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住處大步走到黨校門口也就二十來分鐘,他到 候是上午十點。這是三天報到期的第一天,他自以爲應該是算早的,可已報到的名單上已經有了三幾十個人。
他把報到手續辦好,領了被罩牀單等物品後就去找宿舍。男宿舍是一棟五層樓,他的宿舍在三層的向陽面,門還鎖着,開門進去看到四個上下牀的牀位沒有堆放牀鋪以外的其它東西,這宿舍他倒是第一個。
上層是牀,下層是學習用的桌子,從牀框上粘貼的紙條找到了他的牀,靠近窗口。不論是宿舍的位置和牀的位置,他都挺滿意的,不知是時代的發展還是人家這是省委黨校,住宿條件比他以前讀大專時好了很多。
若是以前的他,到這會應該是忙着整理牀鋪,收拾得整整齊齊後再把宿舍打掃乾淨,那時候差不多也到中午開飯的時候。可現在的他卻不會這樣了,把東西都放到牀上後就出去了,又返到了報到處,準備幫着那幾個往屆生搞新生接待工作。
那會報到時,他見到了他們這兩個班的輔導老師,就主動問人家需不需要幫忙搞接待?
雖然已經安排了往屆生搞接待工作,可兩個班有一百多號進修學 員,就一個輔導老師夠忙的,能有自己將要管的學員樂意來幫忙,輔導老師還求之不得呢,自然十分高興地同意了,也記住了這位熱心學員的名字。
如果是以前的凌霄,他自己都會嗤之以鼻認爲這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哪他現在多此一舉是想討好輔導老師?還是想表現自己?兩樣都不是。是他瞅上報名處的學生花名冊了,花名冊上有每個學生地工作單位和職務,這是他非常想早早掌握的。當然也有在輔導老師跟前表現一下的意思,如能弄個班幹部,對接觸每個同學也是很好處。
看他如約而來,輔導老師露出讚許的笑容,安排他等着新學員來了之後指點到哪裏領東西。這會他們這邊暫時沒有學員報到,那幾個往屆生聚在一起打牌。他正好翻看桌上報名的花名冊。
第一頁就是省城的進修學員名單,一翻就令他就狂喜不已,好像一座座金山呈現在眼前,因爲看到了有十幾個是副廳級,讓他興奮地在心裏“哇!”地歡叫。這些人馬上都是他的同學了啊,以前想認識人家一個省裏副廳級的領導還可望不可即,現在一下有十幾個將與他同學,哪還不等於挖到了金礦?
往後翻照樣令他興奮。在地市裏居然還有地市副書記和副市長、副專員。奶奶地,翻到底也沒翻出幾個縣城的,惟有的幾個還都是縣委副書記或副縣長,這兩個進修班果然是藏龍臥虎啊!他作爲小縣城勞動局的書記。能混進來的確是萬分榮幸!
嵋澤市的學員算他總共是四個人,那三個是兩男一女,都是市裏 的。兩男的年齡都已三十多歲,一個叫張天成,是市委副祕書長。厲害啊,可以算是他地上級領導,還是職位不小的領導,見了面得點頭哈腰的領導!
另一個叫蔣世玄,是紀檢委的辦公室主任。這個也挺厲害呀!哪個單位沒點問題,市紀檢委辦公室主任給你撐腰也很頂用,就是能給通風報信也不錯,這也是想結交和巴結地人物。這兩位都是年輕有爲的實權派,雖然他已經有了許市長做靠山,可能有這樣兩位做同學還是很興奮的。
那女的叫單淑媛。只有二十二歲,單位是市財政局的,凌霄的第一反應這該是市裏領導的女兒,否則也輪不到,隨即就猜測到是哪位市領導的女兒。
一向留心和關住上頭領導的凌霄,馬上從腦中搜索市領導地姓名,市委的一位副書記姓單,這是一個不常見的姓氏,不出意外該是單書記的女兒。呵呵,一個市委副書記的千金將要跟自己同學。也不知漂亮不漂亮?
想人家漂亮不漂亮,他這只是作爲男人的一種下意識地想法,因爲就是漂亮還能漂亮到哪去?他還缺美女嗎?好,就算單淑媛漂亮得如許市長的女兒莉莉,可他敢染指人家市領導的女兒嗎?不敢,萬萬不敢,對那個已跟他非常熟悉也很親熱了的莉莉,他就不敢存有半點邪念。
你若真有膽敢把人家市領導的女兒搞了,人家的女兒萬一發飆告訴給父親,哪他還不被市領導像捏螞蟻一樣捏死?所以,這種猜測人家漂亮不漂亮的念頭只在心中一閃念,他就琢磨起中午怎麼能想辦法把這個花名冊帶着就好了,出去複印下來一一記牢。
全部花名大致看過一遍,他就開始從花名冊上的宿舍標記找跟他一個宿舍的。宿舍是打亂分配的,沒按各地市分配,他先在省城地學員那頁找到一個,不過這個人稍稍讓他失望。
此人叫郝仁,工作單位是省城桃樹溝區公安局的,職務只填了幹 警,年齡纔是二十三歲。不過,此人年紀輕輕就能擠入到省城的名額 裏,絕對是背景深厚,也不可小覷。加上此人年輕,能與自己滾戰在一塊,說不定能成爲好朋友,那對自己的幫助會更大。他希望此人人如其名是個好人,能結交一位有背景的好兄弟也是他所希求的。
再翻,又找到了一位,這位叫杜振義,三十六歲,是陳州市地礦局局長。陳州與嵋澤毗鄰,從嵋澤到省城必經陳州,先不說此人有沒有其他用途,以後起碼路過陳州是有喫有喝了。
剩下一位在後面找到的,這位讓他大喜過望,居然是一位市委副書記啊!這副書記任職的句宗市在省城南面。句宗市他知道沒有嵋澤大,可怎麼說人家也是市委副書記啊,今年纔是四十歲,經過這次鍍金之後肯定還能升遷。大有可用之處。
大致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他開始細看花名冊,要加深印象。正看的當中,有四個人從接待二年制以上報名的那邊過來了,四人當中有兩個穿着警車制服,嘴上都叼着菸捲帶出了一股匪氣,凌霄和另幾個負責接待地同學都沒把他們當作是報名的。
“喂,這裏是進修班的報到處吧?”開口問話的是個中等身材的警察。樣子很神氣,口氣也很衝。
“嗯,你們有什麼事?”有個同學搭腔。
是來報到的,報到都要什麼玩意?”
仍是那個警察答話,凌霄他們都感詫異,莫非真是此人來報名?心裏有懷疑,可也不能質疑人家。有同學就把報名事項講出來,那警察便從包中取出報名手續放到桌上,他們都圍着看這手續。看了名字更讓凌霄詫異,此人居然就是他的同舍郝仁。可哪裏像個好人啊?
人不能貌相,凌霄的臉上馬上堆出笑容,熱情地說:“你就是郝仁啊,你跟我一個寢室。走,我帶你辦手續去。”
仁來報到一下就遇到跟自己一個宿舍地,而且也是年輕人,不僅熱情,身材高大又相貌堂堂看着就給人好感,便帶着那三個歡喜地跟凌霄走了。
那個花名冊是兩份。凌霄起身的時候裝出忘了放下手中的花名冊,如果他們要就留下,不要他就帶走了,一會跟郝仁辦完手續送他們到宿舍後,也就到了中午要開飯的時候,他先到外面把花名冊複印一份。
仁帶了一輛桑塔納警車。警車就停在接待處門口,郝仁讓凌霄上車。
凌霄說不太遠不用坐車,走着過去就行。在路上,郝仁跟他攀談起來,詢問了他是什麼地方的人,以及工作單位。等他如實講了之後,郝仁沒有表現出對小地方人的不屑,也沒有表現出詫異,詫異怎麼縣城裏一個小書記能來進修。
看樣子,郝仁在那三人面前挺有權威的。那三個好像比郝仁年齡大居然都“老大、老大”稱呼着,還給拿着領來的東西,郝仁夾着包悠閒自在地跟着他們。領了東西他們又返回接待處,是要開車到宿舍那邊,因爲車上還有東西。是仁自己開車,這下讓凌霄搞不清郝仁是領導地司機,還是人家單位裏給配的車。前一個比較像,司機是領導的貼心 人,或許領導搞到一個進修指標給了司機;後一個他覺得應該不是,這樣的年紀能當多大地官,會給配專車?
車上放了兩個大行禮卷和一個大包,到宿舍樓前下車時凌霄要幫着拿包,郝仁也沒客氣,他和那三位當苦力把行李都拿上宿舍。
“老大,睡在窗口好,窗口涼爽,把條子扯下換一下。”郝仁的牀位靠近門口,有個穿便服的嚷嚷。
等郝仁說好後,另一個穿便服的上去就要扯凌霄牀鋪對面那牀框上的紙條,他趕忙攔住笑道:“粘得很緊,一扯會爛的,別換這個了,跟我換一下吧。”
“怕他個鳥啊,就扯他的。”出主意的那傢伙嚷嚷。
凌霄仍然笑呵呵地攔住:“呵呵,不是怕不怕,住在一個宿舍,別爲了這點小事起糾紛。”
“媽的,他敢?!老子揍扁他!”那個警察一臉兇樣嚷嚷。
“呵呵,那樣不好吧?還是跟我換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凌霄心裏覺得好笑,如果他們知道這牀是一位市委副書記,未必會有這膽子猖狂。
“嗯,就跟凌霄換吧。”仁發話了,然後拍着凌霄地肩膀笑道,“夠哥們,中午跟着哥們走吧,請你喫海鮮大餐,喫過沒有?”
“呵呵,別了,你的好意我領了。來,我把東西搬走,你們鋪牀 吧。”
“不行,哥們的話說出了,你怎麼也得給哥們個面子吧?今天你不跟哥們走,那你就是小瞧哥們,那咱們以後就按不認識的算!”
凌霄本來是想含糊一句了事,看郝仁很認真地非要請不可,當然不客氣了,但話語還要客氣點:“啊呀,這樣說我肯定要去了,白喫一頓大餐還不得罪同學,這樣的好事如果天天有我還歡喜不盡呢!”
他們都呵呵笑了,郝仁高興地說:“好,你以後就跟着哥們混吧,有你喫香的喝辣地。”說罷見他們有人在拆行李包,有人已爬上凌霄騰開的牀上問牀上已有的被褥怎麼辦,用不用?郝仁踮起腳翻了翻那被 褥,然後臉上現出厭惡的表情說道,“不用,這他媽是人用的嗎?都鋪咱自家的!凌霄,這個你拿去用吧,被子褥子你都拿去,連牀單跟被套都給你吧,都是些***什麼貨啊。”
這不是明罵人嗎?但凌霄沒有表示出半點不滿,因爲他已看出這郝仁是沒啥教養的,說出這種沒教養的話本意不是罵人,不能跟這粗人一般見識。他過來邊從牀上那人手裏接被褥,邊笑道:“你真不要嗎? 好,那我就用了,謝謝。”
“這還用謝?你不要我就都拿出去扔了。”
仁開始指揮那三個人鋪牀,先把一塊海綿牀墊鋪上,然後又鋪了純毛毛毯,接着是鋪了嶄新的褥子和牀單,把一牀新被子和毛巾被疊好放到了牀頭,最後把一對繡花枕頭放到被子上。這時候凌霄也開始整理牀鋪,把郝仁給地被子和褥子都當褥子鋪了。
整理好後郝仁就喊凌霄跟他們走,凌霄又客氣了一句便隨郝仁離開宿舍,要去喫一頓“沒喫過”的海鮮大餐。
還是郝仁開車,凌霄坐在副手席上,警車出了黨校門就拉響了警 笛,威風凜凜呼嘯而去,方向是桃樹溝區。
省城所轄六區四縣,六個區分別是大甸區、金澤區、桃樹溝區、苑芳區、土坪區和千石林區。大甸區和金澤區省城的中心市區,大甸區在東面是老城區,凌霄要開的家電城就在那裏,金澤區是新城區。苑芳區是新市區,還在大甸區的東面,黨校就在苑芳區內,桃樹溝區也是新市區,在金澤區的西邊,凌霄以前的讀得農業專科學校就在那裏,對那裏很熟悉,可一直不知沒有溝爲什麼會叫桃樹溝,大概很早以前有過。土坪區和千石林區分別在市區的南邊和北邊,算是郊區。
他們從市東頭駛向市西頭,十多公裏的路程,可坐着敢闖紅燈的警車很快就到了。凌霄從畢業以後就沒來過這裏,雖然變化很大可還能看到往日的影子,感覺很親切也很回念。
車拐進了區內主街道的一家十多層高的豪華大酒店的院內,下了車從酒店後門進去,每個見到郝仁的服務員都點頭哈腰恭敬地喊郝哥,連領班都不例外,凌霄這下對郝仁得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