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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番外3 緣來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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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緣來 (下)

他是和夔龍紋鏡擺在一起的, 所以那人的家人就把他和那面鏡子一起送到了那人的面前。那人先是留戀的看了他好一會兒, 然後才把目光轉到了那面鏡子的身上,最後以顫抖的囑咐,不要把他們分開。

在說完這句後那人就沒了聲音, 而與此同時,他突然看到了一個青色的身影, 那身影非常眼熟,但他愣了一下纔想到那是誰光宇, 那是三十年前的光宇!

“你好。”

“啊, 好。”那個身影遙遙的對他行了個禮,他愣愣的回了個禮,想了想又道, “你也進來了?”

“我一直都在。”

“一直?”睡夢中沒有太強烈的感情起伏, 但韓烈還是在那瞬間沸騰了,一直都在!一直都在!這是不是陳光宇一直都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不能隨便亂說了?

“一直, 不過過去我沒有什麼感情,也沒能形成魂魄,所以無法和你溝通。”

“你……不是光宇?”

“我當然不是他,你該不會以爲你是烈陽吧!”

雖然用了疑問的句子,但那人的聲調卻是比較機械的, 這種聲調冰冷,而又會給人一種公正的感覺,就彷彿科幻電影中的智能電腦, 他們沒有感情,但給出的卻是最符合邏輯的答案,他不由得一愣,他不是烈陽嗎?他怎麼會不是烈陽呢?

“如果你是烈陽的話,你又怎麼會在這裏?”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那個冰冷冷的聲調又道。而這句話也就彷彿一道閃電劃過夜空,他突然明白了過來。是的,他不是烈陽,起碼現在鏡子中的他不是,他是這面鏡子,是這面鏡子形成的器魂,因爲長久的看着烈陽,所以他好像就成了烈陽。他不是烈陽,真正的烈陽已經死了,如果說他和烈陽還有什麼聯繫的話,那就是在烈陽死的那瞬間,他可能吸取了他的一部分,也許是感情,也許是別的什麼。這也是爲什麼當他看到光宇的時候沒有什麼太過強烈的感覺,因爲他本身,也是一個器物啊!

韓烈一身大汗的睜開眼,他看着天花板,猛烈的喘着粗氣。

不是人,他竟然不是人嗎?

雖然那隻是上輩子,但想到自己竟然只是一面鏡子,韓大少爺也不由得有一種異樣的感情,他的目光轉到牀頭:“喂,出來吧!”

夔龍紋鏡靜靜的呆在那裏,沒有任何反應。

“你不是都成精了嗎,難道認不出,我是你上輩子的……故人?”

夔龍紋鏡依然沒有反應,韓烈瞪着眼在那裏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確定自己的確沒有和鏡子溝通的能力。

“難道還要做夢嗎?但烈陽死了,光宇也死了,下面還有什麼好夢的,怎麼從鏡子便成人的事嗎?”想到這裏,韓烈的心情更爲糾結了。

糾結的韓大少這一天都如在夢裏,目光呆滯,神情恍惚,陳光宇終於於心不忍,在喫晚飯的時候還是先開口了:“你不餓嗎?”

雖然口氣說不上和藹,但這絕對是主動示好了,要放在其他時候韓大少就說不會受寵若驚,也絕對連忙順着梯子往下下了,但他現在滿腦子的結繩記事,看到陳光宇站在自己面前,只是深深的看着他,腦裏想的也只是,如果他是那個夔鳳紋鏡的話,陳光宇就是那面夔龍紋鏡?可如果陳光宇都變成人的話,他又怎麼會做夢呢?還是說那夔龍紋鏡的器魂變成了人,而原身則遺留了下來,現在受了陳光宇的誘發,就把過去的景象傳給了他?

但那也應該是陳光宇做夢吧!

陳光宇見自己主動打招呼韓烈都不理,也來氣了,心想着這傢伙竟給他來真的了!因此在狠狠的瞪了韓烈一眼後,也不再多說什麼,匆匆的夾了兩筷子就起身離席了。馬揚看到這一幕,來到韓烈身邊:“少爺,我看小陳那意思,好像已不再追究了。”

“嗯。”

“少爺?少爺?”

韓烈回過頭,嘆了口氣:“你不懂。”

這一句說的,端的是意味深長,聽的馬揚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同時心底又有深深的疑惑,什麼叫他不懂呢?他又不懂什麼?難道這上下之間還大有學問?

韓烈走了,喬生走了過來:“老馬,這怎麼回事?”

馬揚心中一動,看着他:“你不懂。”

“啊?”

馬揚搖搖頭,轉身也走了,留下喬生在那裏摸不着頭腦。

這個晚上,韓大少爺還是一個人睡,他曾想過不睡的,但想到既然是這樣了,還不如看個究竟。他這麼想了,反而睡不着了,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迷糊過去。

場景變換,這一次他是在一個暗不見天日的房間裏,莫名的,他就知道這裏是庫房,而且知道光宇的子孫們爲了他和夔龍紋鏡鬧了好一通。有的說,光宇生前那麼喜歡他們不如讓他們做陪葬,還有的說,光宇臨死的時候讓好好保存他們,顯然是不想做陪葬的。他們是難得一見的珍品,那些人也不捨得就這麼將他們埋了,但若說要用,又有點不敢,所以最後就將他們鎖到了庫房中。

庫房有各種各樣的物品,在那個時代都是精美絕倫價值昂貴的,但只有他和夔龍紋鏡能夠交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都知道嗎?”

“知道?”

“你如果不知道又怎麼會在這裏?”

這一句,就彷彿是一把鑰匙,在恍惚中他好像還聽到了咔嚓一聲,一扇門就那麼的在他面前打開了,一個個影像飛快的在他眼前閃過,信息量之大甚至讓他接收不及。在那些影像中他看到了自己,他看到了陳光宇,他看到了很多人!

回到那一片火紅的大火裏,一個身體裏卻出現了兩道身影,一個渾渾噩噩,另外一個卻充滿了憤恨。他們本是一個完整的人,但卻分成了兩個,那個渾渾噩噩的每一世都飽受失眠之苦,而那個充滿憤恨的每一世都不會去愛,哪怕愛了他也會下意識的破壞。

一世又一世,他們就這樣來到了現代。

一個,成了韓烈,另外一個,成了宋正陽。

韓烈依然在失眠,宋正陽則和陳老大糾纏在了一起,他一方面恨着陳老大,一方面又愛着陳老大,這複雜的心情連宋正陽自己都沒有察覺,直到陳光宇墜樓。

陳老大沒有死,他死前拿在手裏的夔鳳紋鏡帶着他轉到了另一個身體上,於是,就有了現在的陳光宇。再之後,韓烈和陳光宇相遇,因爲夔鳳紋鏡的身上帶着他上一世的某種情感,所以他能在陳光宇身邊睡着。

再之後宋正陽訛出了陳光宇的真實身份,但緊接着宋正陽卻死於車禍,不知道什麼原因,宋正陽死後卻進入到了陳光宇的體內,和那個器魂糾葛在了一起。

在宋正陽活着的時候,那個器魂天天罵他,但他死了,器魂卻認出了他就是烈陽,所以主動讓賢。但宋正陽那時候也沒有和陳光宇溝通的心思,就那麼靜靜的待著,直到那次他和陳光宇歡好纔出聲。

影像流轉的飛快,轉眼間就到了陳光宇那次的墜河,在那片混沌中,他彷彿能看到器魂焦急的在問怎麼辦:“公子,不能讓他死了吧,不能真讓他死了吧。”

也許是爲了找回過去的感覺,那個器魂一直叫宋正陽公子。

“你有辦法嗎?能不能帶着他再次重生?”

他好像還能感覺到宋正陽的想法,如果陳光宇再次重生了,就和韓烈沒關係了。

“我也不知道上次是怎麼弄的,但我應該沒有這種能力了。”

宋正陽沒有說話。如果死亡是徹底消失了,那死亡就是令人畏懼的,但如果不是,死亡也沒有那麼可怕。他已經沒有辦法和陳光宇在一起了,如果陳光宇死了,也許他們就還有機會?

“有一個辦法也許可以試試。”

“什麼?”

“我能接收那些電視的信號,應該也能發射,我盡力將他在這裏的信息發射出去,說不定就有人能接收到,然後就來救他了。”

“你有把握嗎?”

“總要試試吧,如果不試,他就……他就真的死了!”

器魂的聲音是焦急而又理所當然的,然後不等他回答就努力了起來,宋正陽在旁邊冷眼旁觀,在那一刻,韓烈清楚的看到了他的內心,不,或者說他感受到了宋正陽的某種情緒。

最初,就是陳光宇對不起他的,就說這十多年陳光宇對他很好,但他對陳光宇……起碼錶現出來的也不差。他給這個人做早餐,他給這個人買衣服。他在生活上關照他,在事業上幫助他。這十多年下來,他犯的最大的錯,就是真的愛上了陳光宇!但現在他可以彌補這個錯誤了,他可以和陳光宇一起轉生,然後開始他們的下一世。

在這個時候宋正陽並不知道他和韓烈是由一個靈魂分裂出來的,而且韓烈知道,就算宋正陽知道了也不會改變思想,因爲他也不覺得宋正陽和自己是一個人,如果讓他死而成全宋正陽和陳光宇的話,他也不願意。

烈陽艱難的發送者信號,但卻越來越喫力,而在這個時候,宋正陽伸出了手。

兩個靈魂的光芒越來越淡,然後,他找了過來,就在他抱起陳光宇的瞬間,一個什麼東西進入到了他腦裏……

……

這一次韓大少爺醒來的時候,連身下的牀單都溼了,他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半天都不敢動一下。

韓大少爺是無所畏懼的,韓大少爺是目空一切的,韓大少爺是勇敢剛強到犯二的,但這一刻他真的怕了。他對前世今生之類的東西最多也就是有點好奇。無論他上輩子是希特勒還是秦始皇都和他現在沒什麼關係,但如果他身體裏多了兩個靈魂……那個器魂也就罷了,驕傲的韓大少還真不會把一面鏡子放在眼裏,可如果還有宋正陽……哪怕那個是他的前世,他也不能忍受啊!

他長長的吸了口氣,然後慢慢的開口:“出來吧,宋正陽!”

沒有任何動靜。

“我們好好聊聊。”

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你不要以爲可以矇混過去。”

回答他的依然是寂靜。

韓烈在那裏等了又等,直到天亮,也沒有等到什麼動靜,不用說,當他下樓的時候,臉色白的簡直到了駭人的地步,陳光宇就算打定了主意要給他點厲害,見了他這個樣子也擔憂了:“你到底哪兒不舒服啊?”

韓烈沒有說話,陳光宇皺了下眉,又道:“行了行了,男子漢大丈夫,哪有那麼多的氣生?算我錯了好不好,咱們現在就去睡吧。”

他說着就過來拉韓烈,韓烈卻像觸電似的猛的一抖,竟把他的手給抖開了。陳光宇疑惑的看向韓烈:“你到底怎麼了?”

韓烈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開口:“我做了個噩夢。”

“嗨,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做了個噩夢……”他這理由陳光宇並不信,一個噩夢就能嚇成這樣?那要是什麼樣的噩夢?但現在韓烈的臉色的確異常,他也願意順着他的話往下說,但是他剛說到一半自己就愣住了,噩夢!韓烈做了個噩夢?!是的,噩夢沒有什麼稀奇,真要說的話應該每個人都做過,但現在做噩夢的是韓烈!是睡覺都困難的韓烈!

當然,韓烈離了他並不是完全就睡不着,否則他早死了,也不會活到現在。但他的睡眠一直都困難,在沒有他的日子裏一直都是睡睡醒醒,不能說完全沒有夢,但要說做什麼很嚇人的噩夢,顯然也不可能。

“你……做了夢?”

韓烈點點頭。

“真做了?睡着做的?睡了很長時間?”

韓烈點點頭,他嘴脣翕動,本想對他說說,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有些愣然的看着他,而這一看,陳光宇不由得多想了起來。他和韓烈能在一起,最初就是因爲韓烈失眠。而他能一直對韓烈頤指氣使,其實也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而現在,韓烈不失眠了?

不失眠是好事,但現在陳光宇卻發現自己樂不起來了,陳老大現在有一種很難言喻的失落。他看着韓烈,張開嘴,但也發現自己竟不知要說什麼了。

一直關注這邊的馬揚走過來:“怎麼了?少爺你臉色真不好,咱們去醫院吧,或者叫朱醫生過來?”

韓烈沒有說話,那邊陳光宇卻道:“他身體沒事。”

“現在是沒事,但再這樣下去一定有事,小陳,你也知道他失眠,你們再吵,也總不能吵出問題了是不是?我看你們現在就去睡覺……”

他還想再調侃一句什麼夫妻吵架牀頭吵牀位和,那邊陳光宇已是一笑,然後轉身走了。他對馬揚一直算是比較尊敬的,這樣突然離開還是第一次,但剛纔馬揚一直留意着這邊,就以爲陳光宇是真生氣了,因此只是一愣,轉頭就對韓烈道:“少爺,就算小陳做了什麼,這次也已經夠讓步了,您大差不差就算了吧,您說你們這好日子也還沒過多久,難道真想就這麼散了?”

“散了?”韓烈目光一閃。

“難道您還真想?”馬揚沒好氣的道,要韓烈現在說和陳光宇散了,他也不會覺得陳光宇可憐了,這孩子現在手裏有大筆的錢因爲當初採取的是分期購買的方式,他們公司現在還每月往他賬戶裏打錢呢,每月三十萬,陳光宇就算跑到日本東京也足夠花銷了。而除了這個,他還有自己的鋪子,自己的事業,離了韓烈小日子也能過的很滋潤。但他們明明是散不了的嘛,就說現在還有點問題,但感情還在,就算散了,也還是會粘在一起,既然如此還鬧騰什麼?不是馬揚看不起韓烈,而是他真的覺得,每次鬧騰後,還是他家少爺喫虧!

“您要真有這想法,現在就給小陳說去!”

韓烈搖搖頭:“我怎麼可能對他說這個?”

“是嘛,既然如此,您……”

馬揚還想說什麼,那邊韓烈已經轉身走了,其風範,大有陳光宇剛纔的架勢,喬生走過來:“多管閒事了吧,人家兩口子吵架,你管什麼?”

“我這不是……”

“是,過去你也經常管,但這次人家沒讓你管吧。人家都沒說,你湊什麼熱鬧,怎麼,還真熱愛起這份工作了?若真是這樣,你還是先幫我解決解決個人問題吧。”

馬揚上下看了他一眼,驀地轉身,喬生趕上去:“喂,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

“沒什麼你剛纔爲什麼那麼看我?”

“你不會想知道的。”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想知道?”

馬揚停下腳步:“你確定?”

“操,耍人了是不是?”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我覺得你這形象……要找對象困難了點,就算是我出馬,也不好說啊!”他說完拔腿就走,一溜煙的緊了自己的房間,喬生只來得及在他門外揮拳。

韓大少爺當然沒有想和陳光宇分開,若是在過去他可能還會有什麼只有在他身邊我才能睡着所以我是喜歡他,但現在不在他身邊我也能睡着所以我可能不喜歡他了之類的念頭。但和陳光宇在一起這麼久,他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現在只是接收的信息量太大,而且,他也真的被宋正陽給嚇住了。一直過了三天,韓大少爺纔算是初步定了神,然後,全家人都驚愕的發現,韓大少爺,最最鐵齒,最最目下無塵的韓烈開始信神了!

不是信佛也不是信道,而是信神!

無論是東方的西方的,也無論是佛教還是道教,韓大少爺統統都信了起來。就見他今天到開城最有名的當年是宋朝御用的寺廟去燒了柱高香,明天又到開城最有名的教堂去做了禮拜,後天則跑到了那在金庸武俠小說裏相當牛x的一個道士住過的道院裏去捐了錢,大後天甚至找到了跳大繩的,再再後天人家又找了一個據說市委書記都拜訪的算命人士……真虧中國地大物博,各種神奇事物都多,韓大少爺連着鬧騰了一個星期,竟然每天都不重樣,就是家裏的東西也多了起來。

大廳裏多了個十字架,餐廳裏多了個關二爺,臥室裏還多了一塊紅布,除此之外,還有諸多的符紙,香霧繚繞,如果說這房子過去是充滿了現代風格的話,那現在就是絕對的另類風格。這一天,韓大少還要來請筆仙,但沒等他動手陳光宇馬揚聯手將他攔了下來,陳光宇道:“韓烈,我們要好好談談了。”

韓烈看了他一眼,沒有做聲,陳光宇又道:“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沒事。”

“沒事?你今天找個和尚,明天找個道士,弄的就像鬼上身似的,你這還叫沒事?”

他本來不過是隨口一說,哪知道隨着他這話韓烈卻是劇烈的一顫,這一顫要看在別人眼裏也許還會有點莫名其妙,但陳光宇可是有過經驗的,立刻的,他就聯想到了烈陽,他看了一樣馬揚:“馬哥,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馬揚也猜到陳光宇可能找到原因了,雖然他不知道那原因是什麼,但既然他不方便聽,他也不會湊這個沒趣,當下點點頭就出去了。

“現在你可以說了。”

韓烈看着他沒有出聲,陳光宇皺眉看着他,在和韓烈鬧彆扭的這些天他其實也不好過。雖然有那種你既無情我便休的思想,但內心中也沒真覺得會和韓烈散夥。他這種生意,在不去跑貨的時候也很清閒,在沒事的時候他自然也會去想想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像……是他先鬧出來的,但他爲什麼會鬧?也還是因爲韓烈說了那麼一句話?他爲什麼會說那麼一句話,而之後,又爲什麼會有這麼反常的表現?

陳老大絕不是一個想象力豐富的人,但他有烈陽那樣的經歷,早先又有那樣的懷疑,翻來覆去,就不免往這個方向想。之所以一直按捺着不來找韓烈問,一是韓烈早先就不說,現在能不能問出來他有點沒把握;二來也是他自己也有點沒把握。是,這種事已經在他身上發生過了;是,這種事其實是真的,但如果這種事多了……也有點太胡來了吧!

但現在韓烈的表現卻可以說是一個很重要的證據!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循序漸進的來:“你最近的反應很失常,而失常的原因就是你看到了那面鏡子,讓我想想啊……”

“我看到了烈陽。”

陳光宇本想一步步引着韓烈說,哪知道韓烈卻突然來了這麼一句,頓時,他就失聲了,他看着韓烈,在愣了片刻後一個箭步衝過去:“在哪裏?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他和你說了什麼?他現在好不好?是什麼狀態?”

“你對他倒是怪關心的。”韓烈冷哼了一聲,其實在說出這一句之前,韓烈還有點疑惑,雖然做了那樣的夢,雖然他的失眠好像也是真的好了,但這事畢竟太離奇了,所以他有時候也會想這是不是他的幻覺?雖然他早先並沒有這方面的特長吧,但此一時彼一時嘛,也許他是有天賦的?而現在陳光宇的話卻很明確的向他表示了這不是夢,不是幻想,那一切都是真的,但他的這點驚奇馬上就被濃濃的醋味取代了,“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陳光宇一窒,立刻又道:“什麼關係,我能和他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我當然要緊張,他對我……這麼說吧,我現在所有的一切可以說都來自他。這件事很長,你如果想知道的話我以後會告訴你,你現在先告訴我他到底怎麼樣了?”

韓烈又是一哼,陳光宇和他相處這麼些年,剛纔心急沒注意,此時一見這情況立刻明白了他心思,當下就有點哭笑不得:“你這人……”

“是啊,我這人不好,當然比不上那個烈陽又是爲你看古董又是帶你重生,但就算我對你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一聽什麼古董重生,陳光宇心中一震,也顧不上他後面那一句了,當下道:“你、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都知道了,而且連你不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韓烈說着,就把這些日子的事情都說了。他這段日子也是憋得很了,現在既然瞞不住,當下也沒了顧忌,滔滔不絕的就說了起來。因爲宋正陽的事他也忘了原本的篡改打算,竟是原原本本都說了。

這次輪到陳光宇喫驚了,他瞪着眼:“你和宋正陽……是一體的?”

“誰和那個傢伙是一體的?他是他,我是我!”

陳光宇充耳不聞,繼續喫驚:“原來烈陽一直要找的,是你們!”

韓烈冷哼了一聲。

“那現在烈陽他、他還好嗎?”

“我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他不是進到你腦裏了嗎?”

“他從來就沒有發出過聲音,我怎麼會知道?”韓烈有些悻悻的,“也不知道他和那個宋正陽一起,在想什麼,說不定哪一天你一覺醒來,看到的就不是我了,那時候你可要多想想。”

這話聽起來像是喫醋的抱怨,但陳光宇卻從裏面聽出了他的不安,他走過去拉住他的手:“不會的。”

韓烈沒有說話,陳光宇又道:“你既然知道烈陽,那應該知道他曾在我身體裏呆過,但我一直都沒有事是不是。相信我,烈陽是一個……是一個很好的人!”

韓烈扯了扯嘴角,依然沒有說話,陳光宇也知道只憑自己這兩句是解不開他心裏的結的,其實別說韓烈,就是他也未嘗沒有擔憂。不錯,他沒有太擔心過烈陽。那是因爲他一開始就是重生的,死都死了,再活下來都是賺了,有什麼好擔心的?更何況烈陽一直表現的那麼弱智,雖然在最後有宋正陽插手的日子裏,他有了那麼點高深莫測,可那時候他一堆雜事,也沒心思去想這些。

而現在韓烈卻不一樣了,他這一開始面對的就是宋正陽啊!

就在他想着再怎麼安慰的時候,韓烈突然道:“如果讓你選的話,你是會選擇我……還是會選擇他?”

“你有完沒完了!”

韓烈一愣,陳光宇跳起來指着他的鼻子:“虧你也是個男人,看看你乾的就是點沒卵蛋的事!不就是腦子裏多了個東西嗎?影響你喫還是影響你睡了?不僅沒影響,你這還不失眠了!這不是好事嗎?宋正陽?宋正陽怎麼了?別說他現在是死是活……不對,他已經死了,總歸就是這個意思吧。你不就是擔心他和你搶身體嗎?他搶你就給他了?這個身體是你的!這是你的主戰場!他要來了,你不會滅他?沒把握?沒把握你活該被他搶了!”

韓烈被他這一通徹底罵蒙了,那邊陳光宇又道:“想通了嗎?想通了就給我道歉!”

“道……歉?”

“當然,你莫名其妙的給我甩了這麼一通臉,不給我道歉怎麼能行?不道?不道咱們就分手!我告訴你韓烈,你不要以爲我好欺負!”

陳光宇說着轉過身,竟真的向外面走去,韓烈雖然現在腦子還是混混沌沌的,但也知道不能這麼任他走了,連忙一把抓住他,陳光宇轉過頭:“道歉?”

“……道歉。”

“好好的說。”

“對不起……”

陳光宇笑着在他的臉上拍了拍:“這才乖,還有別的事嗎?”

韓烈木訥的搖搖頭。

“沒有就把你這些東西都收收吧,十字架關二爺也就罷了,那什麼柳枝紅布趁早拿遠點,我見了就心煩。別找家政,這是你自己弄來的,自己去收拾,多大個人了,一點出息都沒有!怎麼,不服?”

可憐的韓大少這幾天腦子都快撐漿糊了,此時更被陳光宇訓的一頭霧水,暈着頭就去幹了,陳光宇跟在他身後還不斷的指點。什麼這東西也要收了,那把椅子過去不是這麼放的,沙發的位置要挪挪。這麼大的動靜當然引來了其他人,但陳光宇正在頤指氣使,韓烈又毫無怨言的埋頭苦幹,其他人當然不敢多嘴,看了片刻也就該幹什麼幹什麼了。等到韓烈把這些活兒都幹完,已經連去沖澡的力氣都沒有了,爬到牀上就攤在了那兒,沒過兩分鐘就進入了夢想。

陳光宇對着他的鼻子一指:“小樣,我還收拾不了你!”

他這麼說着,嘴角的笑容卻慢慢的凝固了起來。原來,真的是像他所想的那樣,是烈陽救了他;原來,他和這個人的牽絆已經這麼深了;原來,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曾那麼的傷害過這個人。

看着韓烈的睡臉,陳光宇五味陳雜。

“如果我和宋正陽只能有一個,你會選擇哪個?”韓烈,當然是韓烈,但宋正陽,真的就這麼永遠的消失了嗎?

陳光宇的目光轉向旁邊的夔龍紋鏡,這面鏡子又是怎麼回事?按照韓烈所說,它裏面也有一個器魂,可是它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它又爲什麼要讓韓烈看到那些事情?

他的手指慢慢的在鏡面上滑過,企圖能得到一些感應,但什麼都沒有。這一夜,陳光宇沒有睡,他下意識的在等待着什麼,可是一直到天邊發明,也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他不知道,在這個時候,韓烈又一次進入到了夢境。

其實在做完那最後一個夢後,韓烈這一個多星期都沒有再夢到和前世今生有關的事情。當然因爲劇烈的情感反應,他有時候也會夢到一些片段,但那非常凌亂,醒了也就忘了,而這一次他卻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又來到了這裏。

還是那個雜物間,還是那兩面鏡子,只是有片刻的恍惚,韓烈就清醒了過來:“別再裝神弄鬼了,我知道你就在,宋正陽!”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穿着青衣的光宇的形象。

“我知道你是宋正陽!”

“我不是。”

韓烈抿着嘴不說話。

“我知道你有所懷疑,但我真不是,而且我還可以保證,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宋正陽都不會對你造成威脅,甚至永遠都不會。你以爲向外求救不需要能量嗎?”

雖然不是很信這個人的話,但韓烈的確看到了當時烈陽和宋正陽身上的光芒都在減少。

“不要那麼緊張,這是你最後一次來這裏了。”

“什麼意思?”

“你該看的都已經看完了,也不再失眠了,還來這裏做什麼?”

“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爲什麼在看到你之後我纔不再失眠,他……宋正陽不是早就在我的身體裏了嗎?”

“你怎麼知道是之後呢?也許在那之前你就好了呢?”

韓烈一愣,這一點他還真沒有辦法肯定,畢竟在這之前他一直是很陳光宇一起睡的,雖然在分開的第一個晚上他也失眠了,但那也完全可以解釋成心中有事。

“好了,這次叫你來是爲了給你一個忠告,我是真的。”

韓烈一時沒能明白過來,那人又道:“我是真的戰國鏡子,有我在,你們家會少很多麻煩。”

韓烈一愣,正想說什麼,就發現眼前的一切都已經消失了,他所看到的,就是陳光宇有些發呆的表情,感覺到他這邊的動靜,陳光宇轉過頭,微微一笑:“你醒了。”

還沒有完全成熟的青色面龐上還有點疲憊,但看向他的目光卻是絕對的關注,韓烈不由自主的也笑了起來:“我醒了。”

是的,宋正陽又如何,千年古鏡又如何,他是韓烈啊!他有什麼好怕的?

而在他們所不知的另外一個世界裏,一個青色的身影看着對面單薄的幾乎快要消失的紅色身影:“我已經完成了當年的承諾了,他的魂魄,已經合到一起了。”

那個紅色的身影靜靜的矗立在那裏,沒有任何反應,青色的身影倒也不意外,這個結果是他早就知道的,當那個器魂要留住烈陽的感情的時候,就一定會有這樣的事情。那畢竟是人類的感情,想要留住,豈會沒有犧牲?不過現在好了,那份感情已經還了出去,從此以後,這就是個純粹的器魂了,他終於,有了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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