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太陽逐漸西斜,忽的眼前光線一黯,謝良辰抬頭看了看,一個人立在那裏,身上穿着藍灰色的長衫,帶了些風塵,謝良辰皺了皺眉,順手將茶杯中的水往那人身上潑去:“你擋着我了。”
那人退了兩步恰好避開,彎着眼一手勾了勾山羊鬍子,一手搖着摺扇,也不惱,笑嘻嘻的問他:“公子不介意在下蹭個位子吧?”
謝良辰重新倒了一杯茶,看了看身旁尚寬敞的位子:“隨意。”
那人合了摺扇,撩起長衫便要坐下,謝良辰眼神一掃,道:“別挨着我。”
那人連到兩聲好,坐在了側坐。謝良辰十分友好的遞了他一個杯子:“要喝茶,自己倒。”
對面的人一點都不客氣的接過杯子,執了茶壺自己倒茶,茶味馥鬱聞之醉神,由心的感嘆:“真是好茶啊!”
心下暗自叨叨,索性是蹭着人家的飲,不然這茶得多貴?!買不起買不起!
謝良辰看了看那滿臉沉醉的人不甚理解,晃了晃杯子,他怎麼嚐起來是苦的?
那人挪了挪身子,往謝良辰身邊靠了靠,戳了戳謝良辰道:“欸,我說你不是人吧?”
謝良辰反問:“我不是人你是人?”
‘啪’那人打開摺扇,扇着扇子撩起兩縷髮絲:“我當然不是人。”
“哦。”
“哦?”那人合了扇子靠在案上用扇子敲了敲桌子:“劇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謝良辰被他說的有些懵,什麼是劇情······
“你應該問我:閣下是何人?”這麼簡單的劇情都不會,欸,還怎麼撩小姑娘?
“你剛纔不是說自己不是人嗎?”謝良辰不解。
呃······
最怕空氣突然冷靜······
“哎呀!不管了,你就照我說的問。”
謝良辰愣了愣,問道:“閣下······是何人?”
只見那人蹭的一下起了身,理了理衣裳,搖着摺扇斯文儒雅的向座上的謝良辰作了個揖:“在下姓古,行二,是個說書的。”
謝良辰嘴角抽了抽,就是這麼個劇情麼······“是個書妖?”
古二剛撩起長衫坐下,喝了口茶便悉數噴了出來,拿着扇子一個勁兒的捶:“什麼是妖?誰是妖了?!”完全沒有了方纔那斯斯文文的樣子:“我是仙!是仙!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是妖了!”
謝良辰認真思索了會兒,十分認真的問:“你們仙界都如此不正經的嗎?”
這下子哪怕這茶水再好,古二也是飲不下去了。自己整理了儀態,十分嚴肅正經的道:“兄弟,你這算是族羣攻擊了嗎?”
謝良辰手一擋:“別,誰和你兄弟了!”謝良辰揪了揪古二的那一撮山羊鬍子,道:“您多大歲數了?”
古二原想一掌拍開謝良辰的那隻爪子,不想人家早有防備收回了手,這一掌生生的就拍在了自己的臉上,這力氣可是不小,頓時一聲哀嚎震得謝良辰捂了耳朵。古二揉了揉自己的臉十分的惱火,冷哼一聲撕下了粘上去的假鬍子:“這是自己粘的。”
謝良辰一時無言,上下看了看古二:“你粘鬍子幹嘛?”
古二湊到謝良辰身邊,背靠着小案搭着二郎腿,手中還拿摺扇旋着圈,開啓吐槽模式:“兄弟,我跟你說啊,這人呢就是麻煩!我好歹是仙界第二奇書啊,懂得不少人間天上的奇聞異事,見說書人這個職業挺有意思的,於是便去了此處最著名的酒樓——醉翁樓去應聘說書的,結果他家掌櫃嫌我太年輕,他可不知道我比他老祖宗還要老的······”
古二彷彿打開了話匣子一般,一個勁兒的說着打都打不住,謝良辰懵着臉看着跟前那人如流水般滔滔不絕,原本西垂的太陽已漸漸隱入山的另一頭,光現逐漸暗了下來,酒店與街上都點起了燭光,謝良辰纔想起來師父讓他一個時辰就回去,雖然自己都沒出酒店但沒有去和師父說,師父會覺得他在外頭玩到忘我而生氣吧······
謝良辰起身,學着先前古二的樣子拱了拱手:“天色晚了,我該回去了。”
古二終於是止住了話語,看了看門外竟已是華燈初上了,遂回禮道:“今日與兄一見如故,這一襲話語竟說到忘我了。兄既有事那便先請吧。”
古二遂作出請的姿勢。
謝良辰勉強聽他說完那一襲話,半懂不懂的告了辭。心中暗暗嘀咕,書都是這麼說話的嗎?太可怕了······
謝良辰提着衣襬上了樓,走到師父門前敲了敲門:“師父。”
不一會兒屋內傳來一陣冷冷的聲音:“還知道回來?”
千代在謝良辰身上種了同心砂,自然之道他連酒店的門都未曾出,只不過徒弟還是第一次如此乖巧的自己來請罪,她怎麼能放過他?
“師父我······”謝良辰本想撒個嬌的,但想了想自己如今這八尺男兒的樣子,隔着一扇門同師父撒嬌成什麼樣子?!於是,只好恭恭敬敬對着門道:“徒兒知錯。”
喲,居然不找藉口就自動認錯了?
“嗯,去將《周易參同契》抄一遍吧。”
謝良辰感覺自己腿下突然一軟,彷彿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的問:“一整篇嗎?”
屋內,千代聽了徒弟這語氣不經抬手掩了嘴角的笑,回他:“一整篇。”
謝良辰再想掙扎一下已是不行,只得尊一聲:“是。”正轉身離開時,又聽得屋內傳出來聲音:“不能用法術。”
“好。”
謝良辰原本也就不打算用法術,暫不說師父不允許他在凡間使用法術吧,就他那鬼畫符的字,任何法術都模仿不來的,爲了省些事不挨訓他肯定乖乖的一筆一劃的寫啊!
謝良辰才前腳回了房間,後面就想起了敲門的聲音。
“公子,十三號房的那位姑娘讓小的給你送文房四寶上來。”
謝良辰打開門,原來是店小二送筆墨來了。店小二將文房四寶擱與廂房東西側的書案上,便退了出去。
謝良辰坐下研着墨,他已經許久沒讀《周易參同契》了,得好好想一想。欸,師父也真是的,默寫就默寫嘛,說什麼抄?你倒是給我一本書讓我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