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嘴上功夫,王洵自知這輩子永遠不是顏季明的敵手,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向史朝義,“這位史兄……”
“他乃平盧兵馬使史公之子,現在跟我一道在范陽節度使麾下效力。我們兩個這次來京師,是奉命押送一批契丹戰俘!”顏季明收起笑容,鄭重回應。將頭轉向史思明,他又繼續補充,“史大哥,這位就是我多次跟你提起過的王明允,開國郡公王薔之曾孫,曾一個人空手擊敗三名刺客!”
“等着你,熱乎包子都曬涼了!”史朝義明顯讀書不多,說話時總帶着一些方言俚語。但這種習慣絲毫不給人土氣的感覺,配上他那大咧咧的模樣,反而令王洵覺得親切。
“我現在是文官,自然得小步慢走!豈敢跟你們兩個武夫相比!”顏季明白了他一眼,笑着調侃。
“拿着刀子寫字的文官?”史朝義微笑着聳肩,擺出一幅我還不知道你小子底細的神態。
“當然,難道只許某些人以筆爲刀,就不準顏某以刀爲筆麼?”
幾句調笑話說完,登時將三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史朝義看了看被差役們架在肩膀,一個個鼻青臉腫的紈絝,再看看周圍躲躲閃閃卻不肯離去的人羣,聳聳肩,笑着提議:“既然是難得碰到一起了,咱們乾脆找個地方喝杯酒吧!長安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剛好有些掌故想找人請教。”
明知道對方後半句說得完全是客氣話,王洵卻沒法拒絕,略作沉吟,笑着點頭,“那好,附近就有一家酒樓,我跟裏邊的掌故還有些交情。讓他整治一桌地道的長安風味,估計沒什麼問題!”
“是臨風樓麼?”顏季明的興致立刻被勾了起來,“明允兄能否讓掌櫃的打開當日咱們聚會的那個雅間。或者,留有張探花墨寶的那間亦可。昨天我就想帶着史兄去,掌櫃的卻推說房間都在一個月前就被定走了!”
這個問題倒難不住王洵,臨風樓的大部分股本都是他家所出。最受文人墨客們青睞的兩個雅間,也完全是他一手造就。當下,點頭答允,將坐騎丟給小廝王祥,命其頭前去準備。自己舉步與顏季明、史朝義二人同行。
那臨風樓掌櫃聽聞東家要擺宴請客,豈敢再推三阻四?當即命夥計們打開了輕易不肯讓人進入的二樓雅間,擺出當日李白用過的酒盞,高適握過的筷子,岑參拍過的矮幾,崔顥坐過的鹿皮,將一道道風行於長安的珍饈陸續端了上來。
顏季明出身書香門第,講究的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對每一道菜餚都非常有鑑賞力。非但能夠自己大快耳頤,捎帶着還能以半個主人的姿態,向史朝義介紹一些名菜背後的掌故。而古銅臉漢子史朝義,則顯然接受不了這種過於精細的喫食,每道菜送到面前後只是懶懶的挑上幾筷子,便開始大口大口地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