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傢俱清一色地全黑色,這場景有些熟悉,白米的視線緩緩地從左邊轉到了右邊,看到牀邊趴着一個人,穿着一身黑,額頭枕在她的手上,似乎是睡着了。
哎?一身黑?
白米嚇得差點兒從牀上蹦起來。
好吧,事實上,不只是差一點兒。
因爲她發現除了脖子以上的部分之外,其它都不能動了,甚至連知覺也沒有。
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久違的機械音,像是缺了油的鏈條,咔咔的響個不停,白米費勁的想了半天,纔想明白系統說的是:別費力氣了,鄭芯的這具身體數據已經崩壞了。
“怎麼會崩壞了?”,白米有些驚訝,“而且你怎麼成這樣了?”
系統這次卡得更厲害了,說的話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白米又問,“那現在怎麼辦?”
回答她的又是一連串聽不懂意思的“咔、咔、咔”聲。
白米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系統的屏幕還能打字,就去問它怎麼不打字了。
系統這次發出的聲音更加刺耳難辨,白米甚至從中聽出了“生氣”的情緒。
“好啦,好啦,你冷靜點兒,慢慢說”
系統降下了語速,又“咔”了幾聲,大意是要先給她檢測身體。
白米習慣性地點了點頭,然後發現現在作出點頭的動作都十分艱難,意識到這具身體大概是真的癱瘓了。
也不知道這身體是躺了多久了,俞涼葉竟然還收留她,沒把她扔出去,而且還能毫無違和的把她的手當枕頭。
難道現在潔癖都是說好就好的?
其實就算是不好,白米親眼目睹了他之前的經歷,雖說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也能儘量的理解他了。
她還思考着在進入下一個任務世界之前儘量對俞涼葉好一點兒,又想到自己目前的狀態,還是放棄了。
大概是身體的原因,白米很快又開始昏昏沉沉的,直到腦海裏傳來系統的咆哮聲,“啊啊啊!白米,你的魂力怎麼空了?”,大概是因爲太生氣,竟然吼的格外流暢,白米也聽得格外清楚,“魂力?什麼意思?”
系統:“……”,完了說漏嘴了
白米又問了一遍。
系統又開始“咔”個不停。
“別裝了”,白米沒了耐心,“除了這個問題,你今天順便把之前的遺留的問題都解釋清楚吧,比如你到底是什麼,是爲誰服務的,目的又是什麼?”
系統見她表情冷漠,眼神裏充滿了質疑,毫無商量的餘地,猶豫了一會兒,有些鬱悶的說:“魂力就跟你看的那些小說裏的靈力差不多,不同的是靈力是需要吸收天地靈氣,而魂力就是你本身靈魂自帶的力量。它沒有屬性的區分,只有能力的區分”
白米一臉懵逼,“我們不是要走懸疑的路線嗎?”
“是懸疑啊”,系統理所當然的應道,“靈異懸疑就屬於懸疑啊”
白米有些茫然,“那我是什麼能力?”
系統:“全知,準確來說是對過去的事情全知,甚至可以重現過去,重現的場景如你所想稱爲幻境”
白米哦了一聲,轉而問道:“那你是什麼能力,或者說你的靈力屬性是什麼?”
系統假裝聽不懂,“什麼?”
白米悠悠地笑了一聲,“小丫頭,演戲演的開心嗎?”
系統笑嘻嘻地說開心,然後有些挫敗肯定道:“那你也知道我就是那面鏡子了”
白米點點頭,忍着笑意說:“你的演技還挺好,以後不考慮當系統了,去當明星多加磨練一定會火遍大江南北”
系統很開心,“真的嗎?真的嗎?”
白米說:“真的”
系統想了想,覺得不可信,“你說話比平時長了很多,都開始咬文嚼字了,肯定是哄我的”
白米發現它現在的樣子更像它演戲的時候,更多的表現出來的是小孩子心性,平時大概是爲了任務壓抑着自己本來的性格,這樣想着,她發現她即使被隱瞞了很多事情,心裏也沒有之前那麼不平衡了。
系統看到了她的內心想法,順勢說:“那我把我能說的告訴你,我不能說的,你也別想那麼多了,好嗎?”
白米心知除了之前重複出現的車禍幻境之外,她本來也沒受到什麼影響,不能要求的太多,於是答應了系統的提議。
系統也想起了那個幻境,它想着白米這麼寬容,那麼它也應該委婉一點,“對了,鄭芯的父親寄過來一封信,你要不要看看?”
“怎麼看?”白米眨眨眼。
系統這纔想起她癱瘓了,有些尷尬的說:“那我給你複述一下大概的意思”
信裏講了一個簡單又有些悽美的愛情,鄭芯的媽媽年輕的時候跟隨舞蹈團去她爸爸所在的學校進行宣傳演出,她爸爸彼時是學生會的小幹部,帶着幾個人一起協助演出的大小事件的安排,演出的成果不好不壞,但他倆人卻一見鍾情。
十八九歲的男孩女孩,熱情洋溢,對愛情充滿了幻想。男孩很快就打聽到了女孩的聯繫方式,有空閒的時候就給她打電話,儘管女孩總是說不了幾句話就要去忙了,男孩還是熱情滿滿。
就這樣斷斷續續的聯繫了好幾個月,男孩想着是時候表明自己的心意了,他擔心打電話不夠,於是打算寫一封情書,他準備了好幾天,買了女孩子都喜歡的精緻彩色硬紙,又在心裏打了好幾遍草稿,才一個字一個字工工整整寫在紙上。
他本身就是他們當地的文科狀元出身,雖然在這所大學裏比他優秀的人比比皆是,但他仍然自信滿滿。
過了半個月收到了回信,他興沖沖的打開了信封,很快又一臉頹喪的把信紙裝了回去。
薄薄的一頁信箋紙上就寫了三個字:對不起。
一向高傲的男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他每天自嘲的安慰自己,人家那麼漂亮,會跳舞,脾氣好,受歡迎,什麼樣的好男人找不到,不缺他這樣乳臭未乾自視甚高的大學生,他還是不要去耽誤人家了。
於是除了必要的人際交往之外,他更加努力的一心撲在學習上,沒有再給她打過電話。
元旦即將來臨的時候,他們學校的學生會收到了隔壁學校學生會的邀請函,他已經大四了,學校學生會的事物大多都做好了交接,沒他什麼事了,想想就當是跟隔壁的學弟交個朋友,就跟着同學一起去了。
晚會的籌備很用心,節目特別多,但是他全程只注意到了一個人,滿腦子都在想着:她似乎瘦了,天氣這麼冷,她被凍感冒了怎麼辦……
直到晚會結束後,看到她從後臺走出去,他衝過去之後,才反應過來他整個晚上似乎什麼也沒做。他想了想,決定順從自己的心,再次誠懇地向她表達自己的心意。
女孩的臉上從始至終都帶着輕輕柔柔的笑,而後輕聲的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停,你不是說只複述一下大概的內容嗎?”,白米聽到系統又要開始一個故事,忍不住急急忙忙的打斷了它。
系統覺得自己講的故事挑條理清晰,感情真摯,說明它之前在博物館熬夜看的書沒白看,被白米打斷了也沒有不高興,反而興奮的道:“這麼美好的愛情故事,不打算多來幾個嗎?”
白米聽着系統說話的語調,莫名的想到小說裏的一句經典的臺詞:這麼美好的夜晚,不打算來一發嗎?登時就覺得有些無法正視愛情故事,更加沒了繼續聽下去的耐心。
系統生氣的嘲諷了她思想不正經,而後還是選擇了長話短說,“簡單來說,就是因爲鄭芯的媽媽有罕見的家族遺傳病,她們家族裏活不過五十歲,最短的只活到了三十歲,所以她當初和鄭芯的爸爸的感情經歷了很多的波折,最終才走到一起。生下了鄭芯之後,鄭芯媽媽的身體也越來越糟,鄭芯爸才藉由看病順便帶她去四處散心。”
“他們不是不愛鄭芯,只是更順從自己的愛情,而且也擔心離鄭芯太近了,到時候就捨不得了。鄭芯的爸爸已經決定好,在鄭芯媽媽去世之後,回來陪家裏的老人安度晚年,然後就去陪鄭芯的媽媽。”
他此次寫信,除瞭解釋多年不在家的緣由和表達歉意之外,就是希望鄭芯能想清楚她將要選擇走什麼樣的道路,最好還是找個伴。
系統總結完了,期待的問白米有什麼看法。
“……”,白米不忍心打擊它,於是說了實話,“什麼看法也沒有”
愛情本來就是很複雜的東西,她沒想過去嘗試它,又何必費心去思考呢?
系統想了想竟然覺得她的想法很有道理,於是轉了話題,“你對之前的車禍的幻境有什麼看法嗎?”
白米冷漠的笑了笑,“殘忍”
系統有些尷尬,小心翼翼的問道:“你不覺得…我剛纔講的故事傳達的意思跟車禍中的某個情節有些像嗎?”
白米想了想,“比如同樣的愛情觀?”
系統說是,再一次問她有什麼看法。
白米是真的沒什麼看法,要說有也是對鄭芯和俞涼葉的,在這個任務裏,鄭芯是看不到那封信了,白米多多少少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而對於俞涼葉來說,在當年車禍發生的時候,她媽媽可以不必死的,那他也不必只和一個不會說話的保姆一起住在一棟不安全的別墅裏,在此前提下,他也可能不會遭遇後來那件事情。
系統本來安安靜靜的看着白米的內心想法,關於鄭芯的,它能理解,畢竟是它一開始沒說明白,可是關俞涼葉什麼事啊?
“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躺的那兩個月是回到了俞涼葉的過去?”
白米有些驚訝,“嗯,我以爲是你把我送去的,他那時候大概五六歲,在我回來之前遭遇了事故心靈受到了創傷”
系統心想它要是那麼大的能力,還用的着費這麼大功夫策劃任務嗎?
它解釋道:“幻境是你自己創造的,難怪這兩個月儘管我能感覺我們之間的聯繫沒有中斷,卻始終捕捉不到你靈魂。”
白米有些難以置信,“爲什麼我自己創造的幻境,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系統並沒有問清楚白米創造出的幻境到底是什麼樣的,所以不清楚她已經很超出想象了。
它聽到白米的話只覺得也有些難以置信,“你竟然這麼笨,‘重現’就是單純的將過去發生的事情再一次展現出來,這已經是了不起的能力了,你還想逆天不成?”
白米,“哦”
系統:“…”
它冷靜下來,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猶豫的問道:“你爲什麼覺得車禍的幻境和俞涼葉有關呢?”
白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因爲在我創造出俞涼葉的幻境之前,還創造出了車禍的幻境”
系統沒在意,因爲白米並不是第一次創造車禍的幻境,而且第一次還是在它的幫助下才成功的。
但是車禍的幻境跟俞涼葉的幻境根本毫無瓜葛,準確來說,本來一個真實世界的事件和一個用數據策劃的虛擬事件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關係。
它很清楚白米是陷入了思維誤區,也有可能是潛意識裏逃避着真相。雖然它的任務是漸漸引導白米認清真相,但是引導的方式有很多種,它完全可以順着白米的想法來。
畢竟順利的話,所有的任務完成之後,它就將和白米長久的合作下去,甚至成爲人類那樣的好朋友,它很期待。
想明白之後,系統不再糾結,認真的道:“你的能力觸發的條件只有兩種,一是你跟對方對視的時候,二是你非常在意對方的時候”
白米只注意到了第二條,她想起在那個車禍幻境的最後,她看到地毯上的鮮血的時候,短暫的想到過,是不是俞涼葉小時候也經歷過類似的慘烈的遭遇,以至於後來潔癖深重。
但是那種想法是真的很短暫,只是在腦海中閃現了一下,很快就忘記了而已。
那按照系統意思還是她其實非常在意俞涼葉嗎?
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系統也顧不得幫她認清她對俞涼葉的感情了,鄭芯的身體數據已經無法修復了,這個任務裏也不需要白米做什麼了,還是商量一下什麼時候離開要緊。
“你決定什麼時候去下一個任務世界?”
白米有些驚訝,“附加任務不做了嗎?”
系統說:“本來也沒指望你能完成,現在也不需要你完成了”
白米:“?”
系統:“大概是俞涼葉覺得行善積德能讓你早點兒醒過來,所以他找人把你先前接觸的比較多又做過壞事的人全部調查了一遍,然後把能送監獄的全送進去改造了”
“先前鄉下那個傳說中撒潑的房東太太,罪名是涉嫌詐騙且金額巨大,那兩位已經去世的老人的孫子,罪名是未履行贍養老人的義務,聶文遠是被向原殺死的,所以向原的罪名是故意殺人,而他的好兄弟伍刀罪名是涉嫌綁架和故意傷人”
白米越聽越覺得心驚,“所以俞涼葉的背景是有多麼強大?”
系統隨意的說:“之前有三大黑幫,他是一個黑幫老大的兒子,現在他三大黑幫共同的老大。”
白米愣愣點頭說:“那是很強大了”,她還沒完全從俞涼葉小時候又萌又可愛的形象轉換到他長大後冷冽高傲的攝影師形象上,更別說他現在直接跨行做起了黑幫老大。她都沒心思計較他是抱養而不是親生的小細節。
系統覺得問題都說清楚了,再一次問她打算什麼時候走,“我給俞涼葉施的睡眠咒還有三分鐘就失效了,你想跟他說幾句話再走嗎?”
白米這才發現俞涼葉趴了半個多小時姿勢都沒變過,她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有些遺憾他不是正臉對着她的,這樣完美的長相以後可能見不到了。
系統覺得心很累,毫不猶豫的將她的靈魂送進了下一個任務世界,甚至忘記了要撤銷在鄭芯的身體數據上的保護程序。
…
俞涼葉從夢中驚醒,看着牀上躺着的人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右手還被他握在手心裏,是真實的有溫度的,並沒有像他夢中一樣消失,才放下心來。
他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鐘,驚覺他一竟然睡了將近一個小時。儘管所有的隱患都已經被他清除了,他這段時間晚上仍然不敢睡得太死,生怕一睡着她就出了事情。
他一邊給手心裏握着的手仔細地按摩,一邊懊惱的想着下次一定提前訂個鬧鐘,可不能睡過了。
按摩了半個小時之後,俞涼葉有些戀戀不捨的輕輕的將她的手塞回被子裏,隨後把被子掖好,想到天已經快黑了,他又站起來湊過去一一將所有的邊緣的掖好。
他的手輕柔緩慢的拂過鄭芯的臉頰,而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