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劉氏族無恐,欺青霞無依(1)
一:
天高雲淡的深秋,青霞應孫中山和宋靄齡的妹妹宋慶齡之邀請,正在上海莫愛路29號公寓裏做客。
在陽曆1916年,這已經是青霞第二次來上海了。
青霞第一次來上海是今年春上。來上海的原因是:孫中山因宋教文之死聲討袁世凱之後,因爲戰敗,他不得不逃往日本,躲避袁世凱的鋒銳。可是,孫中山先生得知袁世凱將要稱帝的消息之後,立即派遣陳其美、居正、胡漢民、於右任等人,悄悄返回國內,成立中華**軍國內各軍部:陳其美在上海成立了東南軍部,居正在青霞建立了東北軍部,胡漢民在廣州建立了西南軍部,於右任在陝西建立了西北軍部。
在上海成立東南軍部的陳其美,在法租界霞飛路漁陽裏五號建立了指揮部之後,立即把他的盟弟蔣介石,從日本召喚回來協助自己策劃上海起義。他的盟弟蔣介石,不負陳其美的厚望,回國之後的他,立即組織的一系列的暗殺行動。
可是,這一系列的暴動是需要大批經費的。陳其美在急需暴動經費的情況下,自然而然地想了青霞。於是,他立即派遣一名叫王曉峯的**黨,攜帶着他寫給青霞的親筆書信,悄悄潛入河南桐茂典,將陳其美的親筆書信交到青霞手裏。
青霞接到陳其美的親筆書信,立即借視察生意之由,祕密來到上海,將五萬大洋親手交到陳其美手中的同時,很誠懇的對陳其美說:以後會繼續支持他的上海起義。
這便是青霞在今年第一次來上海的原因。
可回到河南的青霞,準備夏.初再一次祕密赴上海,支持陳其美鉅額大洋時,卻傳來了陳其美遇害身亡的消息。
陳其美之所以遇害,是因爲不僅.他陳其美會指使人暗殺袁世凱的人,人家袁世凱的人也同樣會暗殺他陳其美。所以,就在這禮上往來的相互暗殺之下,陳其美也遭遇了暗殺。因爲陳其美的遇害身亡,青霞準備在夏初祕密赴上海支持陳其美的計劃,便取消了。
青霞第二次來上海,便是現在.的深秋。她來上海的原因是:在袁世凱稱帝之後,曾經逃往外國的**軍,幾乎都悄悄地潛回國內了,並不斷地在國內策動暴動、暗殺、兵變等活動,以打擊袁世凱的稱帝政權。
可誰知道,袁世凱稱帝才八十三天,便在討伐的滔.天巨*之中,被迫退位。可退位之後他,又是那樣命短,沒多長時間便離世了。
袁世凱歸西之後,全國一片歡呼,全國一片拍手稱.快,孫中山發動的第三次**,也宣告結束了。於是,他便攜妻子宋慶齡回國了。所有逃亡他國的**黨,也幾乎都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回國了。
那黃興當然也要回國了。
可歸國後的黃興,也可能是因爲袁世凱的死而.樂極生悲吧,也可能是他因爲失去的討伐的對像,而感覺活着沒有意義吧,所以,他也緊隨着袁世凱的腳步,在深秋的上海,也永遠離開了人世,命赴黃泉了。
因爲黃興的命.赴黃泉,青霞悲痛萬分,因爲袁世凱離世,她不再顧及什麼了,便立即丟下手裏的忙碌,乘火車南下上海,與黃興奔喪來了。
這便是青霞在今年第二次赴上海而來的原因。
黃興的葬禮舉行後,孫中山因爲青霞曾經捐款鐵路沒成功反而身陷囹圄之事的愧疚,立即邀請青霞到家裏來做客。
此時的孫中山,已經與前妻盧幕貞離婚,而與執友宋嘉樹的二女兒,也就是祕書宋靄齡的妹妹宋慶齡,結爲夫婦了。
青霞此次見到孫中山先生家裏做客,已是她一生之中,第三次拜見孫中山先生了,而與孫中山的妻子宋慶齡,則是第一次見面。
此時此刻,面對一直用金錢義無反顧地支持**的青霞,孫中山是滿面的愧疚,禁不住動情地說:“劉女士,這些年可是太委屈你了!”
自從青霞接收了**思想之後,在她的心目中,是隻有張鍾端和**事業。她的心裏之所以只有張鍾端和**事業,是因爲,張鍾端是引導她走上**之路的人。現在,張鍾端已經犧牲了。而在青霞的心中,便只有孫中山和**事業。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她與張鍾端的初次見面,張鍾端就向他宣傳孫中山先生的同盟會,宣傳同盟會的綱領——三民主義。
因爲青霞的心中只有事業,所以,民國成立,袁世凱初任民國大總統,她一聞訊南北黨政不和,便藉着劉氏族人不滿之由,立即辭去了河南國民捐總理職位;南北分裂,袁世凱用武力取得了勝利之後,她仍然用鉅額金錢,在暗中祕密支持**暴動。
現在,**黨的頭號敵人袁世凱已經辭世,青霞又聽到孫中山先生說出如此動情的言語,別說她心裏根本就沒有委曲了,即使有委曲,即使有天大的委曲,也被孫中山這一句動情的話,瞬間給融化雲消霧散,無蹤無影。
所以,面對孫中山這句能融化堅冰的動情言語,青霞因爲感動,幾乎是熱淚盈眶的說:“孫先生言重了,比起您經受的磨難,這算得了什麼呢!”
“是呀!我們全體的**同志,都經受了太多的磨難,但願現在的政府,能遵守以前的《臨時約法》,來造福國民。”孫中山不無希望地說。
“如果新政府能遵守《臨時約法》,我青霞仍然捐鐵路於巨資。”青霞立即接着孫中山的話說。
見青霞的熱情仍不減當年,孫中山激動的立即拍手鼓掌說:“好!太好了!中國**女同志,無出青霞、秋瑾二位女巾國之右也,真是南秋瑾,北青霞呀!真讓我這個鬚眉的大男人,佩服的五體投地呀!”
孫中山稱讚青霞的話,立即讓青霞面紅耳赤。她感覺自己的所作所爲,只是力所能及而已,孫中山先生如此誇讚自己,真是讓她受之有愧呀!
……
孫中山正在與青霞交談,廖仲愷與夫人何香凝,專程趕到孫中山的公寓裏來看望青霞了。
廖仲愷及夫人何香凝,是青霞在日本考察的時候所結識的。他們二人的到來,及室內流淌的歡笑,突然讓青霞有一種回到了數年前的日本的感覺,本來就激動的她,也不由自主地也跟隨着室內流淌的歡笑,心情越發愉悅了。
二:
青霞在上海,多次拜見孫中山夫婦、廖仲愷夫婦和徐宗漢的同時,也不斷到上海的中華新布廠參觀考察。她之所以參觀新布廠,是因爲她準備在上海購置一批棉紗布機,在南京創辦一個紡織廠。她之所以在南京創辦工廠,而不是在尉氏和開封,是因爲她一直都在把生意遷移至南方,這樣,不僅可以擺脫劉氏族,也可以把劉氏家的商貿生意,逐步向實業領域轉型。再說了,南方的經濟一直比北方繁榮昌盛。
青霞在孫中山的夫人——宋慶齡介紹引見之下,已與上海的機械代理商談好機器價格,當正要簽訂協議的時候,青霞突然接到開封唐掌櫃的加急電報。唐掌櫃在電文之中,催促青霞火速趕回開封,說劉氏族人有要事與青霞相商,並且,是每天都到桐茂典催逼。
一提到劉氏族人,青霞的頭,立即膨脹了。因爲她知道,唐掌櫃在生意上處理應付一切事情,常是得應心應手,遊刃有餘。這能讓唐掌櫃應付不了的事情,能讓唐掌櫃急電催她回去的事情,也只有來自於不講理的劉氏族人。
接到急電的青霞,那本來辦廠的好心情,也立時沉寂到冰冷而昏暗的冬夜裏了。並且,是越來越冷,越來越暗,越來越沉重。
於是,青霞不得不中斷正與代理商簽訂的購買紡織機的協議,連夜乘上火車,急速地趕回開封。
一路之上,青霞一再地下定決心,不管開封及北方的生意再興隆,決不能再優柔寡斷了,一定要儘快把長江以北的生意給南遷;一定要儘快擺脫劉氏族的糾擾。如若不然,等劉憲德與被罷官的劉氏族人聯合寡分自己的時候,想向南遷移,恐怕都來不及了。
可是,讓青霞怎麼想不到的是,被罷官還鄉的劉氏族人,已經聯合起來,準備對青霞下手了。並且,是狠狠地下手,是重重地下手。
被罷官的劉氏族人之所以要聯合起來對青霞下手,是因爲,他們自被罷官回到尉氏之後,仗着手裏還有在任上的積蓄,仗着不喫俸祿一身輕的清閒,是盡情的揮霍,盡情的享受,是盡情的尋花問柳。
可是,他們手裏的錢,畢竟是隻出不進,等他們把積蓄揮霍殆淨,便到劉氏族人共同擁有公茂典裏,任意支借。於是,他見他借,他也跟着借,他們靠着從公茂典裏支借的錢,仍然保持着以前的大手大腳,花錢如流水,沒有節制。而公茂典的生意,早已是徒有虛名,不如從前了,哪裏經得起這麼多人的支借,怎麼可以應付得了他們巨大的揮霍呢!別說年底給劉氏族人分紅了,公茂典裏的流動資金,已經無法正常運轉了。
公茂典的生意無法正常運轉,他們便支借不到錢了;支借不到錢,他們的手頭便據拮起來。這手頭一據拮,他們哪裏忍受得了,因爲忍受不了沒錢的日子,他們便開始七想八思。這一七想八思,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青霞。
可是,想到青霞又如何,青霞仍然是女子維持學會會長,仍然是女子參政同盟會會長,仍然是聞名全國的鼎名之人;青霞的二哥馬吉樟,仍然在袁世凱身邊做內務使。儘管青霞非常有錢,可她不主動給錢,誰敢拿她怎麼樣。
於是,被罷官還鄉的劉氏族人,不用劉憲德煽惑,而是不約而同地主動去找到劉憲德。
可是,找劉憲德又怎樣!劉憲德可是知道劉青霞的厲害,較量這麼多年了,他幾乎沒佔過上風,還曾被劉氏族在尉氏開封給弄得裏外不是人。特別是聽說青霞要將全部財產,捐給南方的孫中山修鐵路之後,因爲沒把握,他便悄悄的到都督府裏去舉報青霞。可是,他親眼看到青霞被扣留在都督府,最後,大都督張鎮芳還不是乖乖地又把青霞給無罪釋放了,並且,釋放青霞之後,那個大都督張鎮芳,越發的討好青霞了。後來,他劉憲德地才聽說,是大總統袁世凱在背後保着青霞。儘管後來,張鎮芳被袁世凱調離了河南,可新上任的大都督趙倜,儘管他在河南過着皇帝一樣的腐敗生活,儘管對青霞的財產虎視眈眈,儘管派人去向青霞借軍餉,可是,青霞連面都不照一下,他大都督趙倜也顧及青霞背後的保護傘,不但對青霞不敢怎麼樣,還仍然客氣有加呀!
所以,得知有大總統袁世凱在背後保着青霞,劉憲德面對來找他的劉氏族人,也大度涵養起來,也胸襟寬闊起來,他不但不再煸惑他們找青霞的麻煩,還勸被罷官還鄉的劉氏族人要學會忍氣吞聲,不要自找其辱。
劉憲德之所以如此,並不是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而是他實在懼怕青霞。因爲再惡的人,也懼怕國家這個巨大的權力,更何況他劉憲德並不是世上最惡的人,而只是因爲眼紅青霞的錢財,而只是因爲想侵佔青霞手下的財產,而只是不想讓青霞再繼續拿劉氏祖宗留下來的家業捐款於外人,纔對青霞如此行惡的。
現在不同了,袁世凱下臺了,下臺之後又歸西了。沒有了袁世凱,誰還能保得住青霞?可是,劉憲德雖說因爲袁世凱的下臺和歸西而幸災樂禍,慶幸青霞沒有了保護傘,沒有了靠山。可他只是在心中慶幸,卻不敢對青霞輕舉忘動。因爲這麼多年,他也知道,自己一直跟青霞明爭暗鬥,爭了十幾年了,鬥了十幾年了,真是勞其筋骨,苦其心志,落了一身壞名聲,可自己始終還都是青霞的手下敗將。所以,在他的心目中,對青霞既恨之入骨,又怯之相畏。
可是,隨着細心的劉憲德那不動聲色的靜觀其觀,卻發現了這裏面的絕妙關係。那就是,袁世凱歸西之後,雖說政府還是以前的政府,雖說青霞的二哥馬吉樟還在總統府裏任必書,可內容卻發生了巨大的質變。當劉憲德從中嗅到了質變的味道,覺得該向青霞下手了。再加上公茂典已經虧空的難以正常運轉了,再加上被罷官的劉氏族人已經據拮的難以承受了。
而劉氏族共同擁有的公茂典所謂的無法正常運轉,就是再也經不起支借分文了;而被罷官的劉氏族人所謂據拮的難以承受,也就是不能再任意的嫖賭了,至於說日常生活,仍是衣食無憂。
不能再到公茂典裏支借分文了,不能再任意的嫖賭了,這如同杜絕豺狼喫肉一樣,這如同杜絕吸毒者吸食鴉片一樣,他們哪裏忍受得了。因爲忍受不了,他們也不再顧及劉憲德那“善意”的勸阻了。
可是,他們的心思,正好與劉憲德心思相吻合。因爲這幾個月裏,劉憲德因爲袁世凱的歸西,一直是躍躍欲試,想率領覬覦青霞財產的劉氏族人,對青霞下手,下狠手,下重手。再加上被罷官的劉氏族人如此迫不及待,這不正是下手的最好機會嗎?
三:
青霞回到開封,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一進桐茂典,見受劉氏族人派遣的劉全德之子劉乾元,正帶着幾個家人在桐茂典裏催逼:“這都幾天了,還不見十二嬸回來,你們是不是一直在用這個藉口推遲時間呀!如果十二嬸再不回來,這家業無人管理,我們劉氏族裏可就要接管下來了……”
現在的桐茂典,已不是唐大掌櫃在兼任掌櫃了,只從徐老掌櫃離世之後,唐掌櫃便卸給徐老掌櫃的兒子任這裏的分店掌櫃。其實,徐小掌櫃的年齡並不小了,已經是接近五十歲的人了。只是因爲他的父親一直被稱爲徐老掌櫃,所以,爲了區分他父子之間的稱呼,便稱他爲徐小掌櫃。儘管他的父親離世多年了,衆人仍然這樣稱呼他。
而唐大掌櫃本人,只從卸去兼任的桐茂典掌櫃一職,便居住在居賢宅,專一管理分佈在全國的所有劉家店鋪的同時。這樣,就把青霞的大部分時間給節省下來了。
而這幾天,面對劉氏族人轉翻來桐茂典裏——火急的催促青霞到公茂典去議事的情況,徐小掌櫃因資深淺薄,說不上話,唐掌櫃不得不從居賢宅趕過來,恰到好處地應付這些劉氏族人。
此時此刻,唐掌櫃見今天來的劉乾元苦苦相逼,他不得不殷勤地對待,並賠着着笑臉,將一杯沏好的香茗端起,親手遞與劉乾元的手中,好話多講,苦苦相勸:“已經給上海的桐茂典發過急電了,大東家很快就會回到開封,有什麼急事大事,皆等大東家回來再定,說不定大東家現在已經下火車,正在來桐茂典的路上呢……”
這幾天,唐掌櫃對每天都換一撥人來桐茂典的劉氏族人,已經是無數次親手給他們獻茶了,已經賠過無數次的笑臉了,已經說過無數次的好話了。
可是,今天來桐茂典的劉乾元不喫唐掌櫃這一套。他一看到唐掌櫃遞過來茶碗,便抬起胳膊,一揚手給撥翻在地。立時,那盛着香茗的白瓷茶碗也啪一聲,粉身碎骨了。而茶碗裏的香茗,也隨着茶碗的碎裂,四處飛濺,濺到了劉乾元一身。
劉乾元正愁沒有藉口撒野呢!看到茶水賤了自己一身,立刻張牙舞爪的跳將起來,準備羞侮唐掌櫃時,一抬頭,見青霞正站在不遠處,冷冷的看着自己。
立時,劉乾元正膨脹至極的野氣,像突然退潮的波滔,消散了下去。於是,他不得不艱難地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說:“十二嬸,公茂曲裏因爲分紅而議事,可就缺您。因爲公茂典的本錢在多年前是出咱們劉氏五門,所以說,這十二嬸不到,儘管族裏的執事人都到齊,這議事之事,這幾天一直被耽擱着,只等十二嬸回來……”
劉乾元一口氣說完這番話之後,便帶着幾個家人,一溜煙地離開了桐茂典。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爲,他在尉氏大橋的老家,就與青霞的家是背對而座,當年青霞在大橋老家與族裏的那些糾紛,他雖沒有親自經歷,可他當時也從父母的無可奈何之中知道一二。這些年,他雖沒有與青霞直接面對面的打交道,但青霞的所作所爲,青霞那鼎名於全國的名聲,再加上劉氏族人在背地裏對青霞的懼怕,再加上他剛纔的所作所爲被青霞看到。所以,他也是對青霞敬懼有加的。
劉乾元離去之後,青霞從唐大掌櫃、徐小掌櫃和衆夥計的表情上,已經看到了劉氏族人在這些天裏是如何在這裏撒野的。於是,她便不顧路途之辛苦疲乏,立即乘馬車直奔公茂典。儘管她心裏也懷疑,自丈夫離世之後,她從未從公茂典裏領過半分半文錢的分紅,這劉氏族人怎麼突然讓自己去公茂典裏商量分紅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