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只有凌霄和柳經理兩人的酒桌上，凌霄先告訴了柳經理自己要調離服務公司，這把柳經理聽得喫了一驚。因爲柳經理一直是想讓他來接服務公司經理的職位，這個職位怎麼也比黨校的一個科長強吧？當聽說是郭書記的安排時，柳經理也無話可說，但好奇地問他既然拉上了郭書記這麼硬的關係，爲什麼不提打算留下接他這個經理呢？

凌霄沒對柳經理隱瞞要調離的事情，因爲這是馬上要見分曉的事　情，但隱瞞了郭書記爲什麼要讓他去黨校的實情，而是說有縣領導幫他拉上了郭書記的關係，郭書記讓他去黨校要給他個科長噹噹，這樣就成了副局級，上了官位的臺階。等柳經理問爲什麼不讓郭書記把他留在服務公司當經理，他回答自己的資歷淺，當服務公司的一把手還嫌點嫩，就是提出來人家未必能答應；再是柳經理離下臺還有幾年，他不能做出把柳經理撐下去的不義之舉，所以壓根就沒提這個要求。

柳經理隨後就嘆息，埋怨他該提一提，就是成不了也該試一試。並嘆息，如此看來，服務公司很快就會變成魏乃萬的天下，真不想看到有那一天啊。

然後柳經理就向凌霄透露了一個訊息，這訊息是柳經理前不久向郭書記進貢時，特意在郭書記面前提到他，把他好好誇讚了一番，可郭書記只是點點頭，什麼也沒有表示。可郭書記卻在隨後的話語中，流露出讓柳經理以後多扶持魏乃萬，要給這個年輕人加擔子鍛鍊鍛鍊。這話擺明了是日後要讓魏乃萬接任經理，所以柳經理那會在車上迫切地希望他趕緊活動接了經理這個位置。

這次輪到凌霄喫驚了，分析柳經理這個訊息，自己調離服務公司恐怕根本不是什麼桃色新聞的緣故，純粹是魏乃萬這小子使得壞，而且告他的那個人，在服務公司範圍內除了魏乃萬不會有別人，但一直沒懷疑那傢伙會在背後搗這種鬼。看來郭書記在動服務公司領導班子之前。事先把他調離，很可能是給魏乃萬當經理掃清障礙，這說明魏乃萬這兔小子與郭書記地關係比他深厚了許多啊！

他對柳經理講這個疑慮，柳經理也點頭稱是，也斷定下一步魏乃萬很有可能要接自己這個經理。柳經理和凌霄分析後面上都帶出了憂色，凌霄趁機提出讓錢曉東馬上接任兩個企業的負責人，柳經理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而且決定下午就到公司開會確定這事。

柳經理這關順利通過。是凌霄意料之中的，這主要是因爲柳經理已經認清了魏乃萬是忘恩負義的小人，自己這一走，留出的職位不願意讓魏乃萬的人插進去。錢曉東作爲他的同學和好友，柳經理信賴他就自然會信賴錢曉東的，在公司現有人員中，錢曉東同樣是柳經理心目中地第一人選。何況兩個企業雖然給公司做得貢獻不大，但給柳經理做得貢獻不小，就像剛纔他拿進來的禮物，兩瓶酒是以馬君茹的名義送給柳經　理，兩條好煙和其他東西則就是以他自己的名義，而且每攬到一處工　程。他還要送柳經理一部分現金，所以柳經理跟他是一個心思，都想把這兩個企業讓自己人牢牢掌握。

商談了下午怎麼應對魏乃萬之類之後，柳經理和凌霄還商量了一些公司內的其他事情，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商量了公司家屬樓的最後結算。建公司家屬樓的是個人集資單位補貼，在單位補貼這塊柳經理有大好　處。當然也少不了凌霄地好處，他倆人這是要在凌霄走之前把這貓膩處理乾淨。

因爲下午有事，倆人只喝了一瓶高度汾酒，喫喝罷快兩點了，凌霄讓人到後面喊三活寶過來，然後三人一同回了公司。公司的人們還沒來上班，柳經理回辦公室要休息一會，三活寶就負責通知其他公司領導三點到柳經理的辦公室開會，凌霄則回到他現在不常來的辦公室收拾一下自己地東西，做好捲鋪蓋走人的準備。

在收拾東西時。凌霄開始還有一絲傷感，想起去年剛來這裏的興　奮，可一會兒就坦然了。人挪活樹挪死，這次挪動，說不定又會有什麼新的契機，反正他是打算要不斷地挪下去，爭取挪到繁花的大城市。

下午不到三點，公司的領導們都坐到柳經理的辦公室，閒談一會後柳經理清清嗓子宣佈開會後，上來就盛讚了凌霄，主要是贊他把兩個瀕臨死亡的企業不僅挽救活，而且還搞得有聲有色。尤其是知青工程公　司，現在已經成爲服務公司下屬企業中最具活力和最有前途的企業，凌霄地功績會永遠記載在這企業的發展史上的。

景經理和黃經理聽得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搞不清這是什麼會　議，上來就大加表揚凌霄。

可柳經理贊罷凌霄後，臉色忽然變得陰沉沉地又講：“孃的

個無恥小人，他孃的自己沒本事，把好端端的企業搞得一塌糊塗，卻眼紅嫉妒人家幹得好，到上面告凌子有經濟問題。娘地

題，就是有點問題也是應當的，你有本事能搞好企業，有什麼問題推到我身上來！”

柳經理的眼光也不落到任何人臉上，一句接一句地罵着，反正也沒點名，就是有人知道罵自己也默默地忍着。

等柳經理罵了好半天後，才轉入正題：“看看人家凌子是什麼品格啊！聽到有人告狀，主動要求上級去檢查，要上級還他一個公道，並且高風亮節要讓賢辭去兩個企業負責人的職務。我本來堅決不同意，可凌子說兩個企業已經走上正軌，覺得自己是公司的紀檢書記，不管有沒有人告狀，一身數職不怎麼合適。非要讓賢不可。這纔是真正幹工作的同志啊，不像有些人削尖腦袋要當官，當了官幹不出成績怨天尤人，惟獨不怨自己沒本事。好啦，言歸正傳，根據凌子本人意見，我決定接受凌子辭去預製板廠廠長和知青工程公司經理的職務，由副廠長和副經理錢曉東接任。大

麼意見沒有？”

有些人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開始還以爲是柳經理給凌霄撐腰呢，居然是凌霄主動要讓出兩個企業負責人地職位，這可是稀奇的事情啊，很令他們喫驚。

可魏乃萬好像心裏有準備似的，柳經理說罷他就呵呵笑道：“我也同意凌子辭去兩個企業負責人地職務。就是，作爲公司的紀檢書記又同時管着兩個企業，能顧得了那頭？尤其是現在有人告他的狀。他作爲公司的紀檢書記，的確應當避嫌，凌子能有這個覺悟也不愧是凌子啊！呵呵，老兄我佩服你！但我不同意讓錢曉東同時兼任兩個企業地負責人。咱們服務公司又不是沒人啦，爲啥非得一個人兼着兩個職務？景經理、黃經理，你們說呢？”

景經理不吭聲，黃經理見魏乃萬看着他，嗯啊了半天附和說這意見有道理。

知道他們就是這個態度，柳經理說道：“知青工程公司的經理只能是錢曉東，從建築隊變成公司以來錢曉東一直就是副經理，對企業很瞭解，現在知青工程公司好不容易搞得像個樣子了。別人誰去都不合適。那你們說一說預製板廠吧，公司還有誰能管理了這個廠子？”

魏乃萬急忙說道：“我看孫銘就能行，孫銘是多年的採購員，門路廣經驗多，搞預製板廠很合適。”

景經理開口了：“孫銘是門路廣，可他沒有管理經驗。當副職還　行，當正職就不合適了。企業的好壞在於管理，光有門路哪能行？我看讓孫銘當個管銷售的副職，讓朱旺財擔任正職，朱旺財管理飯店就管理的不錯，去管預製板廠肯定能管理好。”

“景經理，你這就是外行啦！預製板廠主要是能推銷出預製板就　行，會管理推銷不出產品還不照樣白搭？還是讓孫銘當合適。”

“是你外行吧？廠子管理上不去就生產不出合格的產品，或者因管理不善會造成成本增加，這樣就是再門路廣也推銷不出去吧？我覺得還是讓孫銘當副職配合朱旺財比較合適。一個懂管理，一個懂銷售，這樣配合肯定能把廠子搞上去。”景經理不服魏乃萬。

魏乃萬豈能讓景經理得逞，馬上回擊：“朱旺財懂啥管理，管理飯店能跟管理工廠一樣？孫銘最早就是在工廠，”

柳經理不耐煩地擺手說道：“行啦、行啦，現在預製板廠的技術職工多數是錢曉東帶來地，別人乍去這些人不一定服管，我看暫時還是讓錢曉東兼着，過些時候再討論這問題。”

柳經理和凌霄中午商量的時候，就估計他們會出頭反對錢曉東同時當兩個企業的負責人，就決定先封死讓其他人去知青工程公司這個口　子，然後鬆開預製板廠的口子讓魏乃萬和景經理去爭，爭得不可開交　時，柳經理再出面還讓錢曉東兼着。能斷定他們會爭，這是憑藉他們對魏乃萬和景經理地瞭解才定下的策略，果真是這樣，所以凌霄一直一言不發看好戲。

景經理和魏乃萬蚌相爭都沒得逞，只好默認柳經理的安排。柳經理隨即又宣佈讓三活寶接任公司辦公室主任一職，並立即起草關於兩個企業的任免決定。景經理和黃經理，包括三活寶這才明白爲啥要讓他參加這個會議，不過好長一段時間他事實上已經接替了凌霄辦公室主任一職，這些領導們也就沒什麼異議，可他們卻更納悶凌霄這是要幹啥，爲什麼連公司辦公室主任的職位一併辭去？難道真是高風亮節？

散了會議，喜上眉梢的三活寶就張羅起草任免文件，可他哪能幹了這個，嬉笑着拉凌霄幫他起草。

錢曉東喜從天降還不知道呢，凌霄幾下幫三活寶劃拉了一份任免決定後，就給銷售站打電話，讓錢曉東過公司來，柳經理要讓錢曉東晚上就以兩個企業負責人的身份請公司領導們喫飯慶賀。

錢曉東過來之後，凌霄在自己的辦公室關住門和他密談了一會，凌霄先簡略地講了自己馬上要調動的事情，然後把公司剛纔地決定告訴給他。

錢曉東聽得喜憂參半，喜得是當上了兩個企業的正職，寧爲雞頭不做鳳尾，當上正職當然會高興，可凌霄要調離服務公司，他感覺好像缺少了主心骨。這不是他對自己沒信心，是因爲在跟着凌霄乾的這段時間內，更加明白了公家的企業爲什麼搞不好的原因，誰當了官不但自己要撈，還得不斷地進貢領導，有凌霄頂着讓他幹啥就幹啥，跟着撈錢也好替凌霄送禮也好，膽子都大。可現在輪到自己執掌大權，肯定也得延續凌霄的做法，不然就當不好也當不長，心底有點發虛。

等凌霄講出在半年到一年內，魏乃萬很可能會接任公司地經理時，錢曉東就更心底虛了，在魏乃萬的領導下，能幹成什麼事情啊？不等他講出自己的擔心，凌霄就講出了自己的想法，要他當這兩個企業的負責人，只是暫時守住工程公司這塊陣地，在時機成熟後就用個人的公司取代，因爲魏乃萬一旦得勢，你搞得再出色也非把你擼下不可，幹好也等於是給他人做嫁衣，所以在工作上不要過於認真，能維持下去就行。銷售站那邊讓他暫先放手，集中精力搞這兩個企業，但銷售站那邊仍然會給他開資的。

錢曉東是聰明人，一點就明，馬上領會了凌霄的意圖，心情一下就放鬆了。他們談罷出來，正好三活寶已經打印出那個任免決定的文件，也拿到柳經理那裏蓋了章，錢曉東的職務也就等於生了效，這時到了五點半，凌霄帶着他去見柳經理去了。

到了六點半，魏乃萬和景經理雖然都不怎麼高興，可也得參加這個宴會，誰讓他們沒有柳經理官大呢？

宴會就設在下面二樓，凌霄在他們到雅間時裝出要去廁所，偷偷溜到了賀佩玲地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