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與老朱的矛盾!我在大明講“科學”!
教習愣立當場,衆多生員也一個重。
此聯一出,從此整個國子監的風向,恐怕都要大變。
此前陛下不許國子監生員議論國事,但太孫殿下的做法,竟是截然相反。
“將這幅對聯掛在國子監的大門兩側,讓以後每一個入學的監生,都牢牢記住。”
朱允熥吩咐道。
允許國子監生員議論國事,粗一看以爲是無足輕重的小事,實際上,朱允熥很清楚,這是影響十分深遠的大事。
國子監是大明的最高學府。
國子監的風向轉變,影響的並不僅僅是在裏面讀書的幾千生員,而是整個大明的所有學堂。
自洪武立國,老朱便一意孤行,強制在全國普及官學教育。
府學、縣學、乃至深入民間農村的鄉學,紛紛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國子監是一個風向標。
國子監往哪邊轉向,全國所有的學堂,都會跟着轉向。
對於這件事,朱允熥也思考了很久。
老朱下詔准許官員、在野賢人、有志壯士、質樸農夫、商賈技藝等向朝廷獻言獻策,唯獨不準學員議政,向朝廷獻策,這是有其內在邏輯和道理的。
簡單點的說,就是學員們最容易結黨鬧事。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這是東林黨的座右銘。
而東林黨人正是以東林學院爲中心,將明末的政壇攪成了一鍋亂粥。
大明最終走向滅亡,與東林黨關係極大。
從這一點上來說,老朱限制學員議政論證的嚴令,可以說是有先見之明瞭。
若是後世能一直嚴格貫徹下去,也不會有明末東林黨人之亂。
朱允熥對這些都十分瞭解。
但他心中仍然有其他想法。
世間事,有利必有弊。
壓制了學院的言論,對於統治穩定,當然是有利的。
但換一個角度,對於推動社會變革呢?
他已經種下了方孝孺這顆種子,但還遠遠不夠。
要推動整個社會變革,必須先從思想上的轉變開始。
而要轉變整個社會的思想,就必須從學校教育入手。
兩害相權取其輕。
朱允熥有信心能穩定大明,並不怕因此而引發動亂。
正因爲如此,他才令國子監給學員們訂閱《大明日報》,讓學員們議政。
《大明日報》是他一手創建的輿論陣地,如果連國子監的學生都不去讀《大明日報》,那便無法將學生髮動起來,促進思想轉變。
要知道,不管哪個時代,學生當中的理想主義者數量都是最多的。
畢竟,學生的思想正處於形成之中,最容易被引導。
這既可能是引導向好的一面,也可能是壞的一面。
同窗讀書的關係又非尋常關係可比,也意味着學生們很容易抱團,形成強大的政治勢力。
凡此種種,可以說,在任何時代,學生都是一股特殊又極爲有力的政治力量。
東林黨人出自東林學院,轟轟烈烈的五四運動,從學生運動開始。
何況,國子監的學生,還不是一般的學生,而是大明未來的官員。
朱允熥正是想引導並掌握這股力量爲自己所用,纔來到國子監。
要讓老一輩接受科技文明,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極個別思想開明之人,大多數人天生就會抱着抵制的態度。
可學生不一樣。
學生有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更願意接受新鮮事物。
國子監的學生,將來都是要做官的。
在他們當中打下了基礎,他們就會將其帶到整個大明。
“太孫殿下教誨,我等銘記於心。”
監生們一齊行禮。
尤其是剛纔要被罰的二十餘名監生,更是激動不已。
原以爲要被重重懲罰一番,沒想到,竟被太孫殿下親自給救了。
聽太孫殿下的訓導,他們看《大明日報》不僅沒有任何過錯,反而是關心國事天下事的表現。
這如何能不令他們歡心鼓舞呢。
其他監生也一個個心潮澎湃。
事實上,隨着《大明日報》的廣泛傳播,民間凡是識字之人,鮮有不讀《大明日報》的。
更別說他們這些自幼飽讀詩書的監生。
就是國子監的祭酒,司業,教習,誰又不讀《大明日報》呢?
不過是禁止監生們看罷了。
如今,太孫殿下明確鼓勵他們讀《大明日報》,關心朝政,關心國事天下事,那就是等同於是全面解禁了。
教習早已驚得目瞪口呆,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道:“這與陛下的教導不符啊!”
沒人理他。
教習當然也不會站出來頂撞太孫殿下。
但他感到茲事體大,必須立即稟報祭酒大人。
正想着,國子監祭酒胡季安已領着國子監一衆官員趕了過來。
“參見太孫殿下!”胡季安恭敬行禮。
他剛纔還在內堂正在欣賞一位勳貴子弟的家長送過來的古畫,卻驟然聽到太孫殿下親臨國子監的消息,連忙趕了過來。
說起來,老朱對於官員貪污受賄的處罰甚嚴,動輒砍頭抄家,剝皮充草。
但對學堂裏面的教習收受生員家長的禮物,老朱卻認爲父母盼望子弟成才,厚師於禮,這是生員家長的賢明,更能彰顯老師的德才,因此不算是收受贓物。
曾經有國子監教習狀告國子監上任祭酒宋訥收受了公侯子弟家長的禮物,情況屬實,老朱卻反而判了誣告。
理由便是學生家長送給老師禮物,這是禮遇師長,不算行賄受賄!
有了皇帝撐腰,國子監的各級官吏和教習收受學生家長饋贈的禮物,從此便肆無忌憚,蔚然成風了。
甚至對於沒有給自己送禮物的學員,還會想方設法爲難對方,甚至故意找藉口加以刑罰。
以致國子監每個月都有學生被折磨致死。
這也是外面的學子聽說要進國子監讀書,便爲之變色的一個重要原因。
朱允熥笑着望向胡季安:“祭酒大人的氣色不錯,看來最近收的古董字畫,都挺讓大人滿意的。”
太孫殿下怎麼知道這些事?
胡季安頓時如遭雷擊,連忙跪下去磕頭道:“太孫殿下明鑑,卑職雖然喜歡古董字畫,收藏卻並不太多,都是一些學生的父母相送。卑職推辭不了,萬般無奈,才勉強收下。”
因爲皇帝陛下曾經親自判定,學生父母送給學生師長的禮物,不算受賄,他纔敢坦然交待。
朱允熥冷冷道:“國子監是朝廷的機構,你們既是學生的師長,也是朝廷的官吏。”
“身爲師長,收一些學生父母送的致謝薄禮,原也無可厚非。”
“可身爲朝廷命官,收受賄賂,卻是重罪。”
“本宮聽說,國子監自祭酒以下,厚賂成風。”
“更有甚者,對於無錢給教習送禮物的學生,刻意刁難,使監生在國子監難以生存,逼迫監生父母不得不送禮,可有此事?”
胡季安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面如紙色。
太孫殿下的威名,他早就有所耳聞。
當日通政司大小官員的腦袋,便是明證。
此際聽到太孫殿下興師問罪,如何能不怕?
他抬起頭來,想要辯解,卻猛然驚覺不對。
太孫殿下能隨意說出來,必然是掌握了證據。
何況,即使是沒有證據,這種事也很難隱瞞。
只要一查,便會立即水落石出。
當下,他連忙將爲自己辯護的話吞了回去,轉而認罪:“卑職治理國子監失責,御下不嚴,以致國子監內竟傳出此等醜聞,請太孫殿下治罪。”
“起來吧!”朱允熥揮了揮手。
國子監的事,在金陵城內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並不是什麼祕密。
探聽司自然早就打探得清清楚楚。
相比上一任的祭酒,胡季安其實還算不錯的。
對監生們的管理,要好很多。
雖然收了一些公侯送的禮物,但他並會因此而刻意去爲難沒有送禮的窮學生。
基本上還是能做到一視同仁的。
相反,他還懲治了一些那樣做的教習。
國子監的問題,根源在老朱,並不在這位祭酒身上。
朱允熥拿話威嚇他,不過是爲了推行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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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本宮的命令,凡監生家長所饋贈之禮物,一律充入公庫,不得私下收受。”
胡季安忙道:“是!卑職這便去將自己所收的古董字畫,全部充公入庫。”
對他來說,僅僅交出從前收受的禮物,已經是意外之喜。
要不然,若太孫殿下真給他定一個貪贓枉法的罪名,那就是砍頭抄家了。
“嗯!”朱允熥點了點頭,道:“不僅僅是你,國子監所有收了監生父母所送禮物的,都得充公。”
他頓了頓,又道:“自今日起,國子監所有上下官員,教習,皆領雙份俸祿,但不得再私下收一分錢的禮物,否則,嚴懲不貸。”
胡季安愣了下,旋即喜不自禁地磕頭道:“謝太孫殿下。”
周圍一衆國子監官員,教習,亦是如此,個個皆感動不已。
在民間的傳說中,太孫殿下與苛刻的皇帝陛下不同,他甚至被一些人私底下稱爲“財神爺”。
因爲無論是大明日報的報社,還是大明銀行的職員,再或者是大明製造局的工匠,乃至大明軍事學院新召的學員,太孫殿下都給出了十分慷慨的報酬。
那是在老朱手底下幹活時,做夢都不敢想象的薪俸。
但太孫殿下隨手就給了。
就連從前官員的俸祿,因爲一多半都是嚴重貶值的舊鈔,也令許多窮苦出身的官員生活難以爲繼。
自太孫殿下監國,發行新鈔以來,這種局面便得到了徹底扭轉。
官員們的俸祿雖然沒有增加,但因爲發的錢都是實打實的,故而到手的收入,實際上是大大增加的。
這也令許許多多的窮官,對太孫殿下都感激不已。
國子監的官員,上一刻還在爲不能再收受饋禮而痛心,可聽到領雙份俸祿,頓時心裏又舒暢了許多。
如此一來,至少往後還是生計無憂,小日子仍能過得很不錯。
朱允熥很清楚,老朱給官員所定的俸祿,委實太低了。
以前大明朝廷缺錢,但如今卻並不缺了。
楊士奇執掌的大明銀行,正在源源不斷的吸入數不清的財富。
如今大明銀行的存款總數,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一億兩白銀。
這個數字每天還在不斷的增加,因爲更多的分行,正在各地不斷新設,吸納更多的存款。
當然,銀行的錢,是民間存款,不能隨便亂用。
可存款進來了,總歸得放貸款出去,銀行才能正常運轉。
大明製造局已經借了三千萬兩白銀。
朱允熥打算讓大明朝廷,也借三千萬兩的國債。
大明軍事學院招收學生的開銷,正是從這裏面出。
國子監各級官吏,教習的雙俸,也是一樣。
這些都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真正的大頭,還是接下來朝廷要搞的大基建工程——修築水泥路!
至於還債,朱允熥也一點都不擔心。
別看現在大明朝一年僅僅兩千多萬銀子的稅賦,其中許多還是按糧食折算出來的。
可一旦大明進入大航海時代,開啓工業化,那朝廷每年能徵收的稅賦,就會立即飛速增長。
到那時候,還怕還不了這一點小小的債務嗎?
就是眼下的商稅變革,估摸着也能很快變出一大筆錢來。
說白了,大明朝廷根本不差錢。
以前沒錢,只是沒有將潛力挖掘出來而已。
朱允熥心中的變革計劃,要從國子監開始。
對於國子監的知識分子,自然要優待。
不過,日後國子監的官吏,教習,還是不是眼前這批人,就不好說了。
當下朱允熥又道:“本宮還聽說,國子監監生的夥食很差。”
他的目光,從一衆監生的身上掃過。
這些人絕大多數都面黃肌瘦。
“從今日起,提高國子監的夥食待遇,要讓監生們都能喫飽喫好。”
“謝太孫殿下!”衆監生頓時歡呼不已。
其實,這些監生大多數家境優越,以前在家裏都是養尊處優,並不存在缺衣短食之事。
若非如此,也供不起他們讀書。
可自從進入國子監,喫得比以前侍候自己的書童,丫鬟都要差許多。
甚至此前還有監生因爲長期營養不良而餓死了。
監生被餓死,還不是孤例,而是時有發生!
學員們在國子監讀書,是一邊與飢餓作鬥爭,一邊頂着嚴厲又殘酷無情的刑罰。
老朱對此的做法是,凡是監生說國子監夥食不好的,初犯鞭笞五十,再犯笞一百,三犯處斬!
有了皇帝陛下撐腰,不許監生有任何反抗,國子監的夥食之差,就可想而知了!
中飽私囊這種事,自古亦然。
金陵城甚至有謠傳,說刑部大牢的飯菜,都比國子監要好。
聽到朱允熥下令提高夥食待遇,頓時讓許多監生感動得淚流滿面。
處理完國子監的俗務,朱允熥笑道:“今日本宮來此,主要是爲了和你們說說話,談談本宮的理念。”
胡季安心中一凜,隱隱有了一些猜測,連忙上前,小聲道:“陛下的訓導,似乎與殿下有些不同。”
“本宮知道。”朱允熥當然很清楚這一點。
不過,他對此並不擔心。
朱標在世的時候,與老朱的矛盾就沒有少過。
那又如何呢?
絲毫都不影響朱標的地位!
他若是完全按老朱的那一套來,與老朱的政策沒有任何矛盾衝突,恐怕老朱纔會覺得他在故意糊弄自己。
這纔會真正影響他的太孫地位!
相反。
按自己的想法行事,讓老朱知道這就是他的真性情,就是他想要推行的“新政”,並向老朱證明他的政策更好,纔是正確的做法。
“皇爺爺將政事委於本宮,該怎麼治理國家,還無須你來提醒。”
胡季安不敢再多言。
學堂裏安靜了下來。
匆匆趕來的一衆國子監官吏,教習,以及學堂裏原本的監生們,都一個個將目光聚焦到朱允熥身上。
官吏和教習們有些不安。
剛纔太孫殿下便已經寫下了那幅對聯,還要懸掛到國子監的大門上,以作警示。
要學生們關心家事國事天下事。
可陛下之前三番五次強調,不許國子監的生員議論朝政利弊。
太孫與陛下有矛盾啊!
他們夾在中間,自是心驚肉跳。
監生們則是興奮不已。
這位大明的傳奇人物,大明未來的天子,會和他們說些什麼?
萬衆矚目中,朱允熥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日本宮要與你們講的,可以用兩個字概括——科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