑟和鳴恩愛有加，怎麼能把彩萍捨棄掉呢？方雪芬如今與彩萍比較起來，從那方面都不能相提並論！

看到方雪芬是那麼地堅定，他覺得不敢含糊了，把她牽進裏屋牀上坐下，鄭重地說：“雪芬，你想過沒有，你是怎麼從學校調進團委的？沒有王主席你能調進去？剛調進就與人家的兒子離婚，人家能放過你？再說，你纔剛結婚幾天就鬧離婚，不要名譽了？”

方雪芬緊緊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說：“我不管！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顧不要了！不讓我在團委，大不了再回學校當老師。剛結婚又怎麼了？正因爲剛結婚我避孕了，跟他一離無牽無掛。至於名譽，你不嫌棄我就行，別人愛說啥就說去吧！你嫌棄我嗎？”

把他逼到了死角，沒想到女人犯起癡來這樣頑固勇敢。他決定實話實說，看着方雪芬鏡片後的深情雙眸，說道：“怎麼會呢？如果我沒有結婚，就是你跟他有了孩子我都不會嫌棄你。可我結婚了，我是真心喜歡我老婆，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跟她結了婚，讓我跟她離婚，我是肯定做不到！”

方雪芬一聽就傻眼了，眼裏閃出淚花，生氣道：“那你說愛我是假的了？你是想玩弄我騙我的啊？”

“不是、不是，我怎麼會是那樣呢？我跟你說過不是的，過去是真的喜歡你，而且非常非常地喜歡，可這不等於我就不喜歡我老婆了。喜歡你，也喜歡我老婆，這是我的真心，你讓我怎麼選擇？”

方雪芬定定地看着他，滿臉的幽怨，淚珠滾落下臉頰，但仍用力握着他的雙手道：“只要你心中一半有我就行，你不離婚也可以，我是肯定要離婚。但是，我離婚後找一間屋子，你一天跟我，一天跟你老婆，這樣行吧？”

真的還是出現了她最憂心的狀況，因爲她從別人嘴裏和凌霄的嘴裏，都得知凌霄很喜歡老婆，而且凌霄的老婆據說既溫柔又漂亮，她就有預感凌霄不會輕易與老婆離婚的。

可她打定離婚的念頭後就越來越堅定，想到會出現這狀況後，也就想了怎麼來應對：強迫他離婚恐怕不行，萬一因此跟他鬧僵，那自己該怎麼辦呀？絕不能弄僵，哪怕他不願離婚也可，只要答應跟自己長相往來，就不相信自己這大學生就競爭不過那個師範生。何況畢竟他以前暗戀自己多年，基礎按說比他老婆深厚，只要應對得法，讓他離婚是遲早的事情，勝利最終一定屬於自己！

各人有各人的盤算，凌霄聽了這話當時差點失笑出來，心中一下輕鬆不少，但覺得這樣還是不能答應她，也想來個緩兵之計，笑道：“謝謝你對我的一片深情和寬宏大量，可這不是害了你嗎？你還是再冷靜地考慮考慮，你這樣太傻了。”

“不用考慮！我就願意傻，不跟你在一起，我一天也開心不起來，那更是害了我自己。那咱們就這樣說定，我不逼你跟老婆離婚，但，你能把對我那一半的愛完整地給了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唉，我當然願意了，可我老婆允許我有一半的時間不在家嗎？”

“那是你要解決的問題，不要問我！反正我從此再不會跟他同牀，從現在開始這身子只是你一人的了。你老婆若真心愛你，肯定會讓步的，她不讓步就不是真心愛你，那你還留戀她幹啥？”

沒想到方雪芬講出這番道理，弄得他哭笑不得，正想着該怎麼先勸方雪芬離開時，方雪芬已撲進他的懷中吻住他，一條滑膩軟舌鑽進他的嘴裏，後來自然

那天以後，凌霄再沒見過方雪芬，還以爲方雪芬回心轉意了，現在聽到這個消息，看來方雪芬還真是鐵了心要離婚，這讓他陷入極矛盾之中，那會的好心情一下受到影響。方雪芬真若一意孤行，對他的家庭和前程實在是莫大的威脅，好生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