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碧雲深(60) 今也雲別,霰雪飄零
突然聽我說要去打掃,謝道蘊愣了愣,臉上的表情有點訕訕的。
我也明白她的尷尬,她是王獻之千求萬求才求來指導我的,我卻並不領情,還急着要走,她當然會覺得沒面子了。
不過在聽了她說的那些話後,我也顧不上別人會怎麼想了,只想快點回到自己的小窩,一個人躲起來,好靜靜地舔自己的傷口。
誰知道剛站起身,我就眼前一黑,差點沒栽倒在地。 謝道蘊見狀,嘴裏問着“你怎麼啦?”,站起來準備過來看看。
我忙擺手說:“您別過來,我怕是染了風寒,這病好像會傳染的。 書塾那裏我也不去了,他們現在多半在上課。 現在去了也不能打掃,我也怕把病傳染給他們。 我還是回去好了,就麻煩夫人待會兒幫我跟衛夫人說一聲吧。 ”
我都這樣說了,謝道蘊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我走了。
經過門房的時候,我又特意跟看門的老張交代了幾句,讓他在衛夫人進門的時候替我說一聲。
搖搖晃晃地走出巷口,又想起打午工的店子裏也該去交代一下,於是朝店裏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覺得臉上涼涼的。 抬頭一看,原來天空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飄起了飛絮一樣的雪花。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終於下起來了。
好啊!這個時候,沒有比下雪更符合我的感受。 更讓我覺得我就生長在這天地間,孑然一身,迎風冒雪。
幾句詩詞不請自來地浮現在我地腦海。
“昔我雲別,倉庚載鳴; 今也遇之,霰雪飄零。 ”
我們的相遇,倒是晴天朗日,只是這分別的時候。 纔是霰雪飄零。
伴隨着冰冷的雪花一同落下的,是滾燙的淚。
我趕緊伸手擦去。 在大街上哭哭啼啼。 除了讓人看笑話之外,還有什麼用?
好容易走到打工的小店,皮皮那細心地孩子,立刻一臉擔憂地迎上我問我:“桃葉,你怎麼啦?”
我勉強笑道:“沒什麼,掌櫃的呢?”
掌櫃裏從裏面掀簾子出來說:“桃葉,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呢?”
我不好意思地懇求道:“大掌櫃。 我今天有點不舒服,跟那邊說了早點回家去。 您這邊,我可不可以現在就站櫃檯,算我中午地?”
掌櫃的還好,聽說我不舒服,馬上說:“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今天下雪,我這裏也沒什麼生意,你中午不在沒關係的。 ”
皮皮忙接口說:“是啊。 我今天站了一上午了,也沒見幾個人來。 今天一早上起來天就陰沉沉的,又冷,一看就是要下雨下雪的樣子,誰願意出門啊。 這筆墨紙硯又不是菜,最多隔兩天就非買不可。 ”
既然他們都這樣說了。 我自然也不再堅持。 這雪眼看着是越下越大了,越早回去越好。 臨走之前,我想起來問皮皮:“你哥的經書抄得怎樣了?”
皮皮說:“他每天晚上都在抄,應該能按期完成任務的。 ”
“恩,這個月最後一天你來上工地時候記得把抄好的經書拿來。 ”交代完,我轉身走到了雪花飄飛的大街上,昏昏沉沉地往碼頭走。
我這會兒回去,那位神仙姑姑應該不在吧。 她既然受人之託接送我上下船,就只會在我上下工的那個時間段出現。 誰會沒事一天到晚在碼頭轉悠呢?
將要走上大堤時,一個人擋住了我的出路。
我不抬頭就知道是誰了。 好笑地打了一聲招呼:“彩珠姐姐。好久不見了。 ”難道我跟她也心有靈犀?
早上纔想着說很想念她,這會兒她就出現了。
她也不跟我羅嗦。 只簡短地下達命令:“公主要見你。 ”
好吧,見就見。 我今天已經倒黴到極點了,這個時候,最適合見牛鬼蛇神。 反正老子心如死灰,還有什麼能打擊到我的?
公主兄妹倆召喚人的場所,總是萬年不變的酒樓。 而且,最讓人無奈地,居然還是同一家酒樓的同一間包房。 難怪王獻之不喜歡她的,直來直去,呆板蠢笨,不講氣氛,不講情調。 連見人的地點和架勢都一模一樣,你變一變會死啊。
“你膽子不小嘛,真是不知死活,連本宮喜歡的人你都敢染指!”新安公主威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染指?這從何說起?”我要真染指到了就好了,免得枉擔了虛名。
跪在冰冷地地板上,我覺得自己的意識就快要渙散了。 昨晚被她哥哥嚇唬折騰了大半夜,早上過來又被謝道蘊一番話說得萬念俱灰,現在,她還不肯放過我。
“還說沒有!”她一拍桌子,“我終於查明瞭,那天晚上你其實哪兒也沒去,就躲在那條船上,王獻之也****沒走。 你老實交代,你們那****都幹了什麼?”
也許是心中淤積了太多的激憤,我抬起頭嘲諷地一笑,“那您說還能幹什麼?”
她蹭地站起來,手指顫巍巍地指住我,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的意思,是說你和他,你和他……那個……那個了?”
我笑嘻嘻地點頭,很乖巧地承認:“嗯啦,我和他,那個了。 ”
然後帶着惡毒的快感,盯牢她如世界末日般的表情。
“呀!砰!稀里嘩啦,嗶嗶叭叭”,擺滿茶點的桌子被踢翻了,杯盤碗盞摔了一地,連我跪着的地方,都散落了許多碎片。
不過,這一踢,倒還讓我對這位刁蠻公主產生了些許好感。 這一腳,她沒有踢到我身上,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
可惜,對她的好感也只能維持一剎那。 踢翻了桌子後,她立即衝過來提起我地衣領,睜着血紅地雙眼怒不可遏地問:“你說的,可是真地?”
“假的!”我撲哧一笑。
“什麼?”她的手明顯地放鬆了,臉上的表情更是豐富到令人發噱。
“我跟他那個是假的,但王獻之就要訂婚了,這是真的。 ”我的笑容始終不減。
這一瞬間,我對自己有了新的認識:原來我也不是好人,也有惡魔的特質。 我心裏痛的時候,也不想讓別人好過,尤其是那些傷害我的人,我要讓她們和我一樣痛。
“什麼?”是更大了一聲霹靂。
我神定氣閒地說:“相信公主在王家肯定安插有耳目吧,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訂婚的消息,應該很快就會宣佈吧。 ”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很快還是會過一陣子,但此刻,我只想讓她難過。
公主一開始被這個消息整懵了,醒悟過來後,才大叫一聲道:“豈有此理!是誰?是哪家不怕死的敢跟本公主搶男人?”
“這個公主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
她冷笑着說:“我現放着你這個知****,還用得着去別的地方打聽嗎?”
這下我躊躇了,我不想說出郗家小姐來。 一來怕公主去鬧事,二來也不想讓謝道蘊對我有看法。 她到底是王獻之最尊敬的二嫂,即使我們無緣做什麼妯娌,我也不想在她心中留下故意挑撥是非的壞女人印象。
想到這裏我悚然而驚,這不就是說:我對王獻之還沒有徹底死心?
不行!
我強迫自己說出這個人的名字:“女方據說就是王獻之的表姐郗道茂小姐。 ”
“我就知道!”公主義憤填膺地說:“果然是阿宓在背後挖我的牆角,我平時看到她就覺得她不對勁。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真是個陰險的女人。 ”
說完這些,她站起來就往門外走,她的人自然也都跟了出去。
瞬間,整間雅座裏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以手撐地,很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公主這番去,不知道是和郗家小姐鬧去了呢,還是,直接找王獻之興師問罪去了呢?
管他們呢。
我搖搖晃晃地走下樓梯,心裏一遍一遍對自己說:我很壞,真的很壞,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讓人家好好得到,故意讓她們去爭個你死我活,王獻之如果知道了,會不會從此就不理我了?
隨便了。 他死理不理,怎樣我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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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包月的第一天,又亂激動了一把,碼字可比龜爬(強烈BS之!)
沒包月的朋友請舉手,聽我說聲對不起,商業網站,只好如此。
耶,沒舉手的?大家都包月了啊,很好很好。
商業網站,廣告也是免不了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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