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同的神念立時透孔而過,剎那間在這個只有針眼大小的洞口周圍重疊了數十道神念,以阻止這孔洞複合。同時撤去護身的三色光焰,只在丹田前留了一縷。
辛同雙目怒睜,重疊在光牆洞口處的神念驀地向外一擴,丹田前那縷三色光焰飆射如箭,閃電一般插在那洞口之中。
三四丈外的醜男面色又青又白,配以他的相貌,看來甚是嚇人。辛同在“六合天牢”內連發八記戮魂雷,他便連噴八次焰,數十年的道行就這樣噴沒了。這一刻的醜男,兩隻小眼睛綠光直冒,把辛同生吞活剝的心都有了。
光牆被辛同轟擊出一個小洞,醜男當時便知道了,雖然喫了一驚,卻也僅是一驚而已偌大一個人,難道他還能從這隻有針眼大小的小洞裏飛出來不成?醜男毫不擔憂,瘋狂地催動“六合天牢”,他已下定決心,定要將膽敢觸犯他的傢伙擠成肉醬!
“六合天牢”早已沒了四四方方的樣子,如同一塊布匹般貼身裹住了縮成一團的辛同和三尺多長的天殛怒雷刀。醜男不由得露出一絲得意的獰笑,以他的經驗,一旦被“六合天牢”貼身緊逼,不論是人是妖,離肉醬已經沒有多遠了。
得意的笑容在他那張青滲滲、白慘慘的臉上只停留了片刻,一股從“六合天牢”處傳來的狂猛吸力便讓他臉色大變。這股力道是如此的狂暴強猛、如此的兇狠霸道,以至於讓他在一時之間竟生出不可抗拒之感。他的元神突然一陣猛烈地躍動,似乎也要被這股越來越強的吸力強行吸走。
辛同側着臉蜷縮在嚴重變形的“六合天牢”內,身子扭向一旁,背對醜男。在他腹下丹田處已經看不到那縷三色光焰,取而代之的是一縷近乎透明的淡白色光線,正是“六合天牢”的光牆所化。這縷光線初時細如髮絲,頃刻後已有尾指粗細,在辛同小腹外如同龍捲風般旋轉,以快得難以形容的速度向他的丹田鑽入。
更爲奇異的是,在他的眉竅外,同樣有一個由光牆所化的光線形成的小龍捲風,同樣以快得難以形容的速度向他的眉心鑽入。
醜男兩眼茫然,腦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爲何會發生如此怪異的事情。號稱可囚鬼神、能令地仙束手的“六合天牢”,爲何連一個金丹初成的修煉者也困不住?困不住也還罷了,爲何以自己的元力、靈力形成的光幕會不受自己的控制而消失呢?就像是被甚麼東西硬生生吞噬了一般元神忽然再一次劇烈躍動,醜男腦中恰在此時閃過修行界流傳了許久的一個傳說,他不由自主地一聲尖叫,登時清醒了過來。
裹在辛同身上的光幕只剩下了小半,而且正以更快的速度消失,這讓醜男越發相信自己確實是遇到了傳說中那個堪稱恐怖的祕法,不由得心生悔意,暗罵自己不該在未曾查明辛無歧底細的情況下便冒然前來尋仇。若他當真是魔神殿中人眼見辛無歧手腳揮動,似乎隨時都有飛身撲來的可能,醜男壓下心頭所慮,壯士斷腕,強行切斷了元神與“六合天牢”的聯繫。
就在辛同自空中落下之際,醜男的七竅同時噴出三尺餘長的黑焰兩三百年的道行在這一噴中盡化流水。
此時的醜男已經顧不上心疼這兩三百年的苦修,在那恐怖的祕法下,再有幾個兩三百年的道行也不夠辛無歧吞的!道行弱了再修就是,元神若是被吞,一切都完了!至於其他先逃得性命再說其他吧。
醜男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圓盤拋在空中,右手一揮,那圓盤“啪”地落在地上。醜男心頭驚恐憤怒怨恨兼而有之,他損失了幾百年的道行,竟然已經不能單憑神念啓動法寶了!手忙腳亂地將那圓盤撿起,掐訣唸咒後那圓盤總算是浮了起來,並且隨即隱去了形跡。醜男籲了口氣,一躍而上,手掐法訣,沖天飛起。
“咚”一聲大響,醜男一頭撞在他來時佈下的法界上,手舞足蹈地倒飛而回,差點栽在地上。
醜男撤去法界飛離辛府不久,一道白影自庭院的角落升上空中,向着醜男遁走的方向飛去。又過了片刻,數根雪白的翎羽緩緩地飄落。
自醜男入府到其離去,不到半個時辰。
辛同摔倒在地的剎那方把“六合天牢”吞噬淨盡。醜男與此同時飛出辛府,聽到辛同落地的聲音,他卻連回頭看上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有的時候,勇氣遠比力氣更爲重要。如果醜男在這個時候回頭看上一眼,也許有很多事情都會被這一眼所徹底改變!
只不過沒有也許
辛同吞下醜男以靈力及元力構成的“六合天牢”,脫困而出不說還憑空增加了兩三百年的道行,但他卻並不輕鬆,趴在地上渾身不停地猛烈抽搐,突然四肢癱軟,昏了過去。
不論是顧三思的“納元噬神訣”還是獨尊魔神的“萬法歸源”,若想隨心所欲地吞噬他人的元力、靈力或是靈體,至少也要結成元嬰才成。辛同金丹剛剛結成不久,與元嬰階整整差了四個階位要知道,很多修煉者想要跨越一個階位,即使窮其一生也不可得!由此可知這四個階位的差距是如何巨大。
而辛同以金丹階的能爲,結合二丹田之力,一邊與道行極爲高深的醜男抗掙一邊強行吞噬“六合天牢”,其間之兇險,更是遠非元嬰階的吞噬行爲所能比擬了。若不是他曾被“生死同位丹”伐毛洗髓,且由丹中所含的“天火煉魂、玄冰凝魄”這一神奇陣法將其元神錘鍊得堅凝無比,更在前不久無意中得到了陰七元嬰十之八九的靈力,這一次,他只能爆體而亡死!元神也將徹底煙滅於天地之間。
寄居於辛同中丹田的刀靈霸絕等了一刻左右,見辛同仍然毫無醒轉的跡象,不由暗呼自己醒不逢時、遇主不淑,喚醒自己的偏偏是個道行低弱得離譜的傢伙,唉,以後的苦日子有得熬啊也不知自己這次醒來是否有再塑靈體的那一天
這刀靈霸絕的前主人獨尊魔神委實稱得上是修行界中一位橫絕古今的人物,與其相較,同爲刀靈主人的辛同無疑於烈日下的瑩火之光,而且這刀靈的性子向來狂野霸道,對於辛同這位在它眼中比螢火蟲強不了多少的新主人,難免有些瞧不上眼。
瞧不上眼歸瞧不上眼,當年的誓言總不能忘,既已認主便要認命,就算是自己運氣不好吧。這刀靈雖然驕橫狂暴,卻是相當的重於言諾。又等了半晌,辛同仍是昏迷不醒,不甘的刀靈嘟囔了幾句,只好自認倒黴地犧牲它好不容易積蓄的靈力,開始進行治病救人的工作。
辛同在昏迷前不停地在心中對自已大喊“不能昏倒”,這種自我鼓勁的法子在他少年時便救了他幾回,助他度過不少難關,只是這次的實已到了他的極限,情況不同以住,到後來還是昏了過去。但在他的潛意識中這股勁卻一直沒有消散,是以讓刀靈在救治時很是省了些靈力。饒是如此,刀靈仍是累得幾乎再次進入沉眠。
辛同甫一甦醒便接到刀靈傳來的神念,“吾主,你終於醒過來了,吾主若是再不醒來,吾只好陪着吾主進入沉眠”刀靈的語氣雖然還是那般狂猛霸道,但神念忽強忽弱,顯然已是虛弱之極。
辛同感覺着丹田、眉竅中的清涼舒爽,正是刀靈所特有,立時知道自己爲刀靈所救,傳念道:“霸兄此情,無歧終生不敢或忘!”刀靈的神念越發虛弱,道:“吾之靈力所餘無幾,必須要休眠一段時”這句話還未傳完,刀靈便悄無聲息了。
辛同心下感嘆,忽然想起當前的形勢,神念剎時掃過全府,得知母親無羔不由喜極,對囚神大陣中一臉緊張之色的高大全更是大爲感激。一骨碌爬起身來,見老父、老盜、何友諒、孫大墨、鐵膽仍然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心頭大駭,心念轉動間一步邁到了老父的身邊,畢竟,這些人中只有老父全無修爲。
辛同緩緩地向辛定野體內輸入真氣,同時分出數道真氣,將辛定野傷處附近的穴位盡皆封住。片刻後辛定野長出了口氣,雖然並未立即醒來,短期之內當無大礙。只是辛定野右臂斷成三段,肋骨也斷了兩根,若不立刻救治,仍有生命危險。
一念及此,辛同的神念立時破空而去,直抵供奉閣,也不理會供奉閣中數十道或強或弱的神念,徑直尋到無妄真人,傳念道:“前輩,家父傷勢極重,懇請前輩定要火速趕來,晚輩叩首求救了”
無妄真人聞訊大驚,愣了片刻,卻並未向辛同詢問隻言片語,只是傳念道:“小友勿慌,貧道立刻前來。”
辛同收回神念才發覺,自己的神念竟然在跨越數十裏的空間後還能夠以單純的神念進行傳感念,看來今夜這場惡鬥使自己的修爲更上了一層,心中不禁一喜。低下頭時見辛定野仍未醒來,心頭泛起的那絲喜悅立時不翼而飛。
看着老父花白的雙鬢、臉上扭曲的傷疤、只餘半截的左臂、胸口項間已經凝固的血痂,辛同不禁潸然淚下,恨不得立刻將那醜男捉來千刀萬剮。
片刻後無妄真人御劍而至,辛同已將石老盜等人及默默救醒。幾人想及前情,又是慚愧又是驚駭,不知那醜男是何等人物,竟然如此了得。老盜在辛同面前劍毀人昏,光輝形象盡失,想到此後在辛同面前再無半點高人風範可言,懊惱得殺人的心都有了。
無妄真人的醫術甚是高明,一盞熱茶的工夫便將辛定野的斷骨接好,又給辛定野服下一顆靈丹,與石老盜等人見過禮,這才向辛同詢問事情的經過。
辛同隱去自己與刀靈合體及吞噬了醜男的“六合天牢”之事,其他的則詳細講述了一遍。無妄真人眉頭緊皺,沉吟了半晌方道:“以小友所述,這人的修爲至少在十二階之上,但京城內結成元嬰的修煉者屈指可數,雖然大烽火臺結束後供奉閣中多了幾位,但這些人貧道大都熟悉,沒有小友所形容的相貌,從其所施展的術法來說,更沒有相符之人了。”
辛同想起刀靈曾懷疑醜男的元力及靈力不似人類,不由問道:“前輩,這醜男會不會不是人類呢?”無妄真人立即大搖其頭,道:“這種可能性雖然不能說沒有,便實在是太不了。‘六合天牢’這個法術,沒有元嬰階的修爲絕對施展不了。而妖族結成元嬰,至少也要修煉兩千年,據貧道所知,目前還沒有兩千年道行的妖族道友存在於京城中。”
辛同心下雖然有些不以爲然,但自己畢竟是個入行不久的新人,經驗閱歷根本不能與無妄真人相較,甚至連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的刀靈也只是懷疑,是以沒有繼續堅持這一看法。
說話間,玉鷹飛了回來。當辛同從玉鷹傳來的神念得知醜男的去向時,難以置信地讓玉鷹又傳了一次。