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月前的事情,如果朝廷依舊對武將們嚴加提防的話,恐怕潼關城早就被安祿山打下十七八次了!王洵心中暗暗歎氣,卻無力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想了想,繼續問道:“道路情況怎麼樣?我指的是翻越蔥嶺那段兒?!其他的,你不用說。”
“非常差!”欽差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酒,彷彿要把沿途所遭受的苦難,全用酒水溶解掉一般,“路上全是冰。稍不留神,就會掉下懸崖。我出發時帶了三十名護衛,走到疏勒,還剩了二十四個。結果等過了蔥嶺,就剩門外這幾個了!”
用手指了指在門口喫酒壓驚的侍衛,他繼續補充,“嚮導是周將軍麾下的老斥候,也都死在了半路上。虧得最後一段路是下坡,我等用腰帶互相牽着,一步步往山外蹭……”
“我知道了!”王洵沉聲打斷。蔥嶺一帶的道路他當年走過,對沿途的危險記憶猶新。當時是秋末,路上還沒結冰。如今西域卻只能算春初,連視金錢甚於生命的商販都沒敢上路。貿然帶着大軍回師,恐怕沒等到疏勒,兵馬就會折損近半!
“我們沒必要奉這種亂命。這麼遠的路,即便趕回去,也得是秋天了。該打的仗,估計早打完了!”只要封常清本人沒事兒,宇文至才懶得理睬長安城落不落在叛軍之手呢!安祿山那廝名聲雖然差,做了皇帝,卻未必比當今聖上更昏庸。至少他比後者更年青,更有進取心。
“我們的確是遠水難解近渴。況且大夥費盡心血纔開闢出眼下的大好局面,一旦撤走,恐怕再也無法回來了!”見王洵有奉命回師的意思,沙千裏也低聲勸諫。
“是啊,咱們不過才區區數千兵馬。趕回去了,能起到什麼作用?!”持同樣態度的還有方子陵,他也不贊成放棄腳下的大好河山。“欽差大人不是說麼,叛軍有二十餘萬,朝廷那邊,幾支兵馬加在一起,也是三十餘萬。安西、河西,還有大批精銳星夜奔赴長安!”
“可萬一長安有失,你我豈能獨善其身?!”宋武急得直跺腳,大聲駁斥宇文至等人的意見。
“你我畢竟是中原人,那邊纔是咱們的家!這邊,咱們只是一羣客人!”朱五一意見傾向於宋武,並且考慮問題的角度更爲實際。
“咱們怎麼能算過客?多少弟兄,把家都安在了這裏!”沙千裏轉過頭,大聲反駁。“包括你老朱,不也在這兒娶了妻,置了地麼?”
他的話同樣非常在理兒。近一年多來隨着大宛都督府連戰皆勝,將士們在當地百姓心目的地位也如日中天。爲了日後的前程着想,當地名門望族,都趕着託媒人,與大宛都督府的中高級將領聯姻。而那些地位普通的商人、牧場主,則眼巴巴看着安西軍的旅率、隊正,希望自家女兒能得到對方的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