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院子中央有棵很粗的梧桐樹。還是三年前的那個熟悉的院子,只是在樹下加了一個石桌和幾張石凳。此時院子裏只有中間的一個房間裏掌着燈,柔和的燭光在窗戶上印照出兩個窈窕的身影,看其中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是小月,另一個女子卻很陌生。
雖然思唸的人兒近在咫尺,阿牛卻猶豫再三,還是在石桌旁坐了下來,他看着空中的一輪彎月,原本皎潔的月亮此時有一多半被昏黃的雲層遮掩,看着那厚厚的雲層,阿牛隻覺得心也跟着有些沉重,此時屋裏兩人的說話聲傳到了他耳中。
“阿風姑娘,你的頭髮又黑又滑真好看。”一個陌生女子說,聽聲音年紀應該和小月相仿。
“小桃,我是用淘米水洗頭,頭髮才這麼順滑的,不過要想又黑又亮,平時還要喫點對頭髮好的食物,比如黑芝麻和核桃。”小月說。
“阿風姑娘,你懂得可真多,怪不得少谷主那麼喜歡你。”小桃笑着說。
“哎!齊宣長那麼漂亮,又那麼可愛,,可惜卻是身中劇毒,真希望他能快點好起來。”小月輕嘆道。
“阿風姑娘,我們不能直呼少谷主的名字的,這樣壞了規矩,被別人聽到不好的。”
“哪來那麼多規矩,我就要叫他齊宣,你忘了,我是他未過門的夫人,夫妻平等,本來就應該叫他名字的。”小月說。
聽到這裏,坐在樹影下的阿牛會心的一笑。
“不是,阿風姑娘,你不知道嗎?你過了門也不是原配夫人,只能是個妾侍,少谷主將來還要娶正妻的,除了正妻,還可能有平妻,除此之外,還可以娶很多侍妾,你能不能做妾侍中最大的,也要看少谷主的意思,而且就算是正室原配,也以夫君爲尊,哪裏有什麼平等一說,你以後可千萬別在別人面前說自己是少谷主的夫人呀。”小桃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慌亂。
“將來我要嫁的男人除了我,誰也別想娶,我可不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老公,小桃,你也要記住,一定要找一個你愛他,他也愛你的男人結婚,而且那個男人一定要對你好,否則堅決不嫁。”
“阿風姑娘,讓你嫁給少谷主,你會不會不開心?”
“小桃,聽說你們谷裏有個規矩,出嫁從夫,要是夫君死了,不管妻子,小妾都要陪嫁,是嗎?”
“這倒沒聽說,只知道谷裏的規矩是,夫君去世了,妻子和小妾必須守寡到老,不能改嫁”
“還好,不用陪葬,可守寡到老,比陪葬還慘,簡直是生不如死呀。不行,這可不行。小桃,你知道婚禮爲什麼取消了嗎?”
“不清楚,剛纔只告訴我,婚禮取消了,別的沒說。|”
“那就是說,還是有可能舉行了?啊,小桃,我怎麼覺得肚子那麼餓呀,你幫我去弄點喫的吧,我想喫粥了,粥最好是雞肉芹菜粥,謝謝,多煮會兒,我胃不好,喫硬了會疼。”
“啊?阿風姑娘你不是喫過東西了嗎?怎麼又餓了?”
“不知道胃口爲什麼這麼好,又餓了,而且很餓,小桃,謝謝了,雞肉芹菜粥。”
“好吧,那姑娘你好好待着,別亂跑呀,谷裏有蛇的,小心被咬到。”
“蛇!哦,好的,我哪也不去,先睡一會兒,你去吧。”
聽到這兒,阿牛的脣邊帶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阿風姑娘,你先休息會兒,我去煮粥了。”小桃說
“去吧,去吧,我困了。”小月的身影離開了窗前。
房間的門打開了,出來一個侍女打扮的姑娘,應該就是小桃了,她出來關上了門,阿牛側了側身,小桃從大樹的另一側走出了院門,沒看到坐在另一邊的阿牛。
阿牛依舊坐在那裏不動,只是眼含笑意地看着關上的房門,過了片刻,一個窈窕的身影輕快地從房間中閃了出來,在門口看了看左右,然後回身把房門關上,躡手躡腳的向院門口走去,剛走出十幾步,就聽到一個溫潤如玉般的聲音說:“阿風姑娘,這麼晚了,你打算去哪?”
窈窕的身影一僵,站在了原地,停了片刻才猛然回頭,只見梧桐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含笑站在那裏看着她。
看着那人目光中的關懷,她的眼底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擦了擦眼中的淚,又仔細看了看,“我說過的,不用擔心,一切有我。”阿牛看着小月,眼中是濃濃的關懷。
小月哭着跑了過去,阿牛還沒來及再說話,一個柔軟的身子就撲到了自己的懷裏,阿牛一僵,懷中的小月嗚嗚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哽咽地說:“阿牛,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你再不來,我就要去當寡婦了,還是個小寡婦,我好慘呀。”
阿牛被小寡婦這句話給逗樂了,他看看懷中雙手緊緊環抱着他的小月,心裏湧起一股憐愛,她一定很害怕吧,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朋友都沒有,周圍都是有可能會傷害到她的陌生人,能撐到現在才哭,已經很堅強了,既然想哭,就索性哭個夠吧。
阿牛用手輕輕地撫摸小月柔滑的長髮,想把身體抽出來,但小月卻把雙手又緊了緊,就像是一個迷途的孩子一下找到了家一樣,尋求着他身體的溫暖,嗚嗚地哭聲,慢慢也轉成了抽泣。
阿牛剛剛在石凳上穩定了半天的心緒,又被小月破壞了,他只覺得小月的心離他好近,近得他只要輕輕伸開手臂就可以拿到,但這顆心應該是屬於他的嗎?他的耳邊響起慕風對他說的話,他猶豫了一下,把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了小月的肩膀上。
小月似乎被觸動了,她鬆開了手,抬起頭看向阿牛,那嬌豔的紅脣就在阿牛的眼前。
阿牛專注的看着小月,目光中是滿滿的溫柔,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小臉蛋讓他一時目眩神迷,凝視了片刻,才猛然想起自己是誰,他鬆開了自己的手,牽起小月,讓她坐在了石凳上。
“小月,別擔心,這裏的谷主是我的朋友,他不會再傷害你了。”阿牛穩定着自己的情緒,但聲音卻帶出了微微地顫抖。
“真的嗎?那就是說,我不用嫁人了?也不用當小寡婦了?”小月擦了擦眼淚驚喜地說。
“當然不用,明天我們就離開這裏,回平遠鎮去。”阿牛笑着點了點頭。
“太好了,阿牛,只有你一個人來救我嗎?慕風呢?他有沒有來?”小月小聲地問。
“他當然會來,你出了事,他怎麼可能不來呢,小月,你離家出走是因爲慕風對嗎?因爲你覺得他對你很冷淡,讓你很傷心,對嗎?”阿牛關心地說。
“你怎麼知道,不過你只猜中了一半。”小月低着頭說
“一半?那另一半原因是什麼?”阿牛看着小月問。
“另一半原因是,我有點悶了,想出門玩一玩。”小月心想,另一半是因爲你,誰讓你和那個雲天青動手動腳的,但她不好意思說,只能找個藉口。
阿牛看着小月,眼神中帶着關懷,他柔聲說:“下次再想出去玩,可以讓慕風或是我陪你,別自己跑出去,這次幸好是我的朋友把你帶到這裏來,要不然你就被髮配到苦寒之地了,而且以後有什麼煩惱要告訴我們,而不是一聲不響地跑開,獨自去傷心,懂嗎?”
“我知道,是我太冒失了,不過我知道,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錯,遇到多大的風險,你和慕風都會救我的,對不對?”
阿牛深深地看着小月,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們對我最好了。”小月笑了。
“我聽說你喜歡鑑賞大會上見過的宮子豐,還說非他不嫁,此話可當真?”阿牛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嚴肅,眼睛盯着小月,生怕她的小腦袋就那麼點上一點。
“你聽誰說的,啊,對,我是喜歡他,而且非常喜歡。”小月猛然想起維克多對她說的話,忙點了點頭,現在她沒事了,又可以找個愛的人嫁了,既然這樣,還是繼續試一試比較好,試出了結果,早點把自己嫁了,總好過哪天又被別人抓去沖喜。
“原來是真的,既然小月你這樣想,那我考慮看看,這件事怎麼辦更妥當。”看着興奮的小月,阿牛的心被揪緊了,跟着痛了起來,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但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他只能想辦法解決了,可是,那個他真的適合小月嗎?
“我的終身幸福就拜託阿牛了,這個事情,我和慕風說說,看他有什麼意見,對了,慕風呢,他怎麼沒在?”小月點了點頭,認真地說。
“他回來了,這件事你當面和他說吧。”阿牛耳邊聽到一陣聲響,抬頭說。
這時院門被推開,慕風和白鷹走了進來,白鷹的肩膀上還抬着一個人。
小月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慕風,她的眼眶又紅了,她撅着嘴,坐在那裏一動沒動。慕風走了過去,站在了小月面前,低頭看了片刻,才輕聲說:“小月,你好嗎?”
小月的眼中瞬間起了一陣水霧,她把頭偏向了一側輕聲說:“很好,不勞費心。”慕風的心裏一痛,他想用手撫摸小月的面頰,手抬起來,想了想又放下了“沒事就好,下次別自己跑出去,大家會擔心的。”聲音中帶着關懷。
小月轉過頭,看着面前臉色蒼白的慕風,心裏一疼,她忙偏過頭,幾滴淚水從眼眶中滑落了下來,她輕輕地說:“好,我答應你。”
看見小月難過,慕風的胃又開始翻絞起來,他忙強打精神說:“你看我把誰帶來了?”白鷹此時把小維放在了石凳上,用手點開了小維的穴道。
小月擦了擦眼淚,看着面前的男子,眼前的男子看着有二十多歲,相貌英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卻梳着一頭短髮,而且這短髮居然,居然是燙過的,最前面還帶着幾縷挑染的紅色。
“這,這人哪來的?”小月看着眼前的時髦短髮疑惑地問。
此時維克多已經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小月正站在他的面前,疑惑地看着他,他激動地跳起來,一把抱住小月大喊道:“小月,你沒事太好了,我好想你!”
小月被他一下擁在懷裏,不由又急又氣,再聽到那句話,她嘴角一抽,用力推開維克多,沒好氣地說:“你哪位呀?叫得這麼親熱。
哪位?維克多這纔想起他已經變成了人,他又看看周圍有些不善的目光,他對小月比劃着:“我呀,小福爾摩斯小維呀,你乾哥哥,怎麼才分別了一天,你就不認識我了?”
“小福爾摩斯小維,你,你---”小月激動地看着小維,維克多衝她點了點頭:“對,就是我,我們進屋好好聊聊吧。”
小月眼睛裏帶着激動的神採,重重地點了點頭,慕風、阿牛和白鷹見小月確實認得小維,都不由鬆了口氣。
兩人進了房間,維克多看了看院子中的三人順手把房門帶上,纔看向小月,眼中滿是得意之色。
“這位同志,天王蓋地虎,請對下一句”小月在椅子上坐下凝神看了看他小聲說。
“寶塔鎮河妖,下句是野雞悶頭鑽,哪能上天王山!怎麼樣,沒錯吧。”維克多又看了一眼窗戶才小聲地說。
“太好了,同志,你終於找到組織了,沒想到這裏居然也能碰到穿越者。”小月驚喜地小聲說道,把凳子往小維方向挪了挪。
“什麼亂七八糟的,小月,這裏除了我維克多,還能有什麼穿越者,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我是小福爾摩斯小維-維克多呀。”維克多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說,說完也把凳子往小月的方向挪了挪,此時兩人離得很近。
“維克多?你說什麼,你是維克多,維克多不是貓嗎?怎麼變人了?你怎麼能證明自己是維克多?”小月上下打量着,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那還不容易,我目前的養老金帳戶裏應該有二兩五錢銀子,這裏面還有你當初答應給我的醫療補助,目前還差我一兩五錢銀子工資沒發,我沒說錯吧。”維克多掂着腳說。
“沒說錯,真是被你打敗了,你果然是維克多,呵呵,你真是維克多,太好了,你居然變成了人。”小月不可思議地看着眼前的英俊男子驚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